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沿之上,腳步聲逐漸急促,節奏倒是愈發的重,雁臨喘息粗快,面色煞白。
只是片刻間,說時遲那時快,倒地這一瞬。利箭破空而出,尖頭狠狠嵌入石墻,甚至于墻縫之處都生出裂痕。
可見其射者武藝非同小可。
刀芒一閃,男人撫著胸前,冷汗涔涔。
“誰…誰要謀害孤?”雁臨邊向外呼氣邊一臉驚慌,“孤平素里向來與人交好,就是出來也有領兵三百在暗中蟄伏。他們簡直是不要命,膽敢刺殺孤。”
膽敢刺殺?她心中暗自菲薄,"京中有權有勢無數,世間自有高人在。這楚國兵士不過一群酒囊飯袋。何人不敢?況且…"看一下此時滿面水漬的雁臨,她暗自咋舌,"憑你這個繡花枕頭估摸著十年也夠不到皇位。還敢自稱孤?"
只是面上依舊掛著一抹淡笑,她拂開始擋在面前的一縷發絲,淺淺應了一聲:“殿下,如今正值天下動亂之時,有些亂臣賊子自是按捺不住,您是尊貴的東宮,不免有些人虎視眈眈。”
話罷,巷頭突現幾個蒙面之人,飛檐走壁只一剎那間功夫,刀鋒便出,離雁臨不過半寸,地上柔弱女子卻是猛然拔劍,順手扯下太子衣帶,只差幾毫,那刀便要插入他額間。
女子不語,劍身自帶劍芒,刀光劍影,三人一同圍攻,可眼前人卻是如同禾穗,見風即閃。
“你們究竟是何人派來的。”雁寧把著劍柄,長吁出一口氣,“你們的主子,爾等,可敢現身來會上一會?”
那幾人皆是亡命之徒,絕非凡夫俗子。對于美人更是無動于衷。
見是傷不等雁寧,領頭那人眼一合,踢刀向天抬手便接。騰空而起出手便刺。雁寧躲閃未及,那寒芒擦著心口過去。惹得她踉蹌幾步。
穩了穩身姿,她朝天而望,神色有些驚疑,"為何救兵還遲遲不現身?"
捂著胸口,淌血不斷。幾人同時躍出,勢要將雁寧一舉拿下。
見勢不敵,她沁出自冷汗,一咬牙,后撤幾步,"大不了溜了?。?
緩慢靠墻,眼睛一瞟,頓時,雁寧的眉頭便緊緊蹙起。
"這個窩囊廢,居然還傻傻的站在這里!真是…"她眼眸中狠厲之色浮出,楞神半刻,幾個高手將她團團圍住,三刀直指眉間。
雁寧舉起了手。
“還望大俠饒過一命,此人乃大楚皇嗣,你們主子自然清楚,他是不足為俱,可他身后之人,你們可調查清楚了?”
此言一出,前頭一男子略帶疑色,旋即,放了刀,故作遲疑。
恍然間道:“糟了,有詐!這雁臨奶是當朝太子,護衛怎遲遲未到?我們被耍了!”他仍未松刀,只是冷言吩咐,“去巷口守著,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動主上要的人!”旋即,跟前那倆人面色稍變。
見不動身,他頓時怒形于色,“連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了?!”
兩人被嚇得身子一顫,點頭示意后便急著往巷口趕。
逮住機會,雁寧環顧,見男人注意分散,當決拋下雁臨自個兒逃竄。
豈料面前只人像是有所察覺一般,他緩緩擰過頭,持刀便橫于雁寧脖頸邊。臉逐漸貼近。甚至于雁寧能感受到他噴薄的微弱鼻息。
對上視線,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格外純粹的眼睛。她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僵持不下,男人先是輕笑一聲,慢慢的,他瞇起了眼睛。
“你…是太子黨派?是沈皇后令你來的?”
“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我不過一介平民百姓。就算死也不會惹人注目。沈皇后底子硬,哪是我這小女子能接觸得到的?”佯裝驚怕,雁寧垂下眼睫,雙肩聳動,似有淚花涌出。
“平民百姓?雁小姐還真是說笑,這眼淚倒是個不值錢的,說掉就掉?!蹦凶诱Z氣戲謔,滿臉的不屑,“我們倒是真的有緣,見了不下三回了,雁小姐記性倒是差,回頭就不認人了?!?
那張黑布子雖掩去他半張面容,那雙靈動的桃花眼卻是帶笑的。話說的不好聽,聲音倒是清脆。
“你是…靖鈴的同行?公子,既然我同靖鈴已結為同盟,我也曾答應她取宮中要物,公子?!毖銓庻谥_。離得近了,那刀更是擦著她脖頸,堪堪而過。
女人身側的發帶隨著動作晃,不時蹭過他鎖骨處,所過之處是癢得厲害。
“我們是一伙的?!彼杂姓T他意味。
時不可錯,男子頭微偏,忽是勾眉粲然一笑。
“幾個腿腳慢的終于是來了,不過無妨,來日方長,從今往后,我們二人會碰面的機會還有很多,還不缺這一時半刻?!闭f罷,他猛然收刀入鞘,邁腿一翻,高墻難擋,彈指之間便是了無蹤跡。
嘆了口氣,雁寧扭頭一望,這蠢貨太子已是白眼一瞪,早早便昏死過去。
沈皇后安排的追兵姍姍來遲,幾個佩刀護衛盯著她,揮了揮手,三人便駕著雁寧,逼的她頭懸于頸,只好是余光往上瞟。裝的自己淚流滿面。
幾人皆是訓練有素,毫不懂憐香惜玉,領頭的率先出聲,僅有冷冷的一句。
“拿下?!?
一撥人便更用力按著她,迫使她跪倒在地,抽刀一劍,血淌了滿地。
此時,雁寧已是瑟瑟發抖。面若白紙柳腰可折。她狀似無意間伏地,露出半截將軍府令牌。
遇刺之后,雁華章憤怒之下又覺著不想讓旁人笑話自已苛待嫡女,于是不顧旁人臉色,硬是將這塊代表將軍府的令牌交于她。
推拒無果,雁寧也只好訕訕接過,實則心間是喜不自勝。她就吃定雁華章好臉面,誆的明目張膽。
見父親將令牌交給長姐,雁淑柔無論在怎樣不愿也只得放手。
前世,她為父親購置生辰禮時途經此處,同樣是對奪嫡之爭橫插一腳,只是當時毫無防備,差點被那守衛一箭穿心。
事到如今,已然不同了!
刺她那人一見令牌,向后退了兩步,面色由嚴肅轉為一絲慌張。
領頭的陰沉著臉,無奈抬手,“先扣下,待太子醒了,再蓋棺定論!我倒是要看看,這將軍府是在鬧哪出?秋狩將至還敢弄出這番么蛾子?”見無人應答,他氣急,“皇上倒是還要顧及這將軍府三分臉面,到時要真捅到金鑾殿前,我看你幾個該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