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漁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像怕踩疼了雨后的石板路。她手里拿著個小小的竹籃,是她從廚房拿的,竹籃邊緣纏著一圈紅繩,和她手腕上的紅繩是同一種:“等下摘了梔子花,放在竹籃里,不會壓壞花瓣。島上的梔子花很嬌貴,碰一下就容易掉瓣。”
陳嶼跟在后面,手里握著相機,鏡頭時不時對準曉漁的背影。她的帆布鞋是白色的,鞋邊沾了點泥點,是剛才收衣服時蹲在地上蹭到的,她沒在意,就那樣踩著石板路往前走。后山的泥土裹著青草和梔子花的香氣,順著風飄進陳嶼的鼻子里,比剛才在客廳聞到的更濃,還帶著點濕潤的水汽,很清新。
“小心腳下,這段路有青苔。”曉漁突然回頭,伸手遞過來一根樹枝——樹枝的頂端被削得很光滑,還帶著點濕潤的水汽,顯然是她剛才特意找的,長度剛好適合陳嶼拄著。“拿著這個,能拄著走,不容易滑。島上的石板路下雨后最滑了,阿婆上次就在這里摔了一跤,后來我每次下雨后都來這里找根樹枝,給路過的人用。”
陳嶼接過樹枝,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他趕緊收回手,小聲說了句“謝謝”。目光卻忍不住落在她沾了點泥點的帆布鞋上,想起剛才收衣服時,她為了幫他解漁網,蹲在地上,帆布鞋的鞋尖蹭到了漁網旁邊的泥地,當時他還想提醒她,卻沒說出口。
后山的林子不深,走了大概十分鐘,就聞到了更濃郁的梔子花香,像把整個鼻子都裹住了。曉漁撥開眼前的灌木叢——灌木叢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濺到了她的袖口,她沒在意,只是笑著說:“到了,你看。”
陳嶼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小小的梔子花叢長在山坡上,大概有十幾株,每株都開得很盛,潔白的花瓣上掛著水珠,在透過樹葉的陽光里,像一個個捧著月光的小杯子。花叢旁邊還有塊小小的石頭,上面刻著個“漁”字,是用指甲刻的,顏色已經有點深了,顯然刻了很久。
“這里的梔子花最香,因為能曬到上午的太陽,又不會被下午的暴雨淋到。”曉漁走到花叢邊,腳步放得更輕了,像怕驚動了這些花兒。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指尖捏著花瓣的根部,輕輕一掰,就把花摘了下來,沒碰掉一片花瓣。遞到陳嶼面前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聞聞看,是不是比花店買的香?島上的梔子花沒有打農藥,都是自然長的,香得更純。”
陳嶼湊過去,鼻尖剛碰到花瓣,就被水珠沾到了,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笑了。曉漁也跟著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幫他擦掉鼻尖的水珠——她的指尖很軟,擦過他的鼻尖時,像片花瓣輕輕劃過,陳嶼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趕緊拿起相機,假裝拍照,避開她的目光。
他調整焦距,對準曉漁低頭摘花的樣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在她的棉布裙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她的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蝴蝶停在花瓣上,花瓣上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順著手腕的紅繩滑下去,消失在袖口。他輕輕按下快門,“咔嚓”一聲,把這個畫面定格下來。
曉漁抬頭看他,眼里帶著笑意:“又拍我?我都說了,我有什么好拍的,這些梔子花才好看。”陳嶼的耳尖有點紅,小聲說:“這里的光好,你……你站在花叢里,很好看。比梔子花還好看。”
曉漁沒說話,只是低頭摘了另一朵梔子花,指尖捏著花莖,輕輕別在他的相機背帶上。白色的梔子花掛在黑色的相機背帶上,顯得格外亮眼,花瓣上的水珠還沒干,沾到了他的手背,冰涼的。“這個給你當裝飾,拍出來的照片說不定會更香。”她說著,嘴角輕輕揚著,“島上的老人說,梔子花能帶來好運,你帶著它,拍照會更有靈感。”
