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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借力打力

京云洲赴長蘆那日,晨曦微露。碼頭風大,圓心堅持為他披上一件厚斗篷,仔細系好帶子。

“長蘆風寒,萬事小心。鹽場之事循序漸進即可,勿要過于勞神。”圓心叮囑,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牽掛。

京云洲低頭看著她為自己系斗篷的手,指尖纖細卻有力。他心中暖流涌動,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京城諸事,辛苦你。遇事不決,可多與齊掌柜、錢伯商議。若有急事,快馬傳書,一日即達。”

“嗯。”圓心頷首,退后一步,拉開恰到好處的距離,“愿恩公此行,一切順利。”

船帆鼓滿東風,緩緩離岸。京云洲立于船頭,目光越過水面,久久凝視著碼頭上那道越來越纖細卻異常挺拔的身影,直至化為一個模糊的點,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

送別京云洲,圓心并未沉浸在離緒中。她立刻返回別院書房,案頭已堆滿了待處理的賬本、文書。玻璃作坊的新窯即將點火,與中小船東的聯盟細則需敲定,各地店鋪的月度匯報也雪片般飛來。她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全身心投入到京家這龐大盤局的運轉之中。

她首先召見了玻璃作坊的工匠頭領。“新窯關系重大,務必確保萬無一失。上次提到的‘溫度計’草圖,可有了眉目?”圓心問道。她憑借模糊的記憶,畫過一種簡易的、利用玻璃熱脹冷縮原理的測溫工具草圖。工匠頭領呈上一個粗糙但已具雛形的玻璃管制品,面露難色:“姑娘,管子吹制、著色密封都已試過,只是這刻度精準把控,甚是艱難…”“無妨,繼續試。所需銀錢物料,盡管支取。記住, precision…呃,精準是關鍵。”圓心鼓勵道,“一旦成功,不僅新窯受益,此物本身或也可成為一樁獨門生意。”工匠們聞言,干勁更足。

處理完作坊事宜,她又與錢管家詳細核對了與那十七家船東的契約細則,確保利益分配清晰,責任明確,并特別增加了“共同防御條款”,約定若遇漕幫或其他勢力無理打壓,各家需共進退。“聯盟初成,信譽重于一切。京家讓出的利,要從規模和管理效率上找回來。”圓心指出,“可統一調度船只,優化航線,減少空載返航。此事,錢伯需多費心。”錢管家如今對圓心已是心服口服,連連稱是。

然而,京云洲離去不過旬日,麻煩便如期而至。

這日,京城最大的茶樓“一品香”忽然流傳起一則消息,說京家玻璃作坊所用礦料含有“邪毒”,燒制時散發異味, nearby居民已有數人病倒,所產玻璃器皿更是“光怪陸離,恐非吉兆”。

流言愈傳愈烈,竟有御史風聞奏事,上本彈劾京家“以奇技淫巧惑眾,恐有害民生”。

幾乎同時,京家名下多家糧店報告,近期購入的幾批新米,竟混雜大量砂石霉粒,品質極差,供貨的竟是合作多年的老供應商!對方卻推諉是倉儲不當,拒絕賠償。

更有甚者,原本已與京家達成合作意向的幾家綢緞莊,突然委婉表示要“再考慮考慮”。

明槍暗箭,接踵而來。

圓心坐于書房,聽著各處管事的回報,面色沉靜。她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腦中飛速分析。

玻璃作坊的流言,惡毒且精準,直擊“新奇”事物的接受度軟肋,幕后黑手恐與保守的工匠行會或競爭對手有關。糧店供貨出問題,合作多年的老供應商突然反水,必是受人威逼或利誘,嫌疑直指漕幫“翻江鯊”或其關聯勢力。綢緞莊退縮,則是觀望風向,怕被京家牽連。

“倒是好手段,多方施壓,讓我們疲于應付。”圓心冷笑一聲。

她并未慌亂,一一部署:“玻璃作坊之事,李大夫,勞您親自帶人去附近居民家中義診,查驗所謂‘病倒’之人究竟所患何疾,并出具切結文書。同時,將我們作坊的用料清單、工藝流程公開展示,可邀請士子文人、甚至感興趣的小吏前往參觀。清者自清,越透明,流言越不攻自破。”“糧店之事,立刻停止從那幾家供應商處進貨。派人徹查他們最近的資金往來和接觸人員。同時,啟用備用供應商,哪怕價格稍高,也要確保品質。另外,對外張貼告示,坦誠本次供貨失誤,承諾已購入劣質米的顧客可憑票原價退貨,并每人補償一升好米。損失銀錢事小,信譽事大。”“至于那些觀望的綢緞莊…暫時不必理會。待我們穩住陣腳,他們自會回來。”

