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萬山臉上的從容與漠然瞬間凍結,如同被極北寒潮迎面擊中。
那雙眼睛!
平靜,幽深,仿佛倒映著萬古歸墟的虛無,沒有絲毫瀕死之人的渙散,反而帶著一種…洞穿本質的冰冷審視。
還有那句話…
“淺薄?”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蕭萬山修行多年的堅固道心,讓他竟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和自我懷疑。
一個被他親手剜心、修為盡廢、瀕臨死亡的廢物,憑什么評判他的道?!
但體內那絲莫名消失的罡氣,以及蕭穹此刻截然不同的氣質,都在瘋狂預警——有詭異!
“裝神弄鬼!”蕭萬山到底是久經風浪的老牌強者,瞬間壓下心中悸動,殺意暴漲。
不管發生了什么,徹底碾死,便是最正確的應對!
他不再廢話,并指如劍,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散發著刺骨寒意的玄冰罡氣再度凝聚,直刺蕭穹眉心!這一擊,快、準、狠,毫無保留,誓要將一切異常連同蕭穹的腦袋一起徹底粉碎!
然而,在開啟了【概念視覺】的蕭穹眼中,這一擊不再是無法抵御的死亡之光。
他看到的是【玄冰罡氣】的流動軌跡,是其中蘊含的【極寒】、【鋒銳】、【毀滅】等交織的概念絲線。它們強大,卻并非無跡可尋。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蕭萬山因暴怒和一絲驚疑而產生的精神波動,這種波動,讓那原本圓融的罡氣運轉,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不諧振頻!
就是現在!
蕭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全力溝通著那神秘的【歸墟】權限。他無法硬撼這股力量,但他可以嘗試…引導。
他再次對著那磅礴襲來的罡氣洪流,發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指令”:
【解析:能量結構…鎖定‘不諧振頻’節點…】【定義:此節點為‘臨時能量逸散口’!】【指令:引導逸散能量,沖擊祭壇【空間穩固】概念節點!】
這個過程復雜到極致,幾乎榨干了他新生的所有精神力量。
“嗡!”
就在那致命指劍即將點中他眉心的前一剎那,異變發生了!
蕭萬山駭然發現,自己那必殺一擊的罡氣,在最后關頭竟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滑膩墻壁,猛地偏向一側!
并非被擋住,更像是…被巧妙地卸開、引導了!
轟——!
凝練的玄冰罡氣擦著蕭穹的耳畔掠過,狠狠地轟擊在兩人身旁那座古老祭壇的一角!
祭壇上,那些原本穩定運行的【空間穩固】、【能量傳導】概念刻痕,被這外部巨力猛然沖擊,瞬間發生過載!
“咔嚓!”
一聲脆響,祭壇一角竟崩開一道裂縫!
嗡鳴聲大作,整個祭壇的光芒變得極度不穩定,周圍的空間開始產生細微的漣漪和扭曲!
“什么?!!”蕭萬山瞳孔驟縮,驚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連接【歸墟】的上古祭壇!一旦損壞,天知道會引發什么恐怖后果!他甚至可能被卷入空間亂流之中!
他下意識地瘋狂收回罡氣,全力穩住自身,生怕再有一絲力量波及祭壇。
而就在他心神被祭壇異變徹底吸引的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噗!”
一直躺在祭壇上仿佛無力動彈的蕭穹,借助剛才罡氣轟擊地面產生的反震之力,以及肌肉最后的一絲爆發,猛地將自己像炮彈一樣彈射了出去!
方向,正是那崩裂的、空間開始不穩的祭壇裂縫之后!
那里是禁地的更深處,一片連蕭萬山都輕易不敢涉足的、彌漫著濃郁歸墟死寂之氣的黑暗區域!
“小畜生!你找死!”蕭萬山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伸手疾抓!
但他的指尖只來得及撕下蕭穹身上一塊染血的碎布。
蕭穹的身影已然沒入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只有祭壇不穩定光芒閃爍間,隱約能看到他最后投來的那一瞥。
依舊是那般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仿佛在說:“看,你的力量,你的憤怒,如此輕易就被我利用。”
“轟隆!”
祭壇的震蕩加劇,蕭萬山被迫連連后退,又驚又怒,臉色鐵青得可怕。他死死攥著那塊碎布,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和一絲冰冷的歸墟之意,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不是垂死掙扎!那精準到可怕的罡氣偏轉,那對祭壇結構的利用,那毫不猶豫沖向絕地的決斷…
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已經廢了三年的侄兒!
那到底是什么?回光返照?被老怪物奪舍?還是…那【七竅玲瓏心】被剜出前,引發的某種未知異變?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翻滾,卻得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蕭穹,似乎變得完全不同了。一種脫離掌控的不安感,首次籠罩了這位蕭家長老。
…
與此同時,禁地深處。
蕭穹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黑石地上,接連翻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下。
胸口的劇痛幾乎讓他再次昏厥,新生的精神力徹底枯竭,腦袋像要炸開。
但他還活著。
他貪婪地呼吸著此地充滿死寂、卻讓他體內那絲【歸墟】權限感到格外舒適的氣息,艱難地靠在一塊黑石后。
暫時安全了。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那個新開辟的【內景虛點】。
雖然依舊渺小如塵埃,但那里,不再是一片死寂。
一絲微弱的【玄冰罡氣】概念和一絲更加珍貴的【絕頂悟性】概念,正如同最初的星塵,緩緩漂浮其中。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在微弱地影響著這個初生的內景,帶來“能量”與“智慧”的最初法則。
而腦海中那篇《萬化歸墟經》的總綱,再次浮現:
【道損一元,歸墟納之。萬化生滅,皆為我資。】【內景初辟,見微知著。竊道之弈,自此始之…】
蕭穹緩緩睜開眼,看向禁地之外隱約可見的、蕭萬山那暴怒卻不敢深入的身影。
他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低聲自語,仿佛立下誓言,又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即將開始的事實:
“三叔…”“蕭家…”“我的‘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