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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紀錄片博主的鏡頭入侵

自從陳閑舟用一場堪比“G20峰會”的議事會,成功解決了社區的“貓咪地緣政治危機”,他在幸福里社區的聲望,就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現在的大爺大媽們,見著他都不喊“小道士”了,改口喊“陳顧問”,透著一股子發自肺腑的尊敬。就連社區“一霸”——廣場舞領隊李阿姨,現在見著他都主動把音響音量調低兩格,生怕打擾了“陳顧問”清修。

陳閑舟對此,倒沒什么感覺。他依舊每天打坐、喝茶、看書,偶爾去市集當當“吉祥物”,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但麻煩,就像夏天的蚊子,你越是心靜,它越是喜歡往你跟前湊。

這天,他正在閣樓里琢磨方奶奶給他布置的“社會工作實務”習題,就聽見樓下一陣騷動。他推開天窗一看,只見社區花園里,不知何時杵起了一臺黑黢黢、長得跟加特林機槍似的攝像機。

攝像機后面,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工裝馬甲的年輕人,正半蹲著身子,聚精會神地透過取景器,拍攝著什么。

這年輕人,正是被林夏從省城“忽悠”回來的紀錄片博主——阿哲。

上次陳閑舟和林夏“迷路”時發現的那條即將拆遷的老街,讓阿哲如獲至寶。他花了半個月時間,在那兒拍出了一部名為《最后的煙火》的短片,放上網后,小火了一把。這讓他對自己“記錄真實縣城生活”的創作方向,充滿了信心。

于是,他決定把鏡頭,對準這個充滿了各種“奇人異事”的幸福里社區。而他鏡頭下的第一個“主角”,就是社區里那群剛剛因為“貓咪議題”而名聲大噪的大爺大媽。

此刻,阿哲的鏡頭,正對著社區“愛貓護衛隊”的日常工作。

王奶奶正小心翼翼地往“貓咪食堂”里添著貓糧,李阿姨則拿著個小掃帚,一絲不茍地清掃著地上的貓毛。幾個大爺,正圍在一起,七手八腳地研究著一個嶄新的誘捕籠,商量著該如何優雅地把那只最胖的橘貓給“請君入甕”,送去完成“喵生大事”(絕育)。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和諧,那么有愛,那么充滿“人文關懷”。

阿哲看得激動不已,他感覺自己的鏡頭下,正在誕生一部中國版的《地球脈動之社區萌寵篇》。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王姐,你添貓糧的時候,表情能不能再悲天憫人一點?對,想象一下你面對的是一群流離失所的難民,眼神里要帶著三分慈愛,三分心疼,還有四分‘人類真該好好反思’的深沉!”李阿-姨在一旁,用她指揮廣場舞的腔調,對著王奶奶進行著“演技指導”。

王奶奶也相當配合,立刻醞'釀情緒,收起笑容,眉頭微蹙,眼神變得憂郁而深邃,往碗里倒貓糧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普度眾生的儀式感。

那邊研究誘捕籠的大爺們,也不甘示弱。

“老張,你待會兒關籠子門的時候,動作得快!要體現出咱們護衛隊的專業性!快、準、狠!同時,臉上又要帶著‘兄弟,委屈你了,但這是為你好’的無奈與不舍!”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對了,小劉,你記得從斜上方45度角拍我的側臉,那個角度,最能凸顯我堅毅的下頜線!”

阿哲在取景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我這是在拍紀錄片,還是在拍《演員的誕生》老年組海選現場啊?

他本來追求的是“絕對的真實”,是那種不加干預的、原生態的生活流。可眼前這群大爺大媽,一個個戲癮大發,把生活硬生生給演成了一出情節跌宕起伏的舞臺劇。每個人都卯足了勁兒,想在鏡頭前展現出自己“最光輝、最偉大”的一面。

“停!停一下!”阿哲終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攝像機,哭笑不得地走了過去,“各位叔叔阿姨,咱們……咱們能自然一點嗎?就跟平時一樣就行,不用特意表演。”

“怎么能叫表演呢?小伙子,你這就不懂了!”李阿姨理直氣壯地叉著腰,開始給他“上課”,“我們這是在進行‘藝術加工’!紀錄片,那也是藝術!藝術,就得來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嘛!我們這是在幫你拔高主題,升華立意!”

阿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比“貓咪地緣政治”還要猛烈的沖擊。他一個專業的紀錄片導演,竟然被一群業余演員,給上了一堂“導演理論課”。

他試圖跟他們解釋什么是“真實電影”流派,什么是“非介入式觀察”,但大爺大媽們根本不聽。他們堅信,既然有鏡頭對著,那就必須得“表現”出點什么來。不然,不就浪費了這么好的“上電視”的機會了嗎?