吩咐下去,眾人領命而去。圓心又修書一封,將京城變故簡單告知京云洲,讓他安心鹽場事務,不必掛懷。

處理完這些,她獨坐燈下,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人——那位曾被孫有德打壓的戶部鹽鐵司王員外郎。京云洲離京前,曾隱約提過此人或可暗中結交。

她讓錢管家以“探討新法曬鹽可能對鹽課增收之利”為名,備上一份不逾矩的薄禮(幾本孤本賬法古籍),投帖拜訪。

王員外郎果然應約。交談中,圓心只字不提京家遭遇,只虛心請教鹽課稅法,并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孫有德把持鹽政、阻礙新法的些許憂慮(實則是對京家的打壓)。

王員外郎久受壓制,聞言頗有共鳴,雖未明說,卻暗示道:“孫郎中近日…似與某些淮揚口音的商賈過往甚密。且其對長蘆那邊…關切得有些異常啊。”

圓心心中了然。孫有德果然與兩淮鹽商甚至“翻江鯊”都有勾結!甚至可能想對京云洲在長蘆的鹽場下手!

她不動聲色地謝過王員外郎,回去后立刻派出兩名精干護衛,連夜快馬趕往長蘆給京云洲報信示警。

京云洲在長蘆亦是百事艱難。灘涂改造、招募鹽工、應對當地小吏的刁難,千頭萬緒。接到圓心來信,他心中暖意未散,又收到京城的警報和孫有德可能對鹽場不利的消息,頓時警醒。

他一方面加緊鹽場建設,另一方面,則利用皇商身份和皇帝特許文書,主動拜訪了長蘆當地的駐軍將領和監察御史,以“奉旨試辦新鹽、增裕國課”為由,請求地方予以“便利與保護”,實則先一步堵住可能被孫有德利用的官方刁難之路。

就在京云洲與當地官員周旋之際,一天深夜,鹽場新建的鹵水池旁,果然出現了幾條鬼鬼祟祟的身影,企圖破壞堤壩!

幸得京云洲早有防備,埋伏的護衛當場擒獲一人,其余逃竄。經連夜審訊,那人口供含糊,卻隱約指向了…漕幫!

消息傳回京城,圓心震怒之余,更是冷笑連連。“翻江鯊”的手伸得可真長!

她不再猶豫,立刻讓錢管家將審訊筆錄(雖未得直接指認,但線索清晰)抄錄一份,附上京云洲的親筆說明,再次通過秘密渠道,直送皇城司沈縝處!狀告漕幫不僅擾亂漕運,更欲破壞皇上親準的增課新政!

這是一招借力打力!你孫有德和“翻江鯊”不是勾結嗎?我就把案子捅到皇城司,看你們還敢不敢在“皇命”頭上動土!

果然,皇城司的介入,讓孫有德和“翻江鯊”投鼠忌器,暫時收斂了許多。京城的流言漸漸平息,糧店供應恢復正常,玻璃作坊的參觀活動甚至引來不少好評。

危機似乎再次化解。

但圓心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對手絕不會甘心失敗。

這日,她收到京云洲從長蘆送來的第一罐采用新法曬出的鹽。雪白細膩,雜質極少,遠勝尋常官鹽。

隨鹽送到的,還有一封厚厚的信。信中詳細記錄了鹽場進展、困難,以及…淡淡的思念與關切。信的末尾,京云洲寫道:“長蘆月色甚涼,忽憶京中書房共燭之時。鹽業初成,皆汝之功。盼歸期。”

圓心握著那罐鹽,看著信箋上挺拔的字跡,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未持續多久。門房來報,有一位從江南來的老婦人,自稱姓蘇,欲求見京大師或主事之人。

蘇?圓心心中莫名一跳。

她讓人將老婦人請至花廳。那老婦人衣著樸素,面容憔悴,眼神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霜的堅韌與一絲哀慟。

見到圓心,她并未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層層打開。

里面,赫然是一支女子的舊銀簪,以及半塊燒焦的、隱約可見一個“沅”字的玉佩!

老婦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江南口音:“小姐臨終前…讓老身務必將此物…交予京云洲公子…她說…‘貨郎擔’…只是開始…真正的‘賬本’…在…在…”

她的話未說完,窗外驟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弓弦震動之音!

“小心!”圓心瞳孔猛縮,下意識地將老婦人撲倒在地!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擦著圓心的發髻,“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她們方才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兀自顫抖!

危機再臨!神秘的蘇姓老婦,未完的遺言,突如其來的冷箭…一段被掩埋的過往,似乎正帶著更大的秘密,洶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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