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的山林上,傳來杜鵑的咕啼聲,闊林之下,軟油的泥土上有幾只腳印,土面上還有吃剩的果殼,幾棵松樹枝上,還有被折斷的痕跡,透過竹林的間隙,一條冗長的河流洶涌地掀起浪花,河岸邊的石穴下,一個背影在扭動著身形,披著長發,似乎在啃食著什么。
山頭上聚集著空蒙的天,樹葉瘋狂的向一旁壓去,發出悉悉的碎聲,幾只黑鴉哀叫地飛過霧蒙的天。真是天公不作美,剛上路就暗喻著不祥之兆,謬憐煙提著竹籃快步跑著,無情的風逆她而行,她吃力地伸手護在額前,適圖對抗這股突然的風。風過,雨來,她撐起只夠遮住身子的傘,心中逐漸平靜。命運總是捉弄苦命人,她以為回來的路會很輕松……
謬憐煙好不容易喘口氣,而下一口氣便沒那么容易了。
她順利的買到黑線,認真挑好了幾片糖畫,選擇了些日用品裝入籃中,隨后,用白布蓋上籃口,快速的向回走去。“老天,可別再下大了?!彼矶\著,可天空卻不管這些,反而變本加厲,細雨點猛的凝結,變成碩大的雨珠,暴風雨傾盆倒下,剎那撲滅了她祈禱的心火,一股絕望升起,她腦海不禁想起謬靈兒的笑顏,像涌起的霞光,聚成了屏障,擋住了絕望的念想。
她緊緊握住傘柄,每一個跨步都沉重無比,霧雨甚至遮住了前方的彎路,她不敢冒險,家里還有靈兒等著她的懷抱,水洼淹沒了她的鞋底,她打算停在路邊的密林下休息,便跨過水洼,緩緩移了過去。
距密林還差一步時,突然間,近處的林中發出類似輕咳的聲音,她猛地一驚,以為聽錯了,直到再次聽見咳聲明顯變大了,而且還是童聲,她才確信,意識到身后的林子中:有個小孩!她收起傘,毅然的迎接風雨的洗禮,她先是扒過雜亂的枝條,徑直穿過密林,不知哪里的滑石,讓她扶住竹干,一個踉蹌下去,幸好傘尖插進了泥土,要不然摔下去可就完了。她微微抬頭,咳聲清晰可聞,眼前的畫面使她終生難忘:一個衣衫滿是破洞,光著泥濘的雙腿,躺在平整的石塊上,滿頭散發到腰部,并覆蓋著無意義的芭蕉葉的嬌弱女孩,正捂嘴,斷斷續續的咳著,空洞的眼神卻發著暗含雅致的光。她箭步上前,拿開芭蕉葉,放下手中的籃,撐起傘,為女孩遮住刺骨的雨?!昂⒆?,你家在哪兒?叫什么名字?”她心急問道。女孩一言未發,站起來向河岸望去?!笆悄莾簡??”她望著河流,正想給女孩喂點食物,可一旁已無人,女孩連忙往河岸跑,她抓起竹籃,心急如焚的追過去。
只見女孩身形敏捷,不一會兒便下來河岸,朝石穴跑去?!斑@是女孩?赤著腳不疼嗎?謬憐煙很驚奇,她吃力地來到了岸邊,看到女孩在石穴里,頓時放下了心。她的衣衫早已被汗雨打濕,等她靠近穴內,女孩已睡在理石上,口中吸允著酸果的殘核,她見到謬憐煙,不緊不慢地用小手抓起一把黑乎乎的爛果,向對方遞去,謬憐煙接住會心一笑,順著手腕把她拉了出來。
女孩臟腥的面容下是純真與雅潔,長著一雙不屑的眼睛,眼角旁還留有淚痕,她還有著濕漉而修長的黑發,若是洗凈,定飄飄欲仙。她張口吧唧著果核,根本不在意好不好或臟不臟,只要是能吃,她就知足了。謬憐煙奪走果核,隨即從籃里拿出干凈的果梨,塞進她手心:“要吃干凈的!”她餓壞了,大口地啃著梨,卻怎得也不肯走,眼睛不舍地望著石穴,謬憐煙心領神會,她朝穴內拿出了所有的果子,在女孩的注視下放入竹籃:“這樣能走了吧?”女孩笑著點頭,她是聽得懂話的,非常聰明。謬憐煙仿佛這一刻見到了她的靈兒,跟她性格一樣的女孩子,只是,不愛說話呢。
到底是哪個無情父母的孩子?這是謬憐煙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該不該收留她?若是一直沒人認領,她會不會認自己母親呢?如果收養了她去桃村,絕不是一個正確的抉擇。她內心掙扎著,她知道,她絕不會丟棄孩子而置之不理,因為有著十足的理由----女孩已被拋棄一次,絕無可能再有第二次。她還記得曾與友人凌芝仙姑曾在綿長山下,建有修心屋,剛好離村子不遠,她們曾約定保守心屋秘密,可眼下,她別無可去。將違背約定的她朝天仰面:“凌青,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