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茅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從外面整個踹飛。木板碎裂著向內炸開,帶著塵土與腐朽的木屑,重重砸在地上。
刺眼的午后陽光闖入昏暗的屋內,勾勒出門口五個獰笑著的身影。為首的正是錢三,他臉上帶著一條新添的疤,眼神陰鷙,手里把玩著一張泛黃的紙。他身后的四個跟班,個個手持棍棒,流里流氣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凌曦,你個小賤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錢三將那張紙抖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賭債”二字,后面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你那死鬼老爹欠下的賭債,今天該連本帶利還清了。拿不出錢,就拿這破屋子的地契來抵。不然……”他的目光轉向躲在凌曦身后的凌明,像在打量一件貨物,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然你這個細皮嫩肉的弟弟,賣到城里的黑窯里,應該也能值幾個錢。”
空氣瞬間凝固。
凌曦將瑟瑟發抖的凌明更緊地護在身后,她的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但眼神卻是一片冷靜。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局面。五個成年男性,都持有武器,而自己這具身體剛剛恢復些許氣力,正面沖突絕無勝算。
“滾出去。”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她瘦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
錢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上!先把那小子抓過來!”
離得最近的一個混混獰笑著應聲,揮舞著手中的木棍,當頭就朝凌曦的肩膀砸來。
凌曦的瞳孔驟然一縮。在她的神魂中,這一擊慢得如同蝸牛爬行,至少有十七種方法可以輕松閃避,并順勢反擊。她下意識地便要使出一個最簡單的側身卸力之法,神念已動,身體卻發出了遲滯的哀鳴。太慢了,這具凡軀的反應速度,完全跟不上她那屬于戰神的戰斗意識。
“嘶!”她盡力側開了身子,躲過了要害,但那根木棍還是帶著風聲,重重地擦過了她的左肩。粗糙的木頭瞬間劃破了本就單薄的布料,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劇痛傳來,提醒著她這具身體的脆弱。
“姐姐!”一聲凄厲的哭喊。看到姐姐受傷流血,凌明那雙大眼睛瞬間被恐懼和憤怒填滿。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不顧一切地從凌曦身后沖了出來,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錢三的小腿上。
“啊!你個小畜生!”錢三完全沒料到這個瘦弱的孩子敢反抗,腿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勃然大怒。他甚至沒有低頭,便抬起腳,用盡全力,狠狠一腳踹在了凌明的胸口。
砰!
小小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后腦勺重重地撞在了屋里那張破舊的木桌角上。一聲悶響過后,世界安靜了。凌明軟軟地滑落在地,額角一道刺目的鮮血緩緩流下,他雙眼緊閉,當場昏死過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凌曦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血泊中的弟弟身上。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她神魂的最深處,徹底碎裂了。屬于這具凡軀的、對強權的本能恐懼,碎了。屬于她天界戰神的、對凡俗生命的淡漠與疏離,也碎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殘片,在弟弟流下的那攤溫熱的鮮血中,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東西重新熔煉、鍛造。
她那早已破碎的神格,于此刻,以“守護”為唯一的根基,開始重塑。
她的眼神變了。如果說之前還帶著一絲屬于人類的謹慎與隱忍,那么現在,那雙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原。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將眼前所有活物都視為“待清除障礙”的、絕對的冷靜。
“弄死她!”錢三被咬得暴跳如雷,根本沒注意到凌曦的變化,對著手下怒吼。
那個打傷凌曦的混混再次舉起了棍子,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然而這一次,他沒能再揮下來。
凌曦動了。她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以一個凡人肉眼難以捕捉的角度,切入對方的攻擊死角。她沒有看那根揮來的木棍,而是直接伸手,閃電般抓住了墻角火塘里那根用來撥弄柴火的鐵火鉗。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她甚至沒有用火鉗去格擋,而是反手以鉗尖為武器,用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狠狠地戳在了那混混的膝蓋骨上。那混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膝蓋瞬間塌陷下去,整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扭曲,他慘叫著倒地,手中的木棍也脫手飛出。
凌曦手腕一翻,在木棍落地前,精準地將其抄入手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其余三個混混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同伴便已倒地不起。第二個混混見狀大駭,驚慌地橫掃木棍,企圖將她逼退。凌曦卻不閃不避。就在對方棍棒揮至中途,力道最老的一瞬,她手中的木棍如毒蛇出洞,后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對方持棍的手腕上。
“咔!”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那混混的手腕當即軟垂下去,木棍“哐當”落地,劇痛讓他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第三個混混嚇得轉身就想跑。凌曦腳下發力,身體前傾,手中的木棍被她當作標槍,攜著破風之聲,呼嘯而出,狠狠地砸在了那人奔跑中的腳踝上。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上滾作一團。只剩下最后一個混混,他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熱,竟是當場失禁。凌曦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抬起腳,重重落下。“咔嚓!”隨著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和凄厲的慘叫,那人的另一只腳踝也被她干脆利落地踩斷。
數息之內,清場完畢。
整個茅屋里,只剩下錢三一個人還站著。他臉上的囂-張與暴戾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恐懼。他看著滿地打滾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那個手無寸鐵,卻比任何惡鬼都可怕的少女,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你,你別過來!我是錢三!你敢動我,我……”他的威脅戛然而止,因為凌曦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饒,饒命!女俠饒命!”錢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瘋狂地用自己的手扇著自己的耳光,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才是那個該死的廢物!求求你,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凌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她緩緩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掂了掂分量。
錢三看著她手中的木棍,死亡的恐懼讓他發出了驚恐欲絕的尖叫:“不要!啊!”
砰!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凌曦毫不留情地一棍,狠狠砸在了錢三的腿骨上。他的尖叫聲瞬間拔高,變成了野獸般的嘶吼,整個人抱著斷腿在地上抽搐,很快就痛得昏死了過去。
屋子里,哀嚎聲此起彼伏,血腥味與尿騷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凌曦丟掉手中的木棍,走到昏死過去的錢三身邊。她抬起腳,踩在他的胸口上,俯下身,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說道:
“這,是利息。”
她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下一次,收回你的命。”
說完,她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一個活物,轉身快步走到弟弟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了起來。孩子的身體很輕,額頭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她的衣襟,那微弱的呼吸讓她心如刀絞。
抱著弟弟柔軟而滾燙的身體,站在滿地血泊與哀嚎的煉獄之中,凌曦那顆重塑后的神魂,終于為自己立下了第一條,也是最根本的法則。
這個世界,太脆弱。凡人的力量,如同沙堡,一陣風浪便會摧毀殆盡。今日若不是她,這對姐弟早已家破人亡。她不要再體會這種無力感,不要再將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一副隨時可能背叛自己的凡軀。
她需要力量。需要那種能主宰自己命運,能將一切威脅都碾為齏粉的,絕對的力量。
人若犯我,我必誅之。傷我親者,我必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