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聲的絞索與冰層下的暗涌死寂。
書名: 命價契約:霸總他獨寵絕癥設計師作者名: 徐荔琪本章字數: 4894字更新時間: 2025-08-27 05:46:50
那兩個字如同冰錐,鑿穿了李夢琪混亂的意識屏障。她所有的掙扎、嗆咳、心臟瀕臨爆裂的痛楚,都在這一句問話落下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絕對零度的寒流驟然凍結!
他……在問什么?
父親?
那張卡片……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垂落,落在自己胸口那片狼藉之上。粘稠暗紅的血污浸透了白色蕾絲,將那件垂落的、用褪色紅繩系著的簡陋硬紙卡片浸泡得更加不堪。稚拙的筆觸,歪扭的蛋糕線條,還有那幾個模糊的、被血點暈開的字——[爸爸生日快樂!]。
那是她藏在靈魂最深處、從不輕易示人的最后一點暖意,是她瀕死時唯一能握住的、關于“家”的虛幻碎片。此刻,卻以如此狼狽、如此血腥的方式,暴露在這個冰冷掌控著她生死的男人審視的目光之下。
一種比金塵毒性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她猛地蜷縮起來,用那只尚且自由、沾滿自己鮮血的手,徒勞地、顫抖地想要掩住那片血污,想要將那件小小的、承載著她所有脆弱和不堪的紀念品藏回衣襟深處。
動作牽扯到胸腔的傷,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劇烈嗆咳,更多的血沫從指縫間滲出。
歐陽鋒銳沒有動。他就站在那片血泊邊緣之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界碑。他的目光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甚至沒有絲毫情緒的溫度,只是沉沉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鎖定著她那只試圖遮掩的、顫抖的手,以及手下那件染血的舊物。
那目光像無形的鐐銬,箍得她無法呼吸。
角落里,小雅嚇得連啜泣都停止了,小小的身體僵在原地,大眼睛里全是懵懂的恐懼。
時間在慘白燈光下黏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于,李夢琪耗盡了最后一絲掙扎的力氣。手指無力地滑落,垂在染血的被單上。她閉上眼,濃密濡濕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如同嘆息般的嗬嗬聲。極度的虛弱和一種被徹底剝開審視的絕望,讓她放棄了所有抵抗。
她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像是頸骨斷裂前的最后顫動。
承認了。
那確實是她父親的。是她四歲時,用攢了很久的糖紙和歪扭的筆畫,能給那個總是疲憊卻會對她微笑的男人,最好的生日禮物。也是那個男人車禍去世后,她從那場吞噬了一切溫暖的災難里,唯一搶救出來的、屬于“過去”的殘骸。
空氣再次陷入那種沉重的、仿佛能壓碎靈魂的寂靜。
歐陽鋒銳的視線,在她點頭之后,并沒有立刻移開。反而更加沉凝地、近乎專注地,落在那張血跡斑斑的簡陋卡片上。燈光從他身后投來,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頜線處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最真實的情緒。只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那小片染血的紙片上,仿佛在 decipher某種極其復雜難懂的密碼。
許久。
久到李夢琪以為自己會在這種無聲的絞殺中徹底窒息過去。
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目光從卡片上移開,重新落回她的臉上。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極其細微的東西沉淀了下去,又或者,有什么更深的東西浮了起來。無法分辨。
他沒有再問任何關于卡片、關于父親的問題。
也沒有對眼前這片血腥狼藉、對她瀕死的狀態、對角落里那個嚇傻的孩子,發表任何看法。
他只是轉過身。
動作流暢而冷靜,仿佛剛才那段詭異的沉寂和那個突兀的問題從未發生過。他走向套房內側的另一扇門——那是通往配套書房和休息室的方向。
“周洲。”他冰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門板。
門幾乎應聲而開。周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垂首恭立:“先生。”
“把這里清理干凈。”命令簡潔至極,不帶一絲情緒,“給她用鎮靜劑。確保絕對休息。”
“是。”周洲毫不遲疑地應下,目光快速掃過室內,對那片血腥和破碎視若無睹,只精準地接收指令。
兩名穿著無菌服的護士立刻端著托盤無聲地快步走進來,動作專業而迅速地開始處理。一人準備注射劑,另一人開始清理地板上的血污和玻璃碎片。
歐陽鋒銳沒有再看病房內一眼,徑直走向內間的書房門。在他身影即將沒入房門陰影的前一刻,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停頓。幾乎無法察覺。
他的側臉在門框的陰影里顯得輪廓愈發冷硬。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掃過自己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拇指指腹上,那道被骨瓷碎片劃出的細小傷口已經不再滲血,只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細微的痂痕。
然后,他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身影徹底消失在內室的陰影里。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冰冷的鎮靜劑順著靜脈注入體內。強烈的倦意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吞沒了意識。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李夢琪渙散的目光最后看到的,是護士冷靜擦拭地板的動作,是周洲對著通訊器低聲下達“加強監護”指令的側臉,是角落里被一名新進來的、表情嚴肅的女護工小心翼翼抱起來、依舊在無聲發抖的小雅……
還有,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門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仿佛里面空無一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里面。那道冰冷的、掌控一切的視線,或許正透過某種監控,或許只是憑借絕對的掌控力,依舊無形地籠罩著這個空間,籠罩著她殘破的生命。
他問起了父親。在那片血腥和混亂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件微不足道的舊物,問出了一個與他冷血商人身份毫不相干的問題。
為什么?
