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8章 友陷危局

入秋的風卷著枯葉,在巷子里打著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誰在暗處哭。蘇寧把最后一張《秋山圖》卷好時,指腹沾著的朱砂總也擦不干凈,在素白的畫絹上留下點點紅痕,像濺落的血珠。

“梁星這幾日怎么沒來?”阿畫端著剛炒好的南瓜子走進來,竹篩子碰到桌角,發出輕響。她的臉色比往常更白,眼下的青黑遮不住——昨夜她又去了鬼域,回來時裙擺沾著些深褐色的斑點,說是祭壇石縫里的苔蘚,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蘇寧的心沉了沉。自上次河遇燕道長后,梁星已經五天沒露面了。往常他就算再忙,也會托人捎個口信,如今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一點音訊都沒有。

“前幾日他說要去后山找‘寶貝’。”蘇寧把畫軸塞進布套,指尖發涼,“當時我勸他別去,他偏不聽?!?

阿畫篩瓜子的手頓了頓,竹篩子“咔噠”一聲磕在桌上:“后山……這幾日結界不穩,將軍加派了不少鬼兵巡邏,連游魂都不敢靠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蘇寧抬頭時,正撞見她眼里一閃而過的恐懼——那是比面對鬼兵時更深的懼意,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心。

“我去找他?!碧K寧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娘昨天還來問過,我說他去鎮上幫工了,再瞞不住了。”

“等等!”阿畫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涼,“現在不能去!白日里鬼兵雖少,可結界邊緣的‘蝕骨霧’最濃,凡人沾著一點,骨頭都會爛掉?!?

她掀開自己的袖口,雪白的手腕上有塊淡青色的印記,像被什么東西啃過:“我昨夜不小心蹭到了點,到現在還疼?!?

蘇寧看著那片青痕,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他知道阿畫從不說謊,可一想到梁星可能困在霧里,或者……落在鬼兵手里,就坐不住了。

“那怎么辦?”他的聲音發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阿畫咬著唇,目光落在墻角的畫具上,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爹以前畫過一幅《后山地形圖》,里面標著避開蝕骨霧的近路。只是……”

“只是什么?”

“那幅畫藏在鬼域的畫室里?!卑嫷穆曇舻土讼氯ィ艾F在那里由副將親自看守,他認得我爹的筆跡,我去了會被認出來?!?

蘇寧明白了。她是想讓自己去。

“我去。”他沒有絲毫猶豫,“你告訴我怎么找,怎么避開鬼兵。”

阿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從里屋翻出個小小的香囊,里面裝著些銀灰色的粉末——和她繡線磨出的灰一模一樣。

“這是用我爹的墨灰和骨灰做的,你帶在身上,能暫時騙過低級鬼兵?!彼闹讣鈩澾^香囊上的繩結,打得是個死結,“找到畫后別停留,順著原路回來,我在結界邊緣等你。”

夕陽西沉時,蘇寧揣著香囊,跟著阿畫來到后山的結界入口。這里的霧果然比往常濃,白蒙蒙的像團棉花,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還帶著股鐵銹味。

“從那棵歪脖子樹進去,走七步左轉,那里有塊青石板,底下是空的。”阿畫的聲音在霧里發飄,“記住,無論聽見什么聲音,都別回頭?!?

蘇寧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霧里。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后傳來“嘻嘻”的笑聲,像個小姑娘在笑,甜膩膩的,卻讓人頭皮發麻。

他想起阿畫的話,咬緊牙關往前沖。腳下的路越來越軟,像踩在爛泥里,偶爾還能踢到些硬邦邦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截枯骨,指節上還套著半個生銹的鐵環——像是獵戶常用的那種。

心猛地一沉。這會不會是……梁星的?

不敢再想,加快腳步往前跑。七步后左轉,果然看見塊青石板,邊緣有撬動過的痕跡。他剛要彎腰去搬,就聽見石板下傳來“咚咚”的響聲,像有人在底下敲門。

“救……救命……”

微弱的聲音從石板下傳來,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依稀能聽出是梁星的聲音!

蘇寧的心臟狂跳起來,用力掀開石板。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底下是個黑漆漆的洞,深不見底,只有兩只發亮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像狼。

“梁星?”他試探著喊。

“阿寧……是你嗎?”洞里的聲音帶著哭腔,“快救我……這里好黑……好多蟲子……”

蘇寧剛要伸手去拉,手腕卻被阿畫死死拽住。她不知何時跟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別碰!那不是梁星!”

話音剛落,洞里的“眼睛”突然變大了,綠光幽幽的,映出底下那張扭曲的臉——根本不是梁星,而是個沒有皮膚的怪物,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嘴里還叼著半截衣袖,布料是青灰色的,正是梁星常穿的那件!

“啊——!”蘇寧嚇得猛地后退,撞在歪脖子樹上,樹干上掉下來些黏糊糊的東西,落在手背上,低頭一看,竟是些白色的蟲卵,正慢慢蠕動著。

“那是‘蝕骨霧’化成的虛像,專騙生人下去當養料?!卑嬜е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梁星不在這!我們快走!”

跑出霧區時,兩人都渾身發軟,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蘇寧看著手背上那些已經干癟的蟲卵,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吐出來的卻只有酸水。

“他……他真的被抓了?”蘇寧的聲音發顫,“那衣袖……”

“不一定是他的?!卑嫃膽牙锾统鰤K帕子,給他擦嘴角,帕子上繡著的蘭草被冷汗浸濕,顏色發深,“副將喜歡抓活人當‘祭品’,但不會輕易傷他們,陽氣重的活人對加固結界有用。”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騙不了人。蘇寧知道,梁星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了。

“我們去鬼域找?!彼酒鹕?,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就算闖到祭壇,我也要把他救出來?!?

