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渡落水攜手克難
- 鳳鳴九霄:我以青梧撩了個公主
- 星塵舊客
- 4286字
- 2025-08-27 15:47:00
一夜風雨交加,翌日清晨,暴雨仍未停歇,馬蹄在泥水里踩出一串噗嗤聲,像是大地在喘息。慕容煜辰一手攥著韁繩,一手舉著那把破油紙傘,傘面歪得像被狗啃過,邊緣卷曲發(fā)黑,雨水順著邊角往他脖子里灌,順著脊背一路滑下,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打了個噴嚏,聲音在雨幕中格外突兀。
“您要是再打一個,我懷疑這馬會被嚇流產。”星綰瑤頭也不回,聲音比河底的石頭還冷,仿佛連雨水落在她肩上都會結成冰碴。
“它還沒懷孕吧?”慕容煜辰抹了把臉上的水,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模糊了一瞬,“而且,這是匹公馬。”
“那你更該管住鼻子。”她終于側過臉,眼角掃了他一眼,像刀鋒掠過水面,不留痕跡卻寒意頓生,“再打一次,我把你塞進馬鞍袋里,當行李運過去。”
慕容煜辰閉嘴了。不是怕,是覺得這人講冷笑話的時候,莫名有點可愛——像是冬夜里一盞不肯點亮的燈,明明藏著火種,偏要裝作灰燼。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渡口,涼棚底下擠滿了等船的人,大多是逃難的百姓,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船夫叼著煙桿,瞇眼瞅著河面,嘴里嘟囔:“這水漲得邪乎,今兒怕是不渡了。上游山洪下來,河道都變了形,再過兩個時辰,怕是要連橋墩都沖垮。”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下來,照得河面白得像剛剝的雞蛋,映出漩渦翻滾的輪廓。緊接著“轟”一聲雷,震得人耳膜發(fā)麻,連馬都驚得后退兩步。
“渡!”星綰瑤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切進鐵板,斬釘截鐵,“天黑前必須過河。”
船夫咧嘴,煙桿從嘴角歪下來:“姑娘,不是我不渡,是這河現在能吞牛。你看那漩渦,前腳上船,后腳就見閻王。”
“我們不上前腳后腳。”慕容煜辰接過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卻掩不住那股子痞氣,“我們上整只腳。”
船夫愣住:“啥?”
“意思是——”他笑了笑,抬手抹了把臉,“我們不怕死,你怕不怕賺錢?”
人群哄笑。幾個漢子拍腿叫好,有人喊:“對!給雙倍船錢!”船夫撓撓頭,盯著星綰瑤那雙冷得發(fā)亮的眼睛,又看了看慕容煜辰那副“死了也值”的神情,一咬牙:“行!上船!死了別賴我!”
船不大,是條老木渡,船身斑駁,漆皮剝落,龍骨卻還結實。十幾個人加上行李馬匹,壓得船身直晃,剛離岸,船板就發(fā)出“吱呀”呻吟。星綰瑤牽馬登船時,裙角掃過濕滑的甲板,腳下一滑,身子一傾。慕容煜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肘部,指尖觸到她袖下微涼的肌膚,只一瞬,又迅速抽離。
“謝謝。”她抽回手,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客氣。”他低頭看自己手,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沾上什么不該沾的東西,“剛才那一下,我差點以為我救了個刺客。”
“你要是松手慢半拍,現在已經在河底喂魚了。”她冷冷道。
“那我也算死得其所——至少拉了個美人陪葬。”
她瞥他一眼:“你再胡說,我就把你推下去測試浮力。”
船緩緩離岸,河水渾濁,裹挾著斷枝殘葉奔涌而下。剛到河心,水勢猛地一沉,船尾“咔”地一聲,木板裂開一道縫,河水“咕嘟咕嘟”往里灌。
“漏水了!”有人尖叫。
乘客亂作一團,推搡著往船頭擠。一個壯漢撞向星綰瑤,慕容煜辰抬臂一擋,肩頭狠狠撞上船舷,疼得倒吸涼氣,額角青筋跳了跳。
“別慌!”他大喊,聲音壓過風雨,“都別動!分散站位!別往一邊擠!”
沒人聽。恐懼比理智跑得快。
船體劇烈傾斜,木箱滾落,砸中他右腿。他咬牙撐住,目光掃到星綰瑤——她已抽出腰間長劍,劍光一閃,斬斷纏住浮板的纜繩。
“抓穩(wěn)這個!”她將劍鞘拋出。
慕容煜辰伸手一撈,穩(wěn)穩(wěn)攥住。
“抱緊浮板!”她低喝,“等我信號!”
