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伯的審視
- 玄醫(yī)醫(yī)經(jīng)
- 作家N8sUJQ
- 3284字
- 2025-08-30 18:59:17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灑入濟世堂,將木質柜臺染上一層琥珀色的暖意。藥香在空氣中緩緩流淌,與院中盛開的梔子花甜香交織,醞釀出一種溫軟而安寧的氣息。然而堂內的氣氛卻絲毫不顯松弛——蘇伯捏著林風所寫的那張藥方,枯瘦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老花鏡滑至鼻梁中段,他也無暇推回,只是瞇著那雙閱歷豐富的眼睛,反復審視紙上的字跡,仿佛要從那些遒勁灑脫的筆鋒中,摳出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風靜立一旁,手中還握著剛搗好的甘草末,細小的粉末沾在他的指尖,散發(fā)出淡淡的甜香。他的粗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曬成小麥色的結實手腕。他面上不見慌亂,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身側——蘇婉兒就站在那里,今日穿了件淺青提花旗袍,領口處綴著一顆圓潤的珍珠盤扣,恰到好處地襯出她纖長如玉的脖頸。如墨的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一支素雅的木簪固定發(fā)髻,幾縷不聽話的碎發(fā)垂落頰邊。微風從敞開的窗縫潛入,那幾縷發(fā)絲便輕輕拂過她白皙的耳垂,將那處的肌膚蹭出淡淡的粉紅。
她似是察覺到林風的視線,側首望來,一雙桃花眼微彎,指尖仍捏著方才傳遞藥方時用過的宣紙,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聲音輕柔卻堅定:“爺爺,林風哥開的方子我仔細看過了。當歸和黃芪的劑量雖比您平日所用稍輕,但加了一味合歡皮,正可緩解病人的心悸不安,方子君臣佐使配伍得當,沒什么問題的。”
蘇伯這才抬起頭,目光從藥方移向林風。老人的眼神銳利如淬了藥汁的銀針,似乎能刺透人心深處的一切虛浮:“你小子,以前在山里就跟著老張學了這些?”
林風頷首,聲音平穩(wěn):“是,張伯教我識藥、把脈,只是這般精細的方劑配伍,他未曾教過。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他未敢提及溶洞中的殘卷,那是深藏心底的秘密,此刻尚不能宣之于口。
“自己琢磨?”蘇伯輕哼一聲,將藥方拍在桌上,“上周李嬸染了風寒,你讓她以生姜煮水泡腳,添了把紫蘇葉,不出三日便痊愈;前日王大叔腰腿疼得直不起身,你教他按壓腰眼穴位,當天便疼痛大減——這些也都是老張教的?”
林風唇瓣微抿,剛要應答,門外驟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凄惶的哭喊:“蘇老先生!求您救救我男人!他快不行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碎花衫的婦人攙扶著一名男子跌撞而入。那男子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捂著腹部,蜷縮在地上,額上冷汗涔涔,沿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他口中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顯然痛苦至極,幾近昏厥。“怎么回事?”蘇伯立即迎上前,蹲身為其把脈。指尖剛搭上腕部,老人面色便陡然一變:“脈象浮緊如弦,腹中積氣壅塞,是急腹癥!得立刻送醫(yī)院手術,我這兒處理不了!”
婦人一聽,頓時癱軟在地,泣不成聲:“醫(yī)院說要先交五千塊押金...我們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啊!蘇老先生,您行行好,救救他吧,求您了!”
蘇伯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藥柜上抓握了幾下,終是未敢動作——急腹癥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會出人命。他年事已高,不敢貿(mào)然行險。
便在此時,林風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清朗而沉穩(wěn):“蘇伯,容我一試。”
“你?”蘇伯轉首瞪他,“這可是急腹癥,非比尋常風寒感冒!若出了差錯,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我擔得起。”林風目光灼灼,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篤定,“他這不是尋常積氣,乃寒氣郁結腸腑,又誤食生冷,阻塞于幽門。我以銀針疏通相關穴位,再配以湯藥疏導,半個時辰內應可緩解。”
蘇婉兒急忙上前,纖手輕拉蘇伯的衣袖,淺青旗袍的柔軟料子摩挲著老人的手臂,帶著幾分暖意:“爺爺,林風哥絕非妄言之人,您看他先前診治的那些病患,皆藥到病除!就讓他試試吧,否則...否則這位大哥怕是性命難保!”
她說話時,眸中泛起一層水光,長睫輕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林風望著她,心頭驀地一暖,先前的緊張竟消散大半——有她如此堅定回護,再難的事似乎也無所畏懼了。
蘇伯被兩人說得動搖,盯著林風良久,終于松口:“好,你且一試!但丑話說在前頭,若有半點差池,你便不必再留在濟世堂了!”