阿哲的拍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拍到的所有素材,都帶著一股濃濃的“擺拍”味兒。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演”,演一個熱愛動物、關愛社區、品德高尚的“完美居民”。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宣傳片,尷尬得他能用腳趾頭在地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來。

“這活兒,沒法干了!”阿哲崩潰地坐在花壇邊,揪著自己的頭發。

就在這時,陳閑舟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從樓上晃了下來。

“阿哲施主,何事煩惱啊?”他把一杯清心茶遞了過去。

阿哲接過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自己的苦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陳道長,你說我該怎么辦?我想拍真實,可他們,卻給了我一場‘真人秀’!我感覺我的鏡頭,不是在記錄生活,而是在催生表演!”

陳閑舟聽完,笑了。

“施主,你著相了。”他說。

“著相?”阿哲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執著于你心中的那個‘真實’,所以,當生活呈現出另一副模樣時,你就感到了痛苦。”陳閑舟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你覺得,什么是真實?”

“真實就是……就是沒有鏡頭時,他們本來的樣子啊!”阿哲回答。

“那當鏡頭出現時,他們因為鏡頭的存在,而改變了自己的言行。這份‘改變’,難道就不是一種‘真實’嗎?”陳閑舟反問道。

阿哲被問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陳閑舟,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你想拍的,是‘生活’。但你鏡頭下的,是‘生活在鏡頭下的人’。”陳閑舟繼續點撥,“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觀看’時,他的行為模式,必然會發生變化。他會下意識地美化自己,展現出自己最想被看到的那一面。這份‘想被看到’的渴望,這份努力‘扮演’一個更好的自己的笨拙,難道不比他們平時擇菜、吵架的樣子,更接近人性的‘真實’嗎?”

阿哲呆住了。他感覺自己腦袋里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轟”的一聲給撞開了。

他一直以來追求的,是那種旁觀者式的、冷冰冰的“客觀真實”。他總想把自己的鏡頭變成一只隱形的眼睛,去捕捉那些“純天然”的瞬間。

但陳閑舟的話,讓他意識到,或許,根本不存在什么“純天然”。只要“觀看”存在,被觀看者就會做出反應。而這份“反應”本身,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關于“人”的真實。

這些大爺大媽,為什么要在鏡頭前“演”?

因為他們也渴望被看到,被認可。他們操勞了一輩子,習慣了在家庭和集體中扮演一個奉獻者的角色。如今,終于有了一個能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機會,他們自然會拿出十二分的熱情,去扮演那個他們心中最理想的“自己”。

這份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表演”,背后藏著的,是一顆顆渴望被理解、被贊美的、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心啊。

“生活不是劇本,但處處是好戲。”陳閑-舟看著遠處那群還在為下一個鏡頭該怎么“走位”而激烈討論的大爺大-媽,輕聲說道,“施主,你的鏡頭,不必執著于去記錄一場沒有劇本的‘生活’。或許,去記錄一場由生活自編自導的‘好戲’,會更有趣。”

阿哲感覺自己醍醐灌頂。

他站起身,對著陳閑舟,深深地鞠了一躬:“道長,我明白了。多謝指點。”

他重新拿起攝像機,這一次,他的心態徹底變了。他不再試圖去糾正大爺大-媽們的“表演”,而是作為一個忠實的觀眾,去欣賞、去記錄這場盛大的、由他們自導自演的“真人秀”。

他的鏡頭,開始變得溫柔而有趣。

他拍下李阿姨為了一個完美的“喂貓側臉”,是如何在開拍前偷偷補了三次口紅的。

他拍下張大爺為了展現自己的“愛心”,是如何笨拙地學習“貓語”,試圖跟那只胖橘貓進行“跨物種交流”,結果被橘貓賞了一個嫌棄的白眼的。

他甚至還拍下了“青少年代表”小亮,是如何抱著她的平板電腦,像個真正的導演一樣,對著一群比她爺爺奶奶年紀還大的“演員”們,大聲喊著:“卡!王奶奶,你剛才那個眼神不對!不夠慈祥!重來!”

整個社區,變成了一個歡樂的大片場。

阿哲的紀錄片,也從一部可能會很沉悶的“社區觀察”,變成了一部充滿了荒誕、幽默和溫情的“社區喜劇”。

幾天后,當阿哲把初剪的片子拿給陳閑舟看時,兩人在閣樓里笑得前仰后合。

片子的結尾,阿哲用了一個長鏡頭。夕陽下,那群“戲精”大爺大媽,結束了一天的“拍攝”,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花壇邊,聊著天,擇著菜,聲音吵吵嚷嚷,但透著一股子實實在在的煙火氣。那只胖橘貓,吃飽喝足,正四腳朝天地躺在李阿姨的腳邊,毫無防備地打著呼嚕。

鏡頭緩緩拉遠,整個畫面,和諧得像一幅溫暖的油畫。

畫外音,是阿哲自己略帶沙啞的旁白:

“我曾想用鏡頭尋找真實,最后卻發現,最真實的,往往是那些最用力的表演。因為在每一場笨拙的表演背后,都藏著一個渴望被看見的、可愛的靈魂。”

陳閑舟看著那個結尾,點了點頭。

“善。”他說,“你這片子,有‘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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