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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村民的低語匯成黑流,自背心涌出,貼地而行,如無數條毒蛇爬向枯井。陳默站在原地,古籍壓在胸前,玉佩碎屑嵌在書皮凹槽中微微發燙。聲浪撞擊耳膜,不是聲音,是頻率,是某種深埋血脈的共振。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意識剛穩一瞬,林小棠額間符文突然劇烈明滅,與聲浪同頻共振,將他猛地拽入記憶深處。

眼前景象崩塌。

他看見自己被紅繩纏身,沉入黑水潭底。紙人列隊,浮在水面,每一張背后都寫著生辰八字。銅棺靜臥潭心,棺蓋微啟,內中之物百口齊開,齊聲低誦:“飼背者,得聲。”那聲音不是從耳中傳來,是從脊椎骨縫里鉆出,順著神經爬向大腦。他想掙扎,四肢卻如泥塑,動彈不得。一縷黑氣自棺中溢出,纏上他的背心,符文驟然灼燙,皮肉仿佛被烙鐵貼住。

現實中的身體猛然一震。

背心符文裂開一道細縫,黑霧自皮下滲出,如活物般纏繞雙臂。三道由黑液凝聚的影形逼近,形似人影,卻無五官,只有一張裂至耳根的口。黑霧未受指令,自行撲出,迎面撞上影形,將其吞噬。影形發出無聲嘶吼,扭曲潰散,化為腥臭黑煙。

陳默猛地抽回意識。

冷汗浸透后背,左臂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低頭,皮膚下青灰裂紋蔓延,如蛛網般爬至手肘。黑霧未歸體內,盤踞頭頂,緩緩旋轉,像一頂無形的冠。村民的低語戛然而止,所有人抬頭,眼神空洞,齊齊望向他。

井中鐵鏈劇烈震顫,鈴鐺發出非人語調的共鳴,音節與密語“啟棺者,非龍非人”隱隱相合。

他強壓經脈中的灼燒感,以共感探向黑霧。意識剛觸及那團霧氣,便被瞬間拉入另一重感知——潭底,銅棺棺蓋已開一線,內中之物背脊裂開,涌出同源黑霧,正與他頭頂盤旋之物遙相呼應。那不是外物,是自他體內剝離的某種存在,卻與棺中之物同根同源。

他閉眼,以意志強行召回黑霧。

霧氣如被無形之手拽回,縮入背心符文裂口。皮肉閉合,留下一道深青色紋路,左臂裂紋凝固,半枚“眼須符文”清晰浮現,邊緣如燒焦的紙邊。耳中殘留低語,不是幻聽,是記憶深處被喚醒的回聲:“你非飼背……你是被錯寫的名。”

他喘息,指尖觸碰左臂符文,觸感如凍鐵。

林小棠蜷縮墻角,額間血痕未干,呼吸微弱。她剛才那一瞬的意識擾頻救了他,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價。她額間符文邊緣已出現細小裂紋,像即將碎裂的瓷器。村民仍跪地不動,眼神空洞,但背心黑液不再流動,仿佛儀式被某種力量強行中斷。

他低頭看古籍。

《南疆蠱禁錄》封面焦黑,玉佩碎屑黯淡無光。書頁邊緣那行新字仍在:“你救他們,他們就會再被寫上。”墨跡未干,筆跡與林小棠一致。可她從未寫過。是某種意識在借她的手留下警告,還是……她的另一部分在試圖溝通?

他翻開書頁,停在“逆誦生辰”那一頁。

朱砂標注的“非人真名”已恢復原狀,但紙面浮現出極淡的痕跡,像是被水浸過又干涸的墨影。他將書頁對向殘存的燭光,影痕顯現為三個扭曲音節,與密語“點名者,不在天而在背”尾音完全一致。這不是記錄,是回應。古籍在接收某種信號,而信號源,來自他的背。

他將書收起,綁在背后。

鈴鐺懸于腰間,與殘銅片并列。兩者接觸時曾共鳴,頻率與密語一致,是“斷鑰”的雛形。如今鈴鐺靜止,銅片卻持續發燙,仿佛在預警。他望向枯井,鐵鏈深埋地下,另一端不知通往何處,但每一次村民低語,它都會震顫。現在聲浪停止,鐵鏈卻仍在抖動,頻率加快,像是被井底某種存在主動拉動。