阿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我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切聽我安排,不許沖動?!?

再次進入鬼域時,已是深夜。月圓如盤,卻透著股詭異的紅,把街巷照得像浸在血里。巡邏的鬼兵比往常多了一倍,鎧甲上的銹跡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槍尖上挑著些半透明的東西,細看竟是游魂的殘骸。

“血月快到了,將軍在催了。”阿畫壓低聲音,拽著蘇寧躲進一道墻縫里,“你看那邊。”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廣場中央立著個巨大的石臺,像是用白骨堆砌而成,上面綁著十幾個游魂,個個氣息奄奄,腰間的玉佩黯淡無光。石臺周圍站著四個鬼兵,正用長槍的槍尖戳那些游魂,每戳一下,游魂的身影就淡一分,玉佩上則亮起一絲紅光。

“他們在逼游魂散出怨氣,加固結界?!卑嫷穆曇衾飵е抟猓暗仍箽鈮蛄?,就會把他們扔進祭壇,喂給……那個東西。”

蘇寧的目光落在石臺角落,那里蜷縮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青灰色短褂,手腳被鐵鏈捆著,雖然低著頭,可那亂糟糟的頭發,那倔強地抿著的嘴,分明就是梁星!

他的手腕上沒有玉佩,卻纏著道發光的符咒,正是上次梁星塞給他、他又還回去的那個!符咒的光芒越來越弱,像風中殘燭,眼看就要熄滅。

“梁星!”蘇寧忍不住低喊,剛要沖出去,就被阿畫死死按住。

“別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里有副將守著!你現在出去,不光救不了他,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蘇寧這才注意到,石臺旁站著個高大的鬼兵,鎧甲比別的更亮,臉上戴著個猙獰的面具,腰間的玉佩發出刺眼的紅光,上面的纏枝紋扭曲著,像活過來的蛇。

“那就是副將。”阿畫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他生前是將軍的親衛,死時被剝了皮,怨氣最重,尋常符咒傷不了他。”

副將似乎察覺到什么,猛地轉過頭,面具后的眼睛看向墻縫的方向,紅光一閃而過。蘇寧趕緊縮回腦袋,心臟狂跳不止,后背的冷汗把衣衫都濕透了。

“他發現我們了嗎?”

“還沒有?!卑嫷哪樕燃堖€白,“但他起了疑心,我們必須走?!?

兩人剛要離開,就聽見石臺上傳來梁星的喊聲,雖然嘶啞,卻很清晰:“你們這些惡鬼!我娘說了,善惡有報!等我出去,定叫你們魂飛魄散!”

副將冷哼一聲,走上前,用槍桿狠狠砸在梁星的背上。梁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手腕上的符咒光芒又弱了幾分。

“敬酒不吃吃罰酒。”副將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本來還想留你到血月,既然你這么急,就先抽你點陽氣,給結界添點力。”

他伸出戴著鐵甲的手,就要去撕梁星手腕上的符咒。蘇寧看得目眥欲裂,再也顧不上阿畫的阻攔,猛地沖了出去:“住手!”

這一聲喊驚動了所有鬼兵,齊刷刷地轉頭看來。副將緩緩轉過身,面具后的眼睛盯著蘇寧,紅光越來越亮,像要噴出火來。

“又來個送死的?!彼湫σ宦?,手里的長槍指向蘇寧,“正好,你的生息比他還重,夠結界撐一陣子了。”

鬼兵們圍了上來,長槍的槍尖閃著冷光,把蘇寧困在中間。阿畫不知何時也沖了出來,擋在他身前,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墨灰的香囊:“他是我帶來的,要罰就罰我!”

“哦?”副將似乎來了興趣,繞著兩人走了一圈,“林畫師的女兒?竟然敢私通凡人,你爹知道了,怕是要從骨灰里爬出來罵你?!?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在阿畫心上,讓她渾身發抖,卻依舊死死護著蘇寧:“放他走,我跟你們回去領罰?!?

“晚了?!备睂⒌拈L槍猛地刺向蘇寧,“兩個一起留著,給將軍當祭品。”

蘇寧閉上眼,以為必死無疑,卻聽見“鐺”的一聲脆響,睜眼一看,是阿畫用香囊擋了一下。墨灰撒在槍尖上,冒出陣陣白煙,副將疼得悶哼一聲,后退了兩步。

“找死!”他怒吼一聲,槍尖上燃起黑色的火焰,再次刺來。

阿畫拉著蘇寧轉身就跑,身后傳來鬼兵的嘶吼聲和鐵鏈拖地的聲音。蘇寧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梁星正掙扎著想要掙脫鐵鏈,眼里滿是焦急,而副將的槍尖,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兩條快要被風吹散的魂。蘇寧知道,這次他們是真的闖下大禍了,可他不后悔——就算再選一次,他還是會沖出來,為了梁星,也為了擋在他身前的阿畫。

只是他不知道,這道通往鬼域深處的路,究竟是救贖,還是……一條不歸路。

主站蜘蛛池模板: 沁源县| 湾仔区| 海盐县| 佛教| 沭阳县| 阳信县| 石城县| 新兴县| 高邑县| 普安县| 横山县| 平乡县| 铁岭市| 五河县| 繁峙县| 丰台区| 安陆市| 塔城市| 孟村| 金堂县| 青川县| 金乡县| 安达市| 儋州市| 白山市| 东光县| 防城港市| 高陵县| 太和县| 江孜县| 和龙市| 从化市| 泰来县| 渝北区| 延安市| 武平县| 蕲春县| 滨州市| 宣城市| 七台河市| 九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