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望的邀請函
- 我有一座恐怖電影院
- 霖仔愛哭
- 3211字
- 2025-08-27 21:30:16
【首映禮任務發布:需邀請兇案原型(槐蔭路74號滅門案)受害者直系后代至少三名參與首映。名單及地址已發送。】【提示:首映禮需在24小時內完成。失敗懲罰:靈魂剝離。】
癱坐在二號廳冰冷地面上的葉凡,看著幽藍色光屏上彈出的新任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剛剛因完成拍攝而松懈了一點的神經再次狠狠繃緊。
邀請受害者家屬?來看這部由真鬼出演、在真實兇宅場景拍攝、還原他們親人慘死過程的“電影”?
這已經不是冒犯,這簡直是提著汽油去慰問火災幸存者,還問人家覺得這火旺不旺。
他幾乎能想象出自己會被怎樣對待——被當成精神錯亂的變態狠狠辱罵、被憤怒的家屬亂棍打出、甚至直接被報警抓走。更何況,他現在身無分文,連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拿什么去取得別人的信任?
但“靈魂剝離”四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鐐銬,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系統既然能讓他感受到那錐心刺骨的汲取之痛,就絕對有能力兌現那可怕的懲罰。
葉凡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盡管這毫無意義,他整個人都像是從廢墟里刨出來的一樣狼狽。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影院那間狹小、潮濕的臨時休息室(原經理辦公室,現在堆滿了雜物和他那點寒酸的行李)。
他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唯一一套還算整潔的黑色西裝。這是去年畢業面試時咬牙買的廉價貨,之后就沒再穿過,此刻皺巴巴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霉味混合的氣息。他仔細地(甚至可說是虔誠地)熨燙平整,換上白色的舊襯衫,打好領帶。
鏡子里的年輕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缺乏血色,眼神里充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注一擲。這套不合時宜的正裝穿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增添任何氣勢,反而更像是一種蹩腳的、絕望的偽裝。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系統提供的、材質奇特、觸手冰涼仿佛某種皮革的“邀請函”,看著上面自動浮現的三個名字和地址,推開輝煌影院那扇沉重破舊的大門,步入了外面陽光明媚、車水馬龍的正常世界。
強烈的反差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第一個地址,是位于老城區的一棟筒子樓。樓道里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老舊房屋特有的潮氣。葉凡站在一扇漆皮脫落的綠色鐵門前,猶豫了很久,才終于抬手敲了敲。
門內傳來一陣緩慢的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然后是鎖舌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張疲憊不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的臉探了出來,眼神渾濁,帶著深深的戒備和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你找誰?”聲音沙啞。
葉凡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而莊重,盡管內心虛得發慌:“您好,請問是張建國先生嗎?我來自輝煌影院。”
聽到“輝煌影院”四個字,男人的瞳孔似乎縮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葉凡,目光在他不合身的西裝上停留了片刻。
葉凡硬著頭皮,遞出那張冰冷的邀請函:“我們影院…近期制作了一部影片,名為《血色鐘擺》。它…可能與您的一些過往經歷有關。我們誠摯邀請您明晚前來觀看首映。”
他說得極其委婉,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張建國沒有接邀請函,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葉凡,那眼神復雜得讓葉凡頭皮發麻,里面有疑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被刻意壓抑的痛苦。樓道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葉凡以為對方會直接摔上門或者報警時,張建國忽然極其緩慢地、嘶啞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父親……死在那屋里之后……我每晚……都做同一個夢……”
他的眼神飄忽起來,仿佛穿透了葉凡,看到了某個遙遠而恐怖的場景:“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聲音……他最后……就是那么看著我的……”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目光重新聚焦在葉凡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和一絲微不可察的、絕望的希望:“你們……怎么會……好……我去看看。”
他猛地伸出手,幾乎是搶一樣抓過了那張邀請函,指尖冰涼,觸碰到葉凡的手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明晚八點,二號廳。”葉凡干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張建國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關上了門,門板撞擊門框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葉凡站在門外,后背又是一層冷汗。這反應……太不對勁了。沒有質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說中秘密后的震驚和一種詭異的……認命?