這個疑問,像一根極其細微卻無比堅韌的冰刺,在她被藥物麻痹的意識深處,悄然扎下了根。
書房內沒有開主燈。只有辦公桌一側的一盞簡約金屬臺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精準地照亮桌面上攤開的文件和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屏幕幽藍的光映照著歐陽鋒銳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尚未散盡的咖啡苦澀,以及一種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針般的昂貴香根草氣息。
周洲安靜地立在書桌前三步遠的地方,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塑。他已經高效地匯報完了外面病房的后續處理:李夢琪用了鎮靜劑后已陷入昏睡,生命體征暫時平穩;小雅被帶回隔壁套房,新的、更嚴格的看護團隊已就位;地面狼藉清理完畢,所有痕跡都被抹去;今晚值班失職的兩名護工已被立刻辭退并簽署了保密協議。
歐陽鋒銳的指尖在超薄筆記本電腦冰涼的金屬外殼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穩定,冰冷。屏幕上并非資本市場波動的圖表,而是一份打開的數據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標簽是:【李夢琪-背景深度盡調-附加項】。
窗口里,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份掃描文檔、數據報表和經過高度提煉的信息摘要。光標停留在一份標注為【其父:李衛東-交通意外事故調查報告(封存)】的加密文件鏈接上。
他沒有點開。
目光落在屏幕冷光反射出的、自己指腹上那道細微的暗紅色痂痕上。那道傷痕很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指尖敲擊的動作,卻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周洲的匯報聲停了下來,書房內重歸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極其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這種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周洲垂著眼,呼吸放得極輕。
終于。
“那份設計版權抵押協議,”歐陽鋒銳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平穩,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屏幕那片冰冷的藍光上,“起草時,是誰負責核對乙方直系親屬關聯資產清單的?”
周洲的心臟猛地一縮!來了!他就知道,那件事絕不會輕易過去!先生從不問無意義的問題,尤其是在那種情形下問出那個關于“父親”的問題之后!
他立刻躬身,聲音繃緊但清晰:“是法務部的資深律師張銘牽頭,最終清單由風險管理委員會復核,我做了最終遞交前的形式審查。”他頓了頓,謹慎地補充,“當時……李小姐父親名下的所有關聯資產,根據可查記錄,在事故后均已清算或凍結。系統內標記為【無可執行有效資產】。那份抵押協議的核心標的,是基于李小姐本人名下‘夢回工作室’的現存及預期知識產權價值。”
他刻意強調了“李小姐本人名下”和“無可執行有效資產”這幾個詞。這是標準流程,理論上沒有任何疏漏。那份抵押協議,從商業和法律角度,完美無缺,甚至堪稱苛刻。
歐陽鋒銳沒有說話。指尖重新開始在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敲擊。嗒。嗒。嗒。
每一聲都像敲在周洲緊繃的神經上。
幾秒后。
“張銘。”冰冷的音節從歐陽鋒銳唇間吐出,不帶任何情緒,“調去澳洲分公司,負責礦產項目合規。立刻。”
周洲的后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澳洲分公司?礦產項目合規?那幾乎等于流放!張銘是法務部培養了近十年的核心骨干!先生甚至沒有問任何細節,沒有追究任何“錯誤”,就直接做出了如此嚴厲的處置!這遠比直接的斥責更令人膽寒!