他蹲下,手掌貼地。

震動從掌心傳入,順著骨骼爬升。不是單一頻率,是疊加的搏動——一層來自地底,一層來自背心符文,第三層,竟來自左臂的半枚眼須符文。三者正在趨同,如同三股水流即將匯入同一河道。

他猛然站起。

不能再等。村民的清醒只是假象,解蠱只是延緩重寫。真正的儀式從未停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他們不是被獻祭,是被“飼養”。而他,不是飼背者,是“被錯寫的名”。

他走向林小棠,將她背起。

她輕得像一具空殼,呼吸若有若無。額間符文隨步伐微閃,與他左臂符文產生極細微的共振。他不敢久留,必須離開此地。但往哪走?族長藏身之處?潭底?還是順著鐵鏈,下井探源?

腳步剛動,左臂符文驟然刺痛。

他低頭,半枚眼須符文邊緣滲出黑絲,如活蟲般爬向肩頸。他抬手欲壓,黑絲卻突然回縮,鉆入皮下。與此同時,頭頂黑霧再度涌出,未擴散,而是凝成一線,直指枯井方向。

不是攻擊,是指引。

他停步,背對枯井,黑霧卻執意前指。它不再完全受控,有自己的意志。它想回去,回井底,回銅棺所在。

他閉眼,共感開啟。

這一次,他主動切入黑霧的感知——潭底孤島,石龕中老瞎子盤坐,空洞眼窩望向銅棺。棺蓋已開三分,黑霧自背脊裂口涌出,與井口黑霧遙相呼應。老瞎子嘴唇微動,聲如鱗片摩擦:“你看得見,因你本就是‘祭錯’的那一個。”

畫面斷裂。

他睜眼,冷汗涔涔。

黑霧已縮回體內,左臂符文停止異動。但他知道,剛才所見不是幻覺。老瞎子還在,銅棺已啟,而“祭錯者”三個字,不再是隱喻,是事實。他不是儀式的旁觀者,不是破局者,是儀式本身的一個錯誤,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變量。

正因錯誤,才能打破輪回。

他轉身,走向枯井。

鐵鏈垂落井口,銹跡斑駁,卻在微微發燙。他伸手握住,掌心被刮破,血滴落鏈身。血珠未滑落,反而被鐵鏈吸收,整條鏈子驟然震顫,鈴鐺發出長鳴,音節與密語“歸位者,以錯為正”完全吻合。

井底傳來吞咽般的悶響。

他將林小棠放下,靠墻安置。她額間符文微閃,嘴唇輕動,吐出兩個字:“別……下。”

他未答,只將古籍塞入她懷中,綁緊。

然后,他解下腰間鈴鐺,與殘銅片一同握在手中。兩者接觸,共鳴再起,頻率與鐵鏈震動同步。他單膝跪地,將鈴鐺與銅片貼于井口石沿。石面裂開一道細縫,黑霧自縫中溢出,纏上他手臂。

他抬起左手,半枚眼須符文在昏光下泛出幽青。

黑霧順著符文爬升,覆蓋整條手臂,如披上一層液態鎧甲。經脈再度灼痛,但他沒有退縮。他知道這力量有代價,會侵蝕神志,會讓他逐漸不再是“人”。可若不握緊這錯,如何斬斷那“正”?

他站起,走向井口。

黑霧自背后涌出,在頭頂凝成漩渦。村民依舊跪地,但頭顱緩緩轉動,數十雙空洞的眼睛,齊齊追隨著他的背影。鐵鏈劇烈抖動,仿佛井底之物已察覺他的靠近。

他停下,回望。

林小棠靠在墻角,雙眼緊閉,額間符文裂紋加深。她懷中的古籍突然自動翻頁,停在真名頁。朱砂字跡蠕動,重組為一句新語:

“錯祭之子,當持斷鑰,叩三聲于淵底。”

他低頭看手中鈴鐺與銅片。

這就是斷鑰。不是開啟,是打斷。不是完成儀式,是終結輪回。

他邁出一步,踏上井口石沿。

黑霧纏身,左臂符文熾熱如烙鐵。井底黑暗涌動,傳來低頻震動,與背心符文共振。他知道,一旦下去,可能再也無法回頭。身體會異化,意識會崩解,甚至可能成為下一個“飼背者”。

但他更知道,若不上演這錯,所有人終將歸于那口銅棺。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鈴鐺與銅片,縱身躍入井中。

鐵鏈驟然繃直,黑霧如潮水般從井口噴涌而出,瞬間吞沒祠堂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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