第二個地址,是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一樓帶小院的房子。開門的是一位滿頭銀發、衣著整潔卻面容哀戚的老嫗。
聽到“輝煌影院”和“《血色鐘擺》”,老嫗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那是一種瞬間被巨大悲傷擊中的恍惚。她沒有立刻讓葉凡進門,而是轉身顫巍巍地走到客廳的五斗柜前,拿起一個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木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張黑白合影,一對中年夫婦和三個年輕的孩子,對著鏡頭笑得幸福而燦爛。老嫗用布滿老年斑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照片上那個扎著麻花辮、笑容靦腆的少女。
“我家小妹……”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無聲地從渾濁的眼睛里滑落,滴落在相框玻璃上,“那么好的年紀……就那么沒了……這么多年了……還有人記得她嗎……還有人……愿意提起嗎……”
她抬起淚眼,看著葉凡,那目光里有悲傷,有懷念,還有一種讓葉凡無地自容的、近乎卑微的感激:“我去……我一定去……我要去看看……我家小妹……”
她小心翼翼地將邀請函捧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極其珍貴的東西。
葉凡幾乎是落荒而逃。老嫗的眼淚和悲傷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良心。他覺得自己像個利用他人最深傷痛的無恥騙子。
第三個目標,是名單上最后一位,也是最讓他感到不安的一位。地址在一個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公寓樓。
開門的是一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衣著得體,但眼神銳利,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躁和偏執。
葉凡照例說明來意,遞出邀請函。
女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涌起一種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她一把奪過邀請函,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樣上下掃視著葉凡,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激動:
“你們怎么知道?!那些細節!那個鐘擺的聲音!他剁東西前習慣性地用左手小拇指推一下眼鏡!還有他走路時右邊肩膀會稍微歪一點!這些細節!警察都不信我!他們說我瘋了!說我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產生的幻覺!”
她猛地抓住葉凡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力氣大得驚人,眼睛瞪得滾圓,里面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光芒:“你們拍出來了?!你們找到證據了?!是不是找到那個天殺的兇手了?!告訴我!是不是?!”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又哭又笑,身體劇烈顫抖:“我去!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知道!你們到底知道些什么?!”
葉凡費了好大勁才掙脫開來,手臂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紅痕。他狼狽地后退兩步,心臟狂跳不止。這個女人的狀態讓他感到害怕,她的話里透露出的信息更是讓他心驚肉跳——系統提供的“電影”,還原的細節竟然精準到了這種地步?連兇手的習慣性小動作都有?
“明晚八點,二號廳。”他幾乎是倉惶地重復了一遍時間地點,然后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身后還能聽到女人激動難平的喘息和哽咽聲。
三個家庭,三種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巨大痛苦。葉凡走在回影院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覺得渾身冰冷,仿佛剛剛親手撕開了三個家庭血淋淋的舊傷疤,并且還要邀請他們來圍觀這傷疤被如何“藝術”地重現。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變得滾燙的名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陰間制片系統”所牽扯的,遠不止他一個人的生死存亡。它像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伸進生者與死者的界限,攪動著早已沉淀的痛苦和未知的真相。
回到死寂的影院,那扇破舊的大門在他身后合上,仿佛將那個正常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昏暗、冰冷、彌漫著非人氣息的空間,此刻反而給了他一種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在這里,詭異和恐怖是明晃晃的,無需偽裝。
【邀請任務完成。首映禮準備時間:12小時。請宿主確保場地就緒。】
系統冰冷地提示道。
葉凡癱坐在售票廳破舊的椅子上,看著幽暗的走廊深處,那里仿佛有無數雙眼睛也在無聲地注視著他。明晚的首映禮,會順利嗎?那些家屬看完電影,又會發生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路的盡頭是未知的深淵,而系統的懲罰,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于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