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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琉璃刃與暗渠

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空氣如同被精密過濾后凝固的冰晶,每一立方厘米都承載著絕對的權力和與之匹配的低溫。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在午后的強光下呈現出一種銳利的、毫無溫度的金屬質感。霍宴州坐在寬大的黑色皮椅里,指尖夾著一支極簡的鉑金鋼筆,筆尖懸在一份攤開的、關于南美礦業并購案的最終協議上方幾毫米處。陽光透過玻璃,在筆尖凝聚成一個冰冷刺目的光點。

敲門聲響起,兩下,標準而克制。

“進。”

門被無聲推開。林薇薇的身影如同一抹精心調配的濃烈色彩,驟然闖入這片黑白灰的絕對領域。她今天穿了一套象牙白的香奈兒粗花呢套裝,裙擺長度精確到膝蓋上方兩厘米,每一顆金色紐扣都熠熠生輝。長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下頜。手中拿著一份米白色的文件夾,姿態優雅得如同前來領取某項藝術贊助的名媛。

“宴州,”她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與一絲公務化的甜膩,像在雞尾酒里摻入一滴苦艾酒,“沒打擾你吧?順路把‘星輝之夜’拍賣會的最終拍品確認函送過來,有幾件壓軸貨的保險額度需要你親自過目簽字。”她將文件夾輕輕放在寬大辦公桌的邊緣,動作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霍宴州的筆尖沒有落下,甚至沒有抬起眼瞼。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份礦業協議復雜的條款上,只是極輕微地頷首,表示聽到了。

林薇薇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纖細的手指看似無意地搭在文件夾光滑的封面上,指尖精心修飾過的法式美甲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微微側身,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辦公室冷硬的線條,最終,如同不經意間發現什么新奇事物般,重新落回霍宴州身上。

“說起來,宴州,”她的語調放緩,帶著一種精心炮制的、仿佛姐妹間分享八卦般的親昵,眼底卻閃爍著冰冷剔透的探針,“前兩天聽幾個朋友閑聊,說起你家那位……蘇小姐?”她刻意停頓,觀察著霍宴州的反應,見他毫無波瀾,才繼續用那種裹著蜜糖的腔調說道,“好像是在做珠寶設計?還有個自己的小工作室,叫……‘晚星’是吧?”

她的尾音輕輕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和疑惑。“本來還挺佩服這種自己打拼的女生呢。不過……”她話鋒微妙一轉,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亮出信子,“最近好像聽說她那邊挺不順的,談好的合作黃了好幾個?圈子就這么大,一點風聲傳得很快。我就在想啊……”

她向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紅唇勾勒出擔憂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會不會是……有什么人,故意在針對霍家,才特意挑了她這么個……‘薄弱環節’來接近你呢?畢竟,你現在身份不同往日,想攀附的人,手段可是層出不窮呢。”

“薄弱環節”。“接近”。“手段”。

每一個詞都像裹著天鵝絨的琉璃碎片,看似圓潤,內里卻淬著劇毒和鋒利的刃。

霍宴州懸在協議上方的筆尖,倏然頓住。

那冰冷的鉑金筆尖在紙面上方凝固成一個絕對靜止的點。辦公室內恒定的低溫氣流似乎也因這瞬間的停滯而微微一滯。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亞冰原上驟然掀起的暴風雪核心,沒有任何預兆地、精準地、完全地鎖定在林薇薇那張寫滿“關切”與“擔憂”的臉上。

那目光不再是慣常的冷漠和疏離,而是凝聚成了某種實質性的、沉重到足以壓碎骨頭的絕對零度物質。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描繪的妝容,直視皮囊之下那些翻涌的算計和毒液。

林薇薇臉上那抹無懈可擊的、擔憂的假笑,在這道目光的直視下,如同被極寒瞬間凍裂的精致琉璃面具,極其細微地、難以控制地僵硬了一瞬。搭在文件夾上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珍珠色的指甲邊緣微微泛白。

霍宴州的薄唇開啟。聲音不高,卻像兩塊萬載玄冰在寂靜深淵中狠狠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刮擦靈魂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絕對重量:

“我的人,”

三個字,清晰,緩慢,重逾千鈞。如同冰冷的鐵印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輪得到你置喙?”

林薇薇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粉底掩蓋不住的、慘白的底色!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向后仰了一下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精心維持的優雅姿態瞬間出現了裂痕!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和被徹底冒犯的羞怒!

