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泵血都帶著冰冷的刺痛。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狹小的電梯廂——冰冷的金屬內壁,光滑如鏡;零背靠著廂壁,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斷的困惑和玩味;除此之外,只有死寂的空氣和他們粗重的喘息。哪里有什么持刀的影子?
“你他媽……”林楓的聲音干澀,喉嚨發緊,死死盯著零的雙眼,試圖從那雙人類與機械混合的眼眸中找出絲毫異樣,“剛才…鏡子里……”
“鏡子?”零的機械義眼紅光微微閃爍,他順著林楓的目光瞥向那面映照出兩人模糊倒影的金屬壁,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哦,D級異常物嘛,看花眼不稀奇。怎么?林大隊長也有怕的時候?”他夸張地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還以為那麻袋頭追進來了呢?!?
是錯覺嗎?被規則、緊張和那詭異的鏡面共同扭曲的感官?林楓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疑竇,但后心處那被鏡中“刀鋒”瞄準的冰冷觸感,卻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這該死的電梯,這該死的規則之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目光重新聚焦在閃爍著單數樓層按鍵的操作面板上。
3,5,7,9……數字在冰冷的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指,毫不猶豫地按向那個在妹妹線索中唯一被提及的樓層數字—— 3。
電梯發出沉悶的啟動聲,微弱的失重感傳來。廂內那慘白冰冷的光線似乎更盛了幾分,將兩人的影子在金屬壁上拉扯得更加扭曲。數字顯示屏上的“2”字緩緩熄滅,緊接著,“3”字亮起猩紅的光芒。電梯平穩上升,但那份平穩之下,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叮?!?
一聲清脆卻空洞的提示音,在死寂中格外響亮。電梯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股更加濃重、更加復雜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不再是單純的大堂灰塵,而是混雜著陳舊的木質霉味、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空氣清新劑殘留、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類似鐵銹般的腥氣。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深紅色的厚重地毯早已褪色發黑,布滿了可疑的深色污漬和水痕,踩上去綿軟無聲。墻壁上貼著金棕色的墻紙,許多地方已經剝落卷邊,露出底下灰暗的墻體。壁燈大多損壞,僅有的幾盞能亮的,也散發著昏黃、搖曳的光芒,將走廊切割成一段段光怪陸離的明暗區域??諝庹吵淼萌缤z,仿佛連時間在這里都變得遲緩。
林楓和零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兩人同時壓低了身體重心,如同捕食的獵豹般,一前一后,悄無聲息地踏出了電梯廂。電梯門在他們身后緩緩合攏,將那唯一的、冰冷的白光隔絕。走廊瞬間變得更加幽暗,只有遠處搖曳的壁燈光芒,如同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林楓的戰術匕首反握在手中,刃口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寒芒。零的機械義眼紅光收斂到最低,如同兩點潛伏的炭火,警惕地掃描著前方的黑暗和每一個角落。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只有他們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門牌號在昏暗中模糊不清。204… 206… 208…空氣似乎越來越冷,那股若有若無的鐵銹腥氣,似乎也濃重了一絲。林楓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扇門,心跳隨著門牌號的遞增而加速。210… 212…
214!
那扇門孤零零地矗立在走廊的盡頭拐角處,與前面幾扇門隔開了一段距離,仿佛被孤立出來。深棕色的木質門板,上面掛著一個黃銅門牌——“214”。門牌似乎比其他房間的都要大一些,也顯得更加破舊,邊緣布滿了銅綠。門縫下,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然而,就在林楓的目光鎖定那扇門的瞬間,異變再生!
一股強烈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214號門內洶涌而出,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卷了整段走廊!昏黃的壁燈猛地劇烈閃爍了幾下,光線變得忽明忽暗,將門板和墻壁上的污漬映照得如同扭曲的鬼影。
“唔!”林楓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血液都似乎要被凍僵了。這股寒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的、悲傷的……熟悉感!
緊接著,一個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嗚咽——穿透了厚重的門板,鉆進了林楓的耳朵!
“……哥……好……冷……”
是小雨的聲音!
林楓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所有的規則、所有的危險,在這一刻都被這聲微弱呼喚徹底擊碎!
“小雨?!”他失聲驚呼,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沖!理智的堤壩在洶涌的親情洪流面前瞬間崩塌。妹妹就在門后!她在喊冷!她在害怕!
“林楓!停下!是陷阱!”零的厲喝在身后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絲……驚懼?他的機械義眼紅光瘋狂閃爍,死死盯著214的門板,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甚至伸手試圖去抓林楓的手臂!
但林楓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扇門,只有門后妹妹的聲音!零的手抓了個空。
林楓幾步就沖到了214號房門前,右手猛地抬起,不顧一切地就要去擰那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剎那——
“滋啦——!”
一聲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的噪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聲音的來源,正是他左手掌心——那枚深深嵌進血肉、剛剛在電梯內被鏡面碎片劃傷的傷口處!
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強烈的神經刺激,讓林楓的動作猛地一滯!這股疼痛感極其怪異,并非純粹的物理痛楚,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充滿警告意味的精神沖擊!
與此同時,他掌心那處被碎片扎破的傷口,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過,猛地傳來一陣灼痛!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的金色光芒,如同游動的細線,從他的傷口邊緣驟然迸發出來!
那光芒迅速在他掌心勾勒出幾個流動的、古老而神秘的符號,隨即隱沒。但林楓的意識中,卻清晰地“接收”到了這光芒傳遞的信息碎片,如同冰冷的電流直刺大腦:
「代價激活:記憶模糊15%」
「臨時權能:‘真實之眼(偽)’生效」
「目標:214號門內側鎖孔」
「警告:虛假之音!幻象之門!」
代價!是之前真實之鏡碎片賦予他“看破第7條謊言”權能所支付的代價——對妹妹的記憶開始模糊!而這代價的支付,此刻竟意外激活了這權能最后的警示!
虛假之音!幻象之門!
門后傳來的,不是小雨的聲音!
林楓的動作徹底僵在了門前,伸出的手距離門把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指尖因為劇烈的沖擊和冰冷的寒意而微微顫抖。他瞳孔中的焦急和瘋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驚悸。
零這時也沖到了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用力向后扯開一步,遠離那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門。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操!你他媽瘋了?!這東西…這東西不對勁!我的‘義眼’剛才差點過載!里面發出的精神干擾波強得嚇人!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聲音頻率!”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近在咫尺的214號房門。在“真實之眼(偽)”的權能殘余效果下,那扇門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層極其稀薄、不斷扭曲的灰色薄霧。透過薄霧,他恍惚“看”到門板上的木紋似乎都在蠕動、變化,組成一張張無聲尖叫、充滿痛苦和惡意的模糊人臉。而門縫下透出的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某種粘稠、污濁、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的陰影!
剛才那聲“哥…好冷…”的呼喚,此刻回想起來,雖然音色極其相似,但語調深處卻透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和機械般的冰冷,與他記憶中妹妹那帶著撒嬌和依賴的語調截然不同!是陷阱!一個利用他對妹妹的執念精心布置的、無比惡毒的致命陷阱!如果他剛才擰開了門……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楓的內衣,冰冷的后怕感如同毒蛇纏繞住他的脊椎。他左手緊緊攥拳,掌心傷口的刺痛提醒著他剛剛支付的慘重代價——關于妹妹的記憶,有一部分,變得模糊不清了。小雨最喜歡的零食是什么?她小時候養的那只小狗叫什么名字?一些原本清晰的畫面,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
就在這時,214號門內,那“小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模仿的委屈和哭腔,穿透門板,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哥……你……為什么……不進來……我好怕……這里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