“是!”周洲毫不遲疑地應下,聲音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事調令。”
歐陽鋒銳的目光終于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一旁那份剛剛由周洲悄無聲息遞上來、等待審閱的厚厚一沓文件上。那是關于收購城東一塊極具開發價值的地皮的最終方案。涉及金額龐大,利益錯綜復雜。
他伸出手,修長冰冷的手指拿起最上面那份裝幀精美的項目概要。目光掃過頁面。
然后。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那份價值數十億的項目方案,被他隨手、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躁力道,扔回了桌面上!文件滑出去,邊緣撞倒了桌角一個裝飾性的金屬筆架,發出零落的撞擊聲。
周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歐陽鋒銳靠回寬大的皮質座椅背,陰影籠罩了他大半張臉。只有下頜線依舊冷硬地暴露在臺燈的光暈邊緣。
“這方案,”他開口,聲音比書房內的溫度更冷,“誰做的?”
周洲喉結滾動,謹慎回答:“是集團戰略發展部副總,王磊團隊歷時三個月……”
“垃圾。”兩個字,冰冷地斬斷了周洲的話。
周洲瞬間噤聲。
“核心數據預測基于三年前的城市規劃草案,風險對沖模塊形同虛設,競爭對手分析漏掉了最關鍵的兩家。”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提高,卻像冰刀一樣刮過空氣,“讓王磊團隊所有人,今晚之前,滾出鋒銳集團。”
今晚之前!滾出集團!不是調職,是開除!整個團隊!
周洲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王磊是公司的老人了!那個團隊里不乏精英!先生甚至沒有給任何申辯和修改的機會!
“是……先生。”周洲的聲音有些發干。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一種無形的、極度壓抑的低氣壓以書桌為中心彌漫開來。周洲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他能感覺到,先生此刻的心情極其糟糕。不,不僅僅是糟糕。是一種冰冷的、壓抑的、仿佛暴風雪來臨前極致沉悶的躁郁。那種情緒被牢牢鎖在那副冰冷完美的軀殼之下,卻通過這種毫無預兆、近乎嚴苛到殘酷的人事處置,凌厲地宣泄了出來。
而這一切的源頭……周洲的目光極快地、隱晦地掃過那扇緊閉的、通往主病房的門。是因為里面那個嘔血不止、剛剛昏睡過去的女人?因為那張染血的、幼稚的生日卡片?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歐陽鋒銳重新將視線投向筆記本電腦屏幕。屏幕上,那個標注著【其父:李衛東-交通意外事故調查報告(封存)】的加密文件鏈接,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他的指尖懸在觸摸板上空,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點下去。
但最終,他沒有。
手指落下,卻是干脆利落地關閉了整個文件夾窗口。然后,熟練地輸入一連串指令,徹底清空了電腦的臨時緩存和瀏覽歷史。
屏幕恢復成一片深邃的暗藍色,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抬手,捏了捏挺拔鼻梁根部的晴明穴。一個極其細微的、泄露出一絲疲憊的動作。但很快,那只手便放了下來,表情恢復成一貫的冰冷無波。
“通知下去,”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然恢復了絕對的冷靜和掌控,仿佛剛才那陣冰冷的風暴從未發生,“一小時后,召開北美事業部緊急視頻會議。我要看到下一季度所有產品線的成本削減細化方案,誤差率高于百分之零點五的,負責人直接遞交辭呈。”
“是!”周洲立刻應道,心底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歐陽鋒銳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臺燈的光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壓迫感十足的影子。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動作一絲不茍,仿佛要立刻去赴一場極其重要的商業談判。
他走向書房門口,手握住門把。
在擰開門之前,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極其短暫。
目光似乎透過厚重的實木門板,望向外間病房的方向。
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鎮靜劑的藥效正發揮著作用,將痛苦和血腥暫時壓入沉睡的深淵。
他的喉結似乎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無人察覺。
然后,他擰開門把,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冷硬,如同西伯利亞凍原上永不彎曲的寒松。
周洲立刻緊隨其后,輕輕帶上書房的門。
門軸轉動,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書房內重歸寂靜。臺燈冷白的光暈籠罩著空無一人的書桌。桌面上,那份被扔出去的、價值數十億的項目方案散落著,旁邊是翻倒的金屬筆架。
一切都凝固在冰冷的光影里。
唯有空氣之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未被空調系統完全帶走的、冰冷壓抑的躁動余燼。以及,那臺剛剛被徹底清空了某個加密文件夾瀏覽記錄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在黑暗里,泛著一種沉默而幽深的藍光。
像冰封海面之下,無人得見的、洶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