霍宴州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喘息或辯解的機會。他的目光依舊如同冰鑄的枷鎖,死死銬在她的臉上,聲音里的溫度降至絕對零度以下,帶著毫不掩飾的、碾壓式的警告:

“蘇晚的事,不用你管。”

他微微前傾,身體帶來的無形壓迫感如同山巒傾覆,盡管他依舊坐在那里,紋絲未動。

“做好你自己的項目。”

最后幾個字,如同最終宣判,徹底將她所有未出口的挑撥、所有精心包裹的惡意,全部碾碎成齏粉,凍僵在原地。

林薇薇的身體徹底僵住。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眼睛里,驚懼和羞怒瘋狂交織,最終凝結成一種深不見底的、毒蛇般的怨毒。她死死地盯著霍宴州,仿佛要將他此刻冰冷的面容刻進靈魂深處。

幾秒鐘死一樣的寂靜。

最終,林薇薇猛地挺直了脊背,下頜抬得極高,試圖挽回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尊嚴。她甚至沒有再去拿那份需要簽字的文件夾,只是用一種近乎仇恨的目光最后剜了霍宴州一眼,猛地轉身!高跟鞋的鞋跟如同報復般,極其用力地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噔噔”聲,頭也不回地沖出了辦公室大門。

門在她身后被重重摔上!發出砰然巨響!震得墻壁似乎都微微顫動!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霍宴州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扇還在輕微震動的門。冰藍色的眼底,風暴緩緩平息,重新凍結成深不見底的寒潭。但潭水最深處,似乎有什么被強行按壓下去的、細微的波瀾在無聲涌動。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份礦業協議。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

林薇薇那些淬毒的話,像陰溝里濺起的污水,雖然被他強行擋了回去,卻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濕漉漉的、令人不快的痕跡。

“故意針對霍家”……“接近”……

這些懷疑,并非第一次在他腦中盤旋。從發現蘇晚和念念的存在開始,這些冰冷的猜忌就如同毒蛇般纏繞在他的理智深處。

但是……

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幅畫面——深夜客廳那盞孤燈下,她蜷縮在地毯上,眉頭緊蹙,筆尖在紙上瘋狂劃動,旁邊放著早已冷透的咖啡……那種近乎燃燒的、專注到忘我的姿態。

還有……她低頭看著念念時,那雙眼睛里瞬間融化的、毫無雜質的溫柔,和那種近乎本能的、母獸護崽般的警惕與堅韌。

那杯被他下令送去的、不加糖的溫牛奶。

這些碎片化的、充滿矛盾的真實感,像一道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刺穿著那層由猜忌和過往陰影構筑的冰殼。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鉑金鋼筆冰冷的金屬筆桿硌在指骨上。眉心那道冷硬的紋路幾不可察地加深了。

懷疑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被強行壓下的……在意?在冰冷的胸腔深處無聲地角力。

城南面料市場。午后混雜著塵埃、染料、汗水和人聲鼎沸的喧囂,如同一種粘稠的實體,包裹著每一個穿行其間的身影。空氣里漂浮著無數種織物纖維的碎屑,在陽光下如同迷離的金粉,卻帶著令人呼吸不適的粗糙感。蘇晚擠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手里緊緊抓著一本厚重的樣品冊,另一只手臂上掛著幾個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裝著她剛剛淘到的、價格勉強可以承受的替代性輔料——幾卷顏色接近但質感稍遜的進口絲絨,一些邊緣略有瑕疵但還能用的仿水晶鉆。

汗水沿著她的鬢角滑落,黏在皮膚上,帶來癢意。她抬起手臂,用手肘蹭了一下額角的濕汗,目光依舊專注地掃過兩旁攤位懸掛的那些琳瑯滿目、卻大多華而不實的布料。她需要找到一種特定的、帶有微妙金屬光澤的暗藍色雪紡,用來制作“星芒”系列中一款主打的罩衫內襯。預算有限,必須精打細算。

就在她停在一個堆滿各種花色雪紡的攤位前,仔細捻搓著一塊布料的質地時——

一陣與市場格格不入的、濃郁而富有攻擊性的香水味,如同無形的屏障,突然在她身后彌漫開來。伴隨著幾聲嬌俏做作的笑語和高跟鞋清脆而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種本能的、如同小動物感知到天敵般的警覺瞬間攫住了她。她沒有立刻回頭,但后背的肌肉卻下意識地繃緊了。

“喲,我當是誰呢,這么眼熟?”一個刻意拔高、帶著毫不掩飾驚訝和一絲輕佻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蘇晚緩緩直起身,轉過頭。

