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風帶了點涼意,吹得教學樓前的青槐葉簌簌往下掉,鋪在地上像一層碎金。期中復習的氛圍漸漸濃了起來,課間走廊上的嬉鬧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書聲和小聲討論題目的聲音。陳曦的書桌抽屜里,除了課本和速寫本,又多了幾本厚厚的復習資料,封面上已經被她用鉛筆涂了好幾道淺淺的印子——都是寫了“白明森”又趕緊擦掉留下的。
“去圖書館嗎?”午休時,楊曉悅抱著英語單詞本湊過來,“教室太吵了,圖書館靠窗的位置能曬太陽,還安靜。”
陳曦捏著筆的手頓了頓,心里飛快地轉了個念頭——她上周聽(4)班的女生說,白明森喜歡在圖書館復習,尤其是下午有陽光的時候,會找個能看到操場的位置,一邊做題一邊偶爾看看窗外。她點了點頭,把速寫本塞進書包最里面,又順手抓了本歷史書,“去吧,我正好要背歷史知識點。”
圖書館在教學樓的另一側,要穿過一個小花園。花園里的月季還開著,粉的、紅的,被風吹得晃悠悠的。陳曦走在后面,眼睛時不時往圖書館的方向瞟,心里既期待又緊張,像揣了只亂撞的小兔子。
推開門,圖書館里靜悄悄的,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偶爾的翻書聲。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木質的桌子上,暖融融的。陳曦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各個區域——靠窗的位置坐了不少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明森坐在靠窗的第三張桌子旁,背對著門口。他穿著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頭發軟軟地貼在額頭上。桌上放著一本數學練習冊,一支黑色的鋼筆,還有一個白色的保溫杯,杯身上印著小小的鋼琴圖案。他的肩膀微微垂著,手里握著筆,正在草稿紙上寫著什么,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圖書館里都能隱約聽到。
“那邊有位置!”楊曉悅拉了拉陳曦的胳膊,指著白明森斜后方的一個空位。
陳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跟著楊曉悅走過去,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她把歷史書放在桌上,卻沒立刻翻開,而是假裝整理書頁,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白明森。他寫題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偶爾會停下來,用指節敲敲桌子,像是在思考難題。過了一會兒,他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杯口冒著淡淡的熱氣,他的指尖碰到杯壁,留下一點水汽。
陳曦趕緊低下頭,翻開歷史書,目光卻落在書頁上的“曦”字上,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畫面——他握筆的姿勢、皺著眉的樣子、喝熱水時輕輕抬著下巴的弧度。她拿出草稿紙,想寫歷史知識點,筆尖落下,卻先寫了個“白”字,筆畫輕得幾乎看不見。她趕緊用橡皮擦掉,橡皮屑落在紙上,像小小的雪粒。
“你背哪章了?”楊曉悅湊過來小聲問,“我卡在辛亥革命這節了,時間線總記混。”
“我……我剛看到鴉片戰爭。”陳曦趕緊合上書,假裝在回憶,“其實你可以畫時間軸,把重要事件標上去,會好記一點。”
楊曉悅點點頭,低頭開始畫時間軸。陳曦趁機又往白明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好抬起頭,目光往窗外瞟去。窗外是操場,幾個男生在打籃球,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映得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陳曦趕緊收回目光,心臟砰砰地跳,手里的筆都握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曦起身去書架找參考書。她故意繞到白明森旁邊的書架,假裝找歷史書,眼睛卻忍不住往他的桌子上瞟。他的數學練習冊攤開著,上面寫滿了整齊的解題步驟,字跡清雋,和他樂譜上的名字一樣好看。草稿紙上畫著幾個函數圖像,旁邊還寫了一行小字:“明天練琴時注意手腕力度”。
陳曦的指尖在書架上的書脊上劃過,心里軟軟的——原來他不僅要復習,還要練琴,這么忙還能保持好成績,真厲害。她抽出一本《中國近代史》,剛要轉身,手里的筆突然掉在了地上,滾到了白明森的腳邊。
“抱歉!”陳曦趕緊彎腰去撿,卻和白明森同時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先碰到了筆,撿起來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溫溫的,像陽光的溫度。
“你的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開口的沙啞。
陳曦接過筆,手指都在抖,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謝……謝謝。”
“不客氣。”他說完,就轉身坐回了位置上,繼續低頭寫題,好像剛才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陳曦攥著筆,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她坐下后,手還在發燙,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她偷偷看了一眼白明森,他已經完全投入到題目里,好像剛才的小插曲根本沒放在心上。也是,對他來說,她只是個陌生的同學,掉了筆幫撿起來,再平常不過了。
快到閉館時間時,圖書館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陳曦收拾東西準備走,看到白明森也在收拾,他把練習冊和筆放進書包,又把保溫杯擰緊,放進側袋里。他的書包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鋼琴掛件,晃來晃去的,很可愛。
“走啦!”楊曉悅拍了拍她的書包。
陳曦點點頭,跟著楊曉悅往門口走。經過白明森的桌子時,她看到他桌角放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白明森”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明是破曉之光,森是靜立之林——媽媽取的,愿我像光一樣明朗,像森林一樣沉穩。”
原來他的名字是這么來的。陳曦在心里默念著“明是破曉之光,森是靜立之林”,覺得這名字和他太配了——他彈鋼琴時像光一樣耀眼,安靜時又像森林一樣沉穩。
走出圖書館,風又吹了過來,帶著點桂花的香味。陳曦摸了摸口袋里的筆,剛才被白明森碰過的地方好像還留著溫度。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像星星一樣。
晚上回家,陳曦從書包里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她沒有畫別的,只畫了一只手——一只握著黑色鋼筆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下午在圖書館看到的那樣。畫完后,她在紙的角落寫了“明是破曉之光,森是靜立之林”,寫得很小,然后把速寫本放進抽屜里,和之前的畫放在一起。
她知道,這份藏在圖書館陽光里的心事,就像這頁畫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還是忍不住期待,下次還能在圖書館遇到他,還能再看到他認真的樣子,還能再聽到他輕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