“哐當”一聲。

這不輕不重的聲響驚得小諾心頭頓了頓，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一時出不來，順著動靜睜著大眼望去，只見原本放在亭下的水盆一下飛出老遠，甚至在地上轉了幾個圈兒才扣下。

扭頭望向始作俑者，只見阿楠一臉怒色地瞪著她，看得她有些心慌，似乎自己剛才犯了多大的過錯一般。

手才伸出指尖，又戰戰兢兢的縮了回去，此情此景，還是不要再惹他為好。

阿楠清楚地看見她的小動作，還有她不自覺后退的那幾步，似乎，她在害怕自己。

這個念頭使他心中的憋悶更甚了，斂著眉頭上前一步，差點就要開口質問：是不是除了不沉，她對其它的人和事情就完全不上心？她對他，就什么話也沒有嗎？

然而，那一步給小諾帶來的反應讓他止步。

十二三歲時，他曾隨玩伴去郊外狩獵。那時候年輕氣盛，總想著法兒要在兄弟面前炫技，于是就起了逗弄獵物的興致，伴隨著伙伴們的嬉鬧與欽佩，一支支弓箭有條不紊地擋在獵物慌忙逃脫的路線，竟直直圍了獵物一圈。

當他才終于打算將箭鏃對準了獵物的眼睛一擊即中時，卻被獵物看過來的眼神震住，哀求、害怕、絕望……一個畜生眼里哪有那樣多的東西，可生生就叫他看了出來。

一枝利箭射出，獵物應聲倒地，肩上傳來的重量他恍惚回頭，是自己的兄弟，他只是笑了笑，然后騎著馬去收獲那戰利品，而他，不知是生了誰的氣踏踏而去。

及至后來上了戰場，他給敵人最大的仁慈，便是讓他們痛快的死去！

只是，為什么小諾會出現這樣的眼神？

他有些狼狽的避開她的目光，飛速整理著自己的情緒，等回過頭時已經再次笑了出來，向小諾道歉：“抱歉，剛才不小心踢到了。”

至于真相是不是踢到對小諾不重要，她只知道阿楠那一刻的怒意絕不是作假，原本還沒說出的半句話更是咽在了喉嚨，不敢再有言語。

見小諾扯著嘴干笑回應，阿楠心里也是很不舒服，別開眼走到亭外拾起了水盆，又好好放在了原處，聲音清潤，似乎剛才發脾氣的人根本不是他：“我也該回去收拾收拾了，一會兒還得過去，你有什么話要交代給他的嗎？我幫你帶過去。”

這一問，就是明顯的示好了。

剛才的一幕再害怕也擋不住這句話的誘惑，她的眼睛幾乎在瞬間放出了光，柔柔的笑意就黏在了嘴角，甚至不需要她的揚起，看得阿楠生生別開了眼不去看他。

“我……”告別的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小諾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需要告別的，不僅是不沉。

還有，還有眼前這位！

心底瞬間翻起了浪，腦海里蹦出了那天與嬌嬌對峙時的話語，她不想，也不愿與這里的任何人有過多的糾纏，可相識至今，說要從此陌路，真的能做到嗎？

“對不起。”目光落在了水盆上，道歉的話沒經任何考慮就說了出來，然后傳到自己耳中，頓時嚇了自己一跳。

慌張抬頭，恰與聽到他道歉吃驚的阿楠一陣對視，隨即阿楠反應過來，再度皺起了眉，上前一步擠到她的身邊：“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