話音未落,船頭“轟”地撞上暗礁,整艘船像被巨獸咬住,猛地一扭,徹底翻覆。
冰涼的河水瞬間灌入口鼻,腥澀的泥味沖進喉嚨。慕容煜辰嗆了兩口水,奮力浮出水面,四周全是掙扎的人影,哭喊聲、求救聲混在雨聲里,撕心裂肺。他死死抓著浮板,另一只手在水中亂摸,忽然觸到一片衣角。
是她。
他一把拽住,將她拉近。兩人靠在浮板上,喘著粗氣,發(fā)絲貼在臉上,像水鬼。
“還能動?”他問,聲音沙啞。
“能。”她抹了把臉,水珠從睫毛滾落,“但再廢話,我就沉你。”
“好嘞。”他點頭,“我閉嘴,你指揮。”
她盯著前方——下游三十丈處,一道急流正卷向礁石群,水勢如絞,一旦卷入,必死無疑。
“等我數三,你用劍插進浮板縫隙,固定方向。”她語速極快,“我踩水借力,帶它轉向緩流區(qū)。聽懂沒?”
“懂了。”他抽出素光劍,劍身在雨中泛著冷光,“但我有個問題。”
“現在不是提問時間!”
“你說‘等我數三’,那你得先數一和二吧?”
她瞪他,眼神幾乎要殺人:“一!二!三!”
他笑出聲,劍尖猛插進木縫。
她腳尖一點水面,身形輕掠,內力催動下如蜻蜓點水,牽引浮板避過第一塊礁石。慕容煜辰咬牙穩(wěn)住劍柄,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浮板拽離漩渦軌跡。
“左偏五尺!”她喊。
他立刻調轉劍刃角度。
“再偏!”
“再偏你讓我往水里插劍嗎!”
“你要是敢松手,我就讓你變成水底雕塑!”
兩人配合默契,浮板終于滑入緩流區(qū)。岸邊已有救援小船劃來,繩索拋出,他們合力抓住,被拉上岸。
癱在泥地上,慕容煜辰仰面喘氣,像條被曬干的魚,胸口起伏如鼓。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砸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汗。
“你還笑?”星綰瑤坐起身,頭發(fā)滴水,臉色發(fā)白,唇色泛青,卻仍強撐著冷意。
“當然笑。”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剛才那一下,帥得我自己都想給自己頒個獎。”
“獎你個頭。”她從藥囊取出一個小瓷瓶,扔過去,“左肩裂了,自己上藥。”
他接住,挑眉:“你連傷都看得這么準?”
“你抬手時右肩代償發(fā)力,步態(tài)微跛,呼吸刻意壓低——你當我是瞎的?”
“我要是瞎的,剛才就抓錯人了。”他擰開瓶塞,倒出藥粉,灰褐色的粉末沾在掌心,“不過抓你挺準的,手感也好。”“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剛才的浮板沉了。”
他嘿嘿笑,自己敷藥,動作笨拙。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走過來,奪過藥瓶,撩開他濕透的衣袖,直接上手。
“嘶——輕點!”他縮胳膊。
“想活就別動。”她按著傷口,指尖微涼,力道卻穩(wěn),藥粉滲進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不說話了,只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火光還沒點起來,但她的側臉在雨幕中清晰得像刻出來的,眉峰如刃,鼻梁挺直,唇線冷峻,卻在火光將起未起時,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柔軟。
藥上完,她退開,從包袱里取出一塊干布,扔他臉上。
“擦。”
“謝謝。”他擦著頭發(fā),濕發(fā)黏在額前,“你這人吧,嘴比冰渣子還硬,心比棉花還軟。”
“你再多說一個字,這塊布我就拿去堵河。”
他閉嘴,乖乖擦。
雨勢漸小,岸邊生起火堆。其他乘客有的被救走,有的自行離開。渡口沒了船,一時半會兒過不了河。
“接下來怎么辦?”他問,活動著肩膀,藥效開始發(fā)作,疼痛緩了些。
“等。”她撥著火,“雨停,水退,再找船。”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他咧嘴,“要不咱們游過去?”
“你游,我數你沉幾次。”
“別啊。”他湊近火堆,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我剛發(fā)現個秘密。”
“什么?”
“你雖然兇,但不會真讓人死。”他笑,“就像你把銅錢彈給乞丐,就像你給難民治傷,就像你現在給我上藥——你根本不是冷,你是怕熱。”
她手一頓。
“怕熱?”