林風鄭重點頭,立即轉身取來銀針。蘇婉兒迅捷上前,協(xié)助將患者扶至里間小榻平躺。男子痛楚難當,身體不住扭動,她便蹲在榻邊,柔聲安撫:“大哥,您再忍耐片刻,很快便不疼了。”
她的嗓音溫軟如蜜水,奇異地將男子的焦躁撫平少許,雖仍大口喘著氣,卻不再劇烈掙扎。陽光透過里間的窗欞,灑落在她側臉,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愈發(fā)柔和,長睫投下淺淡的弧影,連鼻尖上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林風持針而來時,恰見這般景象,心口莫名一跳。他定神走近,輕聲道:“勞你幫我穩(wěn)住他的手,莫讓他亂動。”
蘇婉兒立即頷首,伸手握住男子的手腕,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林風的手背。他的手指剛觸碰過盛放銀針的木盒,帶著微涼的藥香,卻比她的指尖溫熱許多,如同小小火苗,倏然燙入她心扉。蘇婉兒如觸電般縮回手,耳尖瞬間染上緋紅,慌忙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他。
林風亦感受到那瞬間的觸碰,指尖微麻。他深吸一口氣,強令自己專注于患者。他拈起一枚銀針,在火上稍炙,對準男子腹部的中脘穴,手腕輕沉,銀針便穩(wěn)穩(wěn)刺入,僅留針尾在外。“放松,莫要緊張。”林風低聲安撫,手指輕捻針尾,緩緩轉動。他能感知到一股氣順針而下——這是從殘卷中學得的“引氣入體”之法,以往僅在自身試過,今日首次施于他人。
隨銀針轉動,男子的呻吟聲漸弱,面色也慢慢恢復些許血氣。蘇婉兒抬眸望去,正對上林風的目光。他眼神專注,眉宇微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沿下頜滑落,在粗布衣襟上暈開小小濕痕。不知何故,蘇婉兒忽覺喉間干澀。她下意識伸手想為他拭汗,半途又縮回,轉而取過案上絹帕遞去:“林風哥,擦擦汗吧。”
林風接過帕子,指尖再次觸及她的手指,又是一陣微麻。他胡亂拭去汗水,繼續(xù)施針,又在男子的足三里、天樞等穴各下一針,動作迅捷而精準。半個時辰后,林風起出最后一枚銀針時,男子已能勉強坐起。雖仍顯虛弱,但已能開口說話,對著林風連聲道謝:“小兄弟,多謝您!您真是活菩薩再世!”
蘇伯立于門畔,將一切盡收眼底。面色從最初的緊張轉為驚訝,終染上一絲贊許。他走近拿起案上藥方,重新審閱,語氣緩和許多:“你這方子,配伍確有精妙之處,比我年少時猶勝幾分。”
林風方欲答話,門外陡然傳來沉重靴履踏地之聲。幾名黑衣男子魚貫而入,為首者寸頭刀疤臉,手持燙金名片,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最終定格于林風身上,嘴角扯出冷笑:“蘇老先生,我們趙院長聽聞您這兒來了位‘神醫(yī)’,特遣我來請這位小兄弟往仁心醫(yī)院一敘。不知小兄弟可否賞臉?”
蘇伯面色驟沉。仁心醫(yī)院的趙天磊,他早有耳聞,此人醫(yī)術平平,心術卻是不正,專行搶掠病患、打壓同行之事。不待他出言回絕,蘇婉兒已搶先一步擋在林風身前,淺青旗袍的下擺被她攥出褶皺,桃花眼中滿是警惕:“我們與趙院長素無往來,諸位請回!莫要擾了濟世堂清凈!”
刀疤臉瞥向蘇婉兒,眼中閃過驚艷,隨即化為輕蔑:“小姑娘,休要多管閑事。趙院長要請的人,還從未有人敢推拒。”言罷,伸手便欲抓向林風手臂。
林風格開他的手腕,目光轉冷:“我不去。”刀疤臉未料他敢反抗,一怔之后怒意陡生:“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將他帶走!”
另兩名黑衣男子應聲上前。蘇婉兒大急,欲要阻攔,卻被林風護至身后。他注視來者,足下微錯,擺出守勢——這是于山中與野獸搏斗練就的本能,對付二人綽綽有余。
“想帶他走,先過老夫這關!”蘇伯亦邁步上前,手中緊握藥杵,雖年邁卻透著一股不屈的悍勇。
刀疤臉環(huán)視眼前陣仗,又見四周漸聚的街坊,心知今日難以用強,咬牙恨聲道:“行!爾等等著!此事沒完!”言畢,惡狠狠瞪了林風一眼,率眾離去。
風波暫息,濟世堂內重歸寧靜。蘇婉兒仍躲在林風身后,因方才緊張而微微喘息,指尖猶攥著他的衣角,粗布質感摩挲著她的指腹,帶來奇異的安心感。
她抬頭望向林風,卻見他亦凝視著自己,眸中冷意盡消,唯余溫柔笑意。蘇婉兒頰生紅云,急松手后退半步,聲若蚊蚋:“方才...多謝你。”
“該我謝你才是。”林風輕笑,“謝謝你為我說話。”
蘇伯瞧著二人互動,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轉身走向藥柜,低聲嘟囔:“臭小子,身手倒伶俐,只是下回莫再這般沖動...”
陽光再度變得溫暖宜人,梔子花香漫入堂內,與藥香交融,竟比先前愈發(fā)甜馥。林風望著蘇婉兒泛紅的耳尖,心下驀然覺得,留在這濟世堂,或許是個不壞的選擇。而他尚未知曉,仁心醫(yī)院的那紙“請柬”,已在不遠處候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