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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控的局面

謝卻陵活了二十二年,從未遇到過如此荒謬、如此……失控的局面。

他今夜因賞花宴后與皇長姐商議邊關糧草事宜,留宿長公主府中特意為他保留的清幽殿宇。才批閱完幾份緊急軍報,剛寬衣躺下不久,便被門外異響驚醒。

本以為是不長眼的宵小或別有用心之徒,卻萬萬沒想到,闖入他領域的,會是這樣一個……燙得驚人、香得詭異、且完全神志不清的女人。

更沒想到,自己竟會被這女人以一種極其羞恥的方式撲倒在地!

他知道她中的是什么藥。藥性如此猛烈,若不得疏解,只怕會損傷心脈,甚至……香消玉殞。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糾纏的肢體上,映照著女子散亂的烏發、潮紅的面容和微微敞開的衣襟下那枚隨著呼吸急促起伏的蘭花壓襟。

謝卻陵的目光掠過那枚質地極佳、雕工精致的壓襟,動作有片刻的凝滯。

這是……清流裴家獨有的標記。裴家女眷及笄后,皆會得一枚特制的蘭花壓襟,象征品性高潔。他曾在大皇姐身上見過類似之物,據說是已故裴老夫人,當代大儒裴閣老之妻的手筆。

裴家女?怎么會是裴家女?又怎會中了這種下三濫的藥,出現在他的寢殿?

無數的疑問瞬間涌入腦海,但身下之人顯然無法給他任何答案。她只是憑借本能緊緊攀附著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無聲地祈求著他的救贖。

殿外,隱約似乎傳來一些喧嘩搜尋之聲,似乎有人在低聲爭執。

“分明看見往這邊來了……”

“放肆!此乃平王殿下歇息之所,豈容爾等喧嘩搜查!驚擾了殿下,你們有幾個腦袋?!”謝卻陵的貼身侍衛墨七低聲呵斥。

那些搜尋的聲音似乎被震懾住,悻悻然地遠去了。

殿內,謝卻陵的眼神一暗。有人在找她,是下藥之人?還是……

身下的女子因外面的動靜似乎受到了一絲驚嚇,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身體微微顫抖著,眼角沁出新的淚珠,滾燙地滴落在他的皮膚上。

最后一絲猶豫被這滴眼淚徹底澆滅。

無論緣由為何,她既陰差陽錯闖入他的領地,便是落在了他的羽翼之下。他謝卻陵,斷沒有將中了藥、神志不清的女子交出去的道理。

何況,她還是裴閣老的孫女。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坐視不管。

織錦的帳幔落下,隔絕了清冷的月光。

這一夜,謝卻陵在他恪守了二十二年、從未逾越雷池半步的清凈世界里,親手攬入了一團灼灼燃燒、將他一同拖入深淵的烈焰。

裴織闌是在一種極度疲憊的怪異感中醒來的。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墜了鉛,腦袋也昏昏沉沉,如同被車輪碾過。然而比這些更強烈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清晰無比的曖昧酸痛感。

外頭的天色還是暗的,似乎帶著霧氣的月光灑在陌生的房間內。她怔愣了片刻,昨夜零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中藥、逃跑、闖入、還有那個清冷俊美的男子。

她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織金帳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那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熏香,而是一種清冽好聞的松木冷香,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男女情事后的靡靡氣息。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一張俊美無儔、棱角分明的側顏映入眼簾。男人閉著眼,呼吸均勻,墨色長發鋪散在枕上,更襯得膚色冷白。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雙平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他的五官極其出色,組合在一起有種驚心動魄的俊朗,卻因周身那股沉穩端方的氣質,沖淡了昳麗,多了幾分不容褻瀆的威嚴。

平王謝卻陵?!怎么會是他?!

裴織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四肢冰涼,連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她竟然陰差陽錯,把這位京城最是守禮端正的平王殿下給……睡了?!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她幾乎要尖叫出聲,卻又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忍住。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身上的不適叫囂著、提醒著昨夜的瘋狂。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雅致的寢殿,陳設低調卻處處透著皇家氣派。衣物散落在地上,已經有些皺巴巴,那枚蘭花壓襟也掉在了不遠處。她顧不上渾身酸痛,撿起地上的衣物胡亂穿上。匆忙間,一支赤金點翠如意簪從她發間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未曾發出聲響。

好不容易穿戴勉強整齊,她撿起那枚壓襟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依舊沉睡的男人,躡手躡腳地朝著殿門走去。

她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身體的酸痛和內心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輕輕拉開殿門的一道縫隙,清晨微冷的空氣涌入,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許。外面似乎無人看守。她心中稍定,側身閃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再將門合上。

就在殿門即將完全關合的剎那,她似乎瞥見內殿床榻上,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清明銳利的靜靜地望著她逃離的方向。

裴織闌心頭猛地一悸,幾乎是落荒而逃,沿著記憶中來時模糊的路徑,慌不擇路地小跑起來,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在她身影消失于廊柱之后,墨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墨七摸著下巴看向那抹倉惶消失的纖細背影,又回頭瞅了瞅緊閉的殿門,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復雜、混合了震驚、同情的表情。

天爺啊!他家王爺可是被譽為京城最不可能被女色迷惑的平王殿下。居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娘子給睡了。

而且看樣子,人家小娘子還不想負責,溜得比兔子還快。

墨七強忍著扒在門縫上追問自家王爺細節的沖動,努力板起臉,盡職盡責地站在原地,只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早已出賣了他內心洶涌澎湃的八卦之魂。

謝卻陵確實早已醒來?;蛘哒f,他根本未曾深眠,只是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昨夜那般荒唐的局面,索性假寐。感受到那女子的倉皇離去,他才緩緩坐起身,錦被滑至腰際,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其上幾道清晰的、曖昧的抓痕。榻上一抹刺目的落紅映入眼簾,讓他心頭一震。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的甜香與淚意。

他垂眸,目光落在了地毯上那支精致卻不失大氣的發簪上。俯身拾起,簪身觸手溫潤,簪頭刻著一個細小的“闌”字。

是裴家的大小姐,裴織闌。

謝卻陵握緊發簪,眸中神色變幻不定。他憶起昨夜那女子中藥后的絕望哭泣,以及那句“不能被人發現...我會死的...”

這絕非尋常閨閣女子的尋常遭遇。

沉默良久,他抬起,望向殿門的方向,眸光深沉難辨,復雜難言。

“墨七?!敝x卻陵的聲音帶著一絲宿夜未眠的沙啞,卻依舊冷靜沉穩。

殿門立刻被推開,墨七閃身而入,垂首斂目,努力做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恭敬模樣:“殿下有何吩咐?”只是那微微抖動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思。

謝卻陵無視他古怪的表情:“查清昨夜宮宴結束后,各處動靜。特別是……裴家女眷的動向。半個時辰內,本王要知曉全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發簪上,眼神微凝。裴織闌……是嗎?既然發生了,他便不會逃避。該是他的責任,他自會承擔。

只是,昨夜那般烈性的藥……以及殿外那些搜尋之人……

謝卻陵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這件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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