“對。”他點頭,“怕被人靠近,怕被人看懂,怕被人喜歡。所以你穿得冷,說話冷,連眼神都冷。可你救人的手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她沒抬頭,只將一根柴火狠狠戳進火堆,火星四濺。
“你再胡扯,我就把你扔進火里取暖。”
“那我也算死得暖和。”
她終于抬眼看他,火光映在眸子里,像雪地里落了顆火星,灼得人心頭發(fā)燙。
“你為什么非要救我?”她問,聲音輕了,幾乎被雨聲淹沒。
“剛才?”
“不止剛才。”她目光落在遠處河面,“望月巷,渡船,現在。你明明可以不管。”
他沉默兩秒,笑了。
“你知道鞋底進石子是什么感覺嗎?”
“什么?”
“硌得慌。”他低頭看自己濕透的鞋,泥水從破洞里滲出,“但要是良心里進了石子,走路都像踩刀山。我爹教過我,人可以窮,可以弱,可以輸,但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掉河里,自己站在岸上數漣漪。”
她看著他,很久。
然后,她忽然解下外袍,朝他膝上一擲。
“晾干再穿。”
他愣住。
“不然?”她背過身,聲音冷,“你想穿著濕衣服感冒,讓我背你過河?”
他低頭看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衣裳,笑了,笑意從眼角漫開,像春水破冰。
“其實……”他輕聲說,“你不用這么兇的。”
她沒回頭,但耳尖紅了一下,像雪地里落了點胭脂。
火堆噼啪響,雨停了。河面漸漸平靜,像一面被擦過的鏡子,映著天邊微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接著是孩童的嬉鬧。落水城南門的燈火在夜色中亮成一片,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金。
“我們走吧。”她站起身。
“現在?沒船啊。”
“走橋。”
“哪有橋?”
她抬手一指——上游百丈處,一座石橋若隱若現,橫跨兩岸,橋身古樸,青苔斑駁,卻結實如鐵。
“你早看見了?”他瞪眼。
“從上岸就看見了。”
“那你干嘛讓我在這兒烤火?”
“因為——”她回頭,嘴角微揚,終于有了一絲笑意,“我想看看你什么時候能發(fā)現。”
他翻白眼:“你這是耍我。”
“這叫教學。”她邁步前行,“第一課:別總以為別人比你笨。”
他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抖衣服。
“第二課呢?”
“第二課還沒想好。”她頭也不回,“等你交完學費再說。”
“學費是啥?”
“請我吃頓飯。”
“成交!”他加快腳步,“前面有家老字號,他們的落水魚頭湯,據說能治失戀。”
“誰失戀了?”
“我啊。”他嘆氣,“剛才你扔衣服那一下,我心動了,結果你轉身就走,這不是失戀是啥?”
她腳步頓了頓,沒說話,但走得更快了。
他笑著追上去,忽然腳下一滑,踩進泥坑。
“哎喲!”
她回頭,正好看到他單腿陷在泥里,手舞足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面無表情。
“別笑!”他掙扎,“這泥太深了!”
她轉身,朝他伸出手。
他一愣。
“抓不抓?”她皺眉,“再猶豫,我就當你不想活了。”
他咧嘴,伸手握住。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兩人合力,他終于拔出腿,濺起一地泥點。
他站穩(wěn),沒松手。
她也沒抽回。
夜風拂過,火光遠去,橋影漸近。
他忽然說:“其實我有個秘密。”
“又來?”
“我不叫慕容煜辰。”
她挑眉:“那你叫什么?”
“我叫——”他湊近,壓低聲音,眼里閃著狡黠的光,“落湯雞。”
她冷笑:“等到了蒣州,我第一個把你扔進衙門。”
“蒣州?”他一愣,“過了這河就是蒣州地界了?”
“嗯。”她收回手,往前走去,“青嵐郡不遠,再走一個月,就到青梧山腳。”
他快步跟上,甩了甩頭上的泥水,瞇起眼望向遠處山影——蒼茫夜色中,青梧山如巨獸盤踞,云霧繚繞,傳說中那座隱世藥谷,就藏在山腹深處。
“你說……”他忽然低聲,“青梧山上有什么好的”
她沉默片刻,終于道:“青梧山有禁制,外人不得入谷。但若你真有心,我可以帶你去碰碰運氣——前提是,你別再自稱落湯雞。”
他笑了,笑聲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好,那從現在起——”他整了整濕透的衣襟,抬頭望向蒣州方向,“我就是慕容煜辰,一個來找命的人。”
她沒應聲,只是加快腳步,身影融入夜色。
橋下河水靜靜流淌,載著月光,流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