陳嶼摸了摸花瓣,柔軟的觸感像曉漁的指尖,心里暖暖的。他想說謝謝,卻又覺得語言太蒼白,只好拿起相機,繼續拍照。他拍了曉漁踮腳摘花的樣子——她夠不到最高的那朵梔子花,踮著腳尖,帆布鞋的鞋跟都快離開地面了,馬尾辮在背后輕輕晃著;拍了花瓣上的水珠——陽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還拍了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身上的光斑,像他小時候在臺北公園看到的螢火蟲。
曉漁則幫他找最好的拍攝角度,哪里的光最柔和,哪里的花叢最密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你看這里,”她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花叢的另一邊,“這里能拍到陽光落在花瓣上的樣子,比剛才那個角度好看。我小時候跟阿爸來這里,他就是在這里拍的梔子花,后來那張照片還掛在客廳的墻上呢。”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溫熱的觸感讓他心跳又快了幾分。他點點頭,按照她指的角度拍照,果然,拍出來的照片里,陽光落在花瓣上,像給花瓣鍍了層金邊,很好看。“你怎么知道這里有梔子花?”陳嶼忍不住問,一邊調整相機的參數,一邊偷瞄她。
曉漁笑著說:“小時候跟阿爸來后山砍柴,發現的這里。那時候這里只有幾株梔子花,我跟阿爸說,要好好照顧它們,讓它們長得更茂盛。后來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會來這里摘幾朵,給阿媽插在客廳的花瓶里。阿媽說,梔子花的香味能讓人心情變好,家里有了梔子花,連夢都是香的。”
兩人在梔子花叢里待了很久,直到太陽升到頭頂,陽光變得有點烈了。陳嶼拍了很多照片,相機里的膠卷都快用完了。曉漁也摘了滿滿一竹籃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堆在竹籃里,像堆了堆雪,香氣飄滿了整個山坡。
“該回去了,再晚一點,阿婆該著急了。”曉漁提起竹籃,對陳嶼說,“中午還要給你們做海蠣煎呢,去晚了,海蠣就不新鮮了。”陳嶼點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陳嶼不小心走岔了路。后山的石板路有兩條,看起來差不多,一條通向民宿,一條通向海邊,他站在原地,有點慌了——他從小就方向感不好,在臺北的時候,就算有導航,也經常走岔路,更別說這里沒有導航,只有兩條一模一樣的石板路。
曉漁看到他站在原地不動,笑著走過來:“是不是迷路啦?我就知道你會走岔,剛才來的時候,我在左邊的樹上刻了個小記號。”她指著左邊的樹干,上面果然有個小小的“漁”字,是用指甲刻的,顏色比剛才花叢邊的那個淺一點,顯然是剛刻的,“以前阿爸教我的,迷路的時候就找記號,跟著記號走,就不會丟了。島上的路很多都長得一樣,不做記號很容易迷路。”
陳嶼看著那個“漁”字,突然覺得,曉漁就是他在湄洲島的“記號”。不管他走到哪里,只要有她在,就不會迷路;只要看到她的笑容,聽到她的聲音,他就覺得安心。他拿出筆記本,在剛才寫的“海的呼吸”下面,又添了一行:“她的記號,藏在樹枝的紋路里,藏在梔子花的香氣里,藏在我鏡頭的每一個角落。”筆尖頓了頓,他又在句末畫了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像曉漁別在他相機背帶上的那朵,潔白又溫暖。
回到民宿時,已經快中午了。院子里的楊桃樹葉上還掛著水珠,陽光照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鉆。林阿婆正在廚房門口擇菜,手里拿著一把青菜,菜葉子上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從后院的菜園里摘的。看到他們回來,林阿婆笑著站起來:“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幫忙剝海蠣。剛從碼頭買的新鮮海蠣,還帶著活氣呢,曉漁說要給你們做海蠣煎,我特意多買了點。”
曉漁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她的袖口沾了點梔子花瓣,是剛才摘花時蹭到的。“阿媽,我來洗海蠣,你去歇著吧,擇菜累了。”她說著,從水缸里舀了瓢水,倒在盆里,開始洗海蠣。陳嶼也跟著進去,想幫忙:“我也來幫忙吧,剝海蠣我……我應該能行。”
曉漁從盆里拿出一把海蠣,放在他面前的竹籃里。海蠣的殼是深灰色的,上面還沾著點海泥,看起來有點粗糙。“你試試剝這個,要小心點,別被殼劃破手。海蠣的殼很尖,上次阿荔剝海蠣,就被劃了個口子,流了好多血。”她拿起一個海蠣,示范給他看,指尖捏著海蠣的兩端,輕輕一掰,“你看,先把海蠣的殼撬開,然后用手指把肉取出來,記得把里面的沙洗掉,不然吃起來會牙磣。”
