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癱在城隍廟的草堆里,盯著漏風的屋頂,耳邊還嗡嗡響著義莊老頭那聲“晦氣”。
“三無廢品……”他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滲出血絲。“力氣活干不了,技術活沒資格,膽量活還被當瘟神——哥們這穿越履歷拿回原世界能進奇葩博物館了吧?”
廟外暮色沉得像潑了墨,風卷著枯葉刮過門檻。
“咕嚕——”
肚子叫得比廟里的耗子還響。
他猛地坐起身,從草堆深處摳出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那是前天從鐵匠鋪省下的口糧。狠狠咬一口,碎渣剌得嗓子眼冒煙。
“再躺下去,明天施粥隊里真得多具餓殍了。”他咽下混著血腥味的餅渣,目光掃過空蕩的墻角。幾天前撿的那塊“黑石頭”早被耗子啃得不知所蹤,“連個擺設都留不住……”
夜風灌進破廟,帶著河灘特有的水腥氣。兩個蜷在對面角落的老乞丐壓低嗓門的嘀咕,被風刮進他耳朵里:
“……黑風澗……北坡……石頭能換糧……”
“不要命了?那地方上月剛吞了倆撿柴的……”
“總比餓死強……”
林長生耳朵豎了起來。
天剛蒙蒙亮,林長生踩著露水往鎮北摸。懷里只揣著半塊雜糧餅——最后的儲備糧。
黑水河在這里拐了個急彎,硬生生在崖壁上撕出一道猙獰的裂口。澗口亂石嶙峋,歪脖子樹張牙舞爪地探向渾濁的河水,枯藤像垂死者的手臂纏滿石縫。風穿過狹窄的谷隙,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吹得人后頸發涼。
“陰間選址……”他盯著澗口翻滾的灰綠色霧氣,喉嚨發緊。“毒瘴護體,陰風BGM,懸崖峭壁作裝飾——標準跳崖奇遇高發地啊!可惜了,哥們是來撿石頭的,不是來跳崖的。”
他蹲下身,抓了把澗口的泥土捻了捻。黑褐色,濕冷粘膩,混著細碎的、閃著暗淡烏光的碎石粒。
煤矸石!
記憶碎片猛地閃過——另一個世界的礦難新聞里,礦工家屬攥著的黑色石頭。低熱值,高雜質,但在缺柴少煤的地方,能換糧!
希望像顆火星,燙了他一下。
進澗的路比想象中還糟。
腳下根本沒有路,全是滑膩的青苔和棱角猙獰的碎石。腐葉淤泥漚出的酸臭混著水腥氣直沖鼻子,霧氣黏在皮膚上,冰得人一哆嗦。林長生幾乎手腳并用,每一步都摳著石縫往前挪。
“這地形設計師跟人類有仇吧?”他避開一叢掛著露珠的毒刺藤蔓,內心瘋狂吐槽。“摔下去都不用等餓死,直接變肉醬拌飯——哦,澗底那黑水,當醬油都嫌臟。”
巖壁上偶爾能看到零星的黑色嵌在石縫里。他撲過去,指甲摳得生疼才撬下核桃大的一塊。煤矸石分量沉,很快就在他破布袋里墜出一個小鼓包。
越往里走,霧氣越濃。灰綠色瘴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風在石筍間打著旋兒,嗚咽聲忽左忽右,像有女人貼著耳朵根子哭。
“BGM還帶立體環繞音效……”林長生攥緊撿來的半截木棍,指關節發白。“這時候要是蹦出個白衣小姐姐問‘公子看我像人像仙’,老子一定回答‘您像塊煤矸石,黑的,能燒’——保命要緊,誰管你討封啊!”
澗底傳來嘩嘩水聲。一條渾濁的小溪從亂石灘里擠出來,水色發黑,漂著枯枝和詭異的泡沫。溪邊淤泥上留著幾串凌亂的爪印,大的像狗,小的……分不清是耗子還是蛇。
他貼著陡峭的巖壁挪過去,眼睛死死盯著溪邊一片顏色格外深沉的濕泥地。
“噗嘰!”
一腳踩進淤泥,冰涼的泥漿瞬間沒到腳踝。林長生罵了句臟話,連滾帶爬撲向那片深色區域。
沒挖幾下,指尖就碰到硬物!他精神一振,不顧泥污,雙手并用刨開濕泥——下面赫然嵌著一片烏黑發亮、質地緊密的煤矸石層!比之前撿到的碎塊好太多了!
“發了!”他心頭狂跳,也顧不上什么陰風BGM了,掏出撿來的破瓦片當鏟子,吭哧吭哧地挖起來。一塊塊巴掌大的黑石被撬出來,沉甸甸地塞進布袋。饑餓感似乎都被這收獲的喜悅暫時壓了下去。
布袋越來越沉,幾乎要墜破他的肩膀。他掂量了一下,估摸著能換幾頓飽飯了。正準備收工,一陣低沉、充滿威脅的“嗚嚕”聲猛地從身后濃霧里傳來!
林長生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濃霧中,兩點幽綠的兇光死死鎖定了他!一只瘦骨嶙峋、皮毛骯臟打結的野狗,正呲著發黃的獠牙,涎水從嘴角滴落,一步步從霧里逼近!它顯然是被挖石頭的動靜或者他身上的汗味引來的。
“臥槽!”林長生心臟驟停!這鬼地方居然真有“護寶怪”?他下意識地后退,腳下淤泥一滑,整個人“噗通”一聲摔坐在冰冷的泥水里!手里的破瓦片和剛挖出的煤矸石滾落一地。
野狗見狀,低吼一聲,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骯臟的灰影,帶著腥風直撲他面門!
林長生閉眼掄起木棍胡亂一砸!
“嗷嗚!”
棍子砸中狗鼻子的悶響和野狗的慘嚎同時炸開!那畜生吃痛,夾著尾巴躥進濃霧,只留下一串驚慌的嗚咽。
“……就這?”林長生癱在泥里喘粗氣!
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把散落的煤矸石塞回布袋。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他直不起腰,但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回廟!
今晚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