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歲微微一怔,下意識答道:“招招啊。”
話音剛落,便聽見男人輕笑一聲。
“呵。”
“這名字倒是稀奇。”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端在她心底掀起一陣微瀾。
這嗓音……
她瞇起眼,努力聚焦,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十來秒。模糊的輪廓竟漸漸與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起來。
會是他嗎?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迅速按捺下去。
不,不可能的。
世上哪有這樣巧的事。
定是沒戴眼鏡,加上昨夜翻涌的回憶作祟,才讓她看誰都像他。
如此一想,蘇歲迅速移開視線。
“抱歉,打擾了。”她再次鄭重道歉,隨即低聲喚狗,“過來!”
聽出她語氣加重,招桃花立刻乖覺起來,哼唧兩聲,搖著尾巴灰溜溜地走向她。
蘇歲接過牽引繩,迅速退出門外。
也因此,她全然未察覺,在她轉身之后,那人臉上的神情驟然淡了下去。
不知為何,蘇歲心里莫名發慌,只想快點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后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響——是拐杖點地的聲音。
“喂——”那道慵懶的嗓音再度響起。
蘇歲腳步一頓,正欲回頭,那人卻已踱至她身側,逐步逼近。
她一抬眼,便墜入他漆黑深邃的眸中。
這下終于看清了。
她呼吸一滯,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已到嘴邊的“怎么了”也被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男人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留著利落寸頭,眼眸狹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清俊的眉眼自帶冷冽氣息,可他偏又勾著唇角,似笑非笑。
與記憶中的模樣,幾乎別無二致。
許今朝……
這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許今朝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你倆怎么進來的,我就不追究了。可你就這么走了,不太合適吧?”
她猛地回神,慢了半拍:“什么?”
聲線輕柔,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許今朝沒答,只垂眼瞥向地板。
蘇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了然。
“抱歉。”她抿了抿唇,抬頭看向他,目光觸及他受傷的腿時頓了頓,“我就住對面。要不,我拿拖把過來打掃一下?”
說著,她伸手指向自家房門。
本以為一般人都會客套推拒,卻不料許今朝輕笑著應道:
“好啊。”
“……”
好吧,他從來就不是一般人。
將招桃花送回家后,蘇歲很快拿著拖把返回。
許今朝仍站在門口,見她來了,只側身讓開。
房子的格局與她那邊相仿,裝修風格卻截然不同。大約是剛搬入,陳設略顯空蕩,透著幾分冷清。
顧及他腿腳不便,蘇歲從里到外將客廳拖得干干凈凈。
期間,許今朝始終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未發一語。
十來分鐘后,她放下拖把。
“好了。”
許今朝抬頭,眉梢微挑:“謝了。”
蘇歲低應一聲,拿起拖把正要走,卻忽又回頭望向沙發上的人。
似察覺到她的目光,許今朝抬眸掃來,眼里帶著玩味:“還有事?”
她斟酌片刻,口吻認真:“你以后還是關好門吧,我也會看好狗。”
許今朝挑眉:“嗯?”
“我家這狗……”說話間,她的目光不自覺瞥向茶幾上那碗還沒動過的自熱火鍋。
“比較貪吃。”
許今朝盯著她看了幾秒,痛快答應:“行。”
蘇歲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咔噠”合上,許今朝嘴角那點笑意漸漸斂起,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一進家門,蘇歲便徑直走進臥室,合上門,仰面倒進柔軟床鋪,望著天花板發怔。
說實話,她不是沒設想過與許今朝重逢的畫面。
甚至這次回榕城,她也想過會不會在某條街、某個轉角偶然遇見。
可她萬萬沒料到,竟是在如此突然又毫無征兆的情形下。
躺了一會,肚子忽然咕咕作響。
她才想起已近中午,自己連早飯都還沒吃。
正打算去簡單煮點東西,視線卻不經意瞥見旁邊的梳妝鏡。
鏡中的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
她抓起框架眼鏡戴上,再定睛一看。
“……”
她穿的這是什么?
頭發出門前根本沒梳!
不僅如此,還沒洗臉、沒刷牙……
蘇歲對著鏡子沉默良久,難得生出一絲懊惱。
恰在此時,“罪魁禍首”又開始在外面撓門。
她拉開房門,招桃花自知理虧,一見她就湊上來蹭了又蹭。
原本想訓它幾句,被它這么一撒嬌,反倒沒脾氣了。
唉,算了。
看許今朝那模樣,大概也沒認出她吧。
仔細算來,他們已有近七年未見。
她現在的形象與讀書時相差甚遠,認不出也正常。
這么一想,她頓時釋然了些。
她伸手揉了揉狗頭,腦中卻驀地閃過那雙漆黑的眸子,以及先前的對話。
——你剛剛,管它叫什么?
——招招。
——呵,這名字倒是稀奇。
招招。
zhao zhao……
朝朝。
蘇歲再次陷入沉默。
現在換個星球生活還來得及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電話里,余曉筱毫無形象地大笑,幾乎喘不上氣。
“小魚你別笑了,我都夠郁悶的了。”蘇歲無奈。
余曉筱是她大學時期的室友兼同窗,也是這些年來她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好好,不笑了。”余曉筱勉強收住笑,轉而八卦兮兮地問:
“對了,你那白月光現在怎么樣?長殘了沒?”
當年在學校玩真心話大冒險,蘇歲輸了,被眾人起哄,才坦白高中時有個白月光男神的事。
此后任憑她們怎么追問,她都沒再透露半分。
時隔多年再度被提起,換誰都想刨根問底。
聽她這么一問,蘇歲莫名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個話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你說話呀。”余曉筱在那頭催促,“不會真殘了吧?”
想到他拄著拐杖的樣子,蘇歲小聲嘀咕:“嗯…是有點吧。”
不料這話還是被余曉筱聽了去,她頓時唏噓:“啊?那太可惜了。”
“什么?”
“唉,沒什么,你看開點。”
“……”
蘇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小魚這是誤會了……
其實許今朝與從前并無太大變化,只是更顯成熟,頭發短了,五官越發深邃硬朗。
“小魚……”
她剛要解釋,余曉筱卻忽然打斷:
“歲寶,我想采訪你一下,再次見到學生時代喜歡過的人,是什么感覺啊?”
嗯,這是職業病又犯了。
蘇歲輕輕一笑:“能有什么感覺?他都沒認出我。”
“不會吧?就你這長相怎么也不是路人臉啊,他怎么可能認不出來?”余曉筱在電話那頭直嘀咕。
蘇歲垂眸,視線落向昨晚寫完還未收拾的簽名紙上——
「年少時的暗戀最叫人心動」
她思忖片刻,溫聲答道:
“其實那個時候的我,挺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