陳嶼學著她的樣子,拿起一個海蠣,手指捏著殼的兩端,用力掰,可海蠣殼紋絲不動。他又用了點力,結果海蠣殼沒撬開,反而差點被殼尖劃破手,他趕緊縮回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個……好像有點難。”
曉漁看到了,趕緊過來,從后面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他有點緊張,手都有點抖了。“你看,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殼的兩端,輕輕一掰,聽到‘咔嚓’聲就可以了,不用太用力。”她的聲音很輕,就在他的耳邊,帶著點梔子花的香氣,“你剛才太用力了,反而掰不開,海蠣殼是有紋路的,要順著紋路掰。”
她的手輕輕引導著他的手,指尖帶著他調整姿勢。陳嶼按照她說的做,輕輕一掰,果然,“咔嚓”一聲,海蠣殼開了。他高興地想歡呼,手一抖,海蠣殼掉在了地上,殼里的海蠣肉也滾了出來,落在了他的鞋上。
曉漁忍不住笑了,肩膀都在抖:“別急,慢慢來,我第一次剝海蠣的時候,也掉了好多殼,阿爸還笑我,說我連海蠣都欺負我。”她蹲下來撿海蠣殼,頭發垂下來,掃過陳嶼的膝蓋,軟乎乎的。陳嶼趕緊也蹲下來幫忙,兩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趕緊分開,假裝撿殼。
林阿婆在旁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把調好的面糊遞過來:“剝好的海蠣放這里面,等下煎的時候要多放點蔥花,才香。曉漁做海蠣煎,最講究蔥花要多,她說蔥花能去海蠣的腥味,還能提香。”
陳嶼看著面糊里的蔥花,翠綠翠綠的,和海蠣的白色混在一起,很好看。他學著曉漁的樣子,慢慢剝海蠣,雖然還是會掉殼,但是比剛才好多了。曉漁剝海蠣的速度很快,指尖靈活地捏著殼,沒一會兒就剝了一小碗,她還時不時幫陳嶼收拾掉在地上的殼,提醒他“小心手”。
剝完海蠣,曉漁開始煎海蠣煎。她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鍋鏟,動作熟練得像個廚師。灶臺是土灶,燒的是柴火,她添柴火的動作也很熟練,拿起柴火,輕輕放進灶膛里,火苗“噌”地一下就起來了,映得她的臉頰紅紅的。
陳嶼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看著她的動作。她先把油倒進鍋里,油是島上自己榨的花生油,倒進去的時候,還帶著點花生的香氣。等油熱了,她再把面糊和海蠣倒進去,油花“滋滋”地響,香氣很快就飄滿了廚房,比剛才的梔子花香更濃郁,更有煙火氣。
她時不時用鍋鏟翻一下海蠣煎,金黃的邊緣漸漸翹起來,看起來就很好吃。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落在她身上,她的馬尾辮在背后輕輕晃著,發梢沾了點油煙,她沒在意,只是專注地煎著海蠣煎。陳嶼拿起相機,悄悄按下快門,把這個畫面拍下來——他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風景都珍貴,都溫暖。
“你要不要試試?”曉漁突然回頭,把鍋鏟遞過來。她的臉上沾了點面粉,像個小花貓,卻很可愛。陳嶼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接過鍋鏟。鍋鏟有點沉,他握在手里,有點不習慣。
他學著曉漁的樣子,想把海蠣煎翻過來,卻不小心把一部分面糊弄掉了,掉在鍋里,變成了小小的金黃色碎片。曉漁趕緊過來,從后面幫他扶著鍋鏟:“力氣要均勻,慢慢翻,不然會碎。你看,這樣輕輕一翻,就過來了。”
她的下巴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過他的耳朵,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和油煙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聞。陳嶼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手里的鍋鏟都有點抖,幸好曉漁幫忙,才把海蠣煎完整地翻了過來。
“好啦,差不多可以出鍋了。”曉漁松開手,退后一步,看著他把海蠣煎盛到盤子里,眼里帶著笑意,“第一次煎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比我第一次煎的好多了,我第一次煎的時候,把海蠣煎煎成了碎片,阿爸還笑我,說我做的是‘海蠣碎’。”
陳嶼看著盤子里金黃的海蠣煎,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油光閃閃的,看起來就很好吃。他心里有點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還是你教得好。沒有你幫忙,我肯定煎不好。”
曉漁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拿起另一個盤子,把剩下的海蠣煎盛出來。林阿婆和阿芷阿荔也走進廚房,聞到香味,都忍不住贊嘆:“好香啊!曉漁,你這海蠣煎做得越來越好了,比上次更好吃!”阿荔還伸手捏了一小塊,放進嘴里,閉上眼睛,一臉滿足:“好吃!外脆里嫩,海蠣也很鮮,比鎮上的老店還好吃!”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圍坐在桌子旁,吃著海蠣煎,聊著天。阿芷和阿荔還在說曉漁小時候的趣事,說她以前爬樹摘果子,摔下來還笑著說“果子真甜”;說她第一次學游泳,差點被海浪卷走,還是阿爸救了她,后來她就天天去海邊練習,現在游泳比男生還厲害。
曉漁被她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紅紅的,時不時瞪她們一眼,卻沒真的生氣。陳嶼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吃著自己和曉漁一起煎的海蠣煎,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因為這里面有曉漁的耐心,有海島的煙火氣,還有他和她一起度過的慢時光。
“陳嶼哥,你這手藝不錯啊,以后可以留在島上,跟曉漁一起開個海蠣煎攤子。”阿荔突然說,還故意撞了撞曉漁的胳膊,“到時候我天天來吃,給你們當常客!”阿芷也跟著起哄:“是啊是啊,你們倆一起開攤子,肯定很受歡迎,曉漁做海蠣煎,你拍照,多好啊!”
曉漁瞪了她們一眼,臉頰更紅了:“別胡說,人家是來拍照的,不是來開攤子的。陳嶼還要回臺灣呢,怎么會留在島上。”她說著,偷偷看了陳嶼一眼,眼神里有點復雜,像有話想說,卻又沒說出口。
陳嶼卻沒反駁,只是低頭吃著海蠣煎。他心里突然想著,如果真的能留在島上,每天跟曉漁一起摘梔子花、煎海蠣煎,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拍島上的風景,好像也不錯。在臺北,他總覺得自己像個陀螺,不停地轉,卻不知道為了什么;可在湄洲島,跟曉漁在一起,他覺得自己慢下來了,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找到了創作的靈感。
吃完飯,陳嶼回到房間,拿出早上拍的照片,一張張翻看。照片里的曉漁站在梔子花叢里,笑容燦爛;照片里的曉漁幫他剝海蠣,手指靈活;照片里的曉漁煎海蠣煎時,側臉在油煙里顯得格外溫柔。每一張照片里,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他摸了摸相機背帶上的梔子花,花瓣已經有點蔫了,卻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他要把這些照片洗出來,做成一本小相冊,送給曉漁。相冊的封面要用島上的貝殼做裝飾,里面還要寫上他拍每張照片時的心情,還有他在湄洲島找到的靈感。
他拿出筆記本,在“創作計劃”里添了一行:“洗出所有關于她的照片,做成相冊,把湄洲島的陽光和香氣,都送給她。”筆尖頓了頓,他又在句末畫了一朵小小的梔子花,像曉漁別在他相機背帶上的那朵,潔白又溫暖。
窗外的陽光透過木窗,灑在桌子上,照亮了筆記本上的字跡。陳嶼看著窗外的楊桃樹,樹葉上的水珠已經干了,只剩下淡淡的水痕。他想起曉漁早上說的話,等下要去鎮上買東西,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她說鎮上有個老木匠,能做很漂亮的相冊封面,還說鎮上的糖水鋪很好吃,比島上的甜。
他笑了笑,拿起相機,心里想著,不管去哪里,只要有曉漁在,他就不會迷路。因為她就是他的燈塔,是他在湄洲島找到的最溫暖的光;是她讓他明白,最好的靈感,不是來自完美的光影,而是來自身邊的溫暖,來自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的慢時光。
他走到門口,準備去找曉漁。走廊上,他聞到了客廳里飄來的梔子花香,還有林阿婆哼的漁歌。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暖的,像曉漁的笑容。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像這本還沒做成的相冊一樣,裝滿溫暖和美好,裝滿他和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