林薇薇。如同被精心供奉在玻璃罩里的昂貴人偶,突兀地出現在這雜亂喧囂的背景中。她身邊圍著三四個同樣打扮精致、珠光寶氣的年輕女人,每個人都像剛從時尚雜志內頁走下來,與周圍汗流浹背的批發商和搬運工形成荒謬的對比。林薇薇手里拿著一把精致的蕾絲折扇,輕輕扇動著,仿佛要驅散這市場里“不潔”的空氣。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從上到下將蘇晚掃視了一遍,在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廉價布袋和蘇晚額角的汗珠上刻意停留,紅唇緩緩勾起一個完美的、飽含譏誚的弧度。

“原來是蘇小姐啊?”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女伴和攤主都聽得清清楚楚,語調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關切”,“真是……沒想到。您還親自來這種地方跑市場選材料啊?”

她身邊的幾個女人立刻配合地發出幾聲輕微的、壓抑的笑聲,眼神如同掃描儀般在蘇晚身上來回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輕蔑。

蘇晚攥著樣品冊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粗糙的冊子邊緣硌著掌心。林薇薇話語里那赤裸裸的貶低和羞辱,如同冰冷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耳膜。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滾燙的灼熱感,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

但她沒有退縮。她深吸了一口氣,市場里渾濁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干。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林薇薇那雙充滿挑釁和惡意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被磨礪過的、冰冷的韌性:

“自己選的材料,心里更放心。”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薇薇和她那群女伴那身顯然價格不菲、卻未必知道來歷的行頭,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于嘲諷的弧度:

“不像林小姐,習慣了坐享其成,自然體會不到這種樂趣。”

話音落下,不等林薇薇臉上那抹假笑徹底僵化變質,蘇晚猛地轉過身!手臂上掛著的沉重布袋隨著她的動作甩出一個決絕的弧度,幾乎擦到林薇薇精心保養的手臂!

她頭也不回地扎入熙攘的人流!腳步飛快!仿佛要將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羞辱和那些探究的目光徹底甩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和屈辱的余震。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道毒蛇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跗骨之蛆,死死地釘在她的背影上!幾乎要灼穿她的衣衫!

直到擠出市場喧鬧的中心區域,來到相對僻靜的街角,蘇晚才猛地停下腳步,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和熱汗交織在一起,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帶來冰火兩重天的黏膩感。她閉上眼,林薇薇那張寫滿輕蔑和惡意的臉,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里。

就在這時——

包里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蘇晚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了一下呼吸,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但尾數似乎有些眼熟。

她遲疑地劃開接聽。

“您好,蘇小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冷靜、近乎于機械化的男性聲音,語速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我是霍先生的助理,周謹。”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霍宴州的助理?他怎么會……

“先生讓我通知您,”周謹的聲音繼續平穩地傳來,如同在宣讀一份既定流程文件,“您之前洽談過入駐意向的‘云裳’品牌,其母公司隸屬于霍氏集團旗下商業地產板塊。先生指示,霍氏旗下所有高端商場,可以優先考慮‘晚星設計’的入駐申請,相關審核流程會為您加急處理。”

蘇晚徹底愣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耳邊是嘈雜市場遙遠的背景音,而電話里的聲音卻清晰得如同冰水滴落。

霍氏商場?優先入駐?加急處理?

這……這意味著什么?那個她苦苦爭取卻屢屢碰壁的機會……就這樣……輕而易舉地……

她猛地反應過來,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霍先生……他……他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只有極其細微的電流雜音。仿佛周謹在評估這個問題的含義。

幾秒后,那個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無波,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重量:

“先生說,”

“別讓無關的人,影響你的工作。”

“無關的人”……

“影響你的工作”……

電話被掛斷。忙音響起。

蘇晚依舊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機屏幕暗淡下去,映出她此刻茫然失措的臉。

市場喧囂的人聲、車流聲仿佛瞬間被推遠,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罩。只有那句話,如同帶著回音,一遍遍在她空白的腦海里震蕩。

別讓無關的人,影響你的工作。

他知道了。

他知道林薇薇的刁難。

他知道她工作室的困境。

他……出手了。

以一種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冰冷而高效的、屬于霍宴州的方式。

一股極其復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猛地涌上心頭!是震驚?是茫然?是一絲微弱到不敢確認的……暖意?還是更深重的、對于這種無法掌控的干預的……恐懼?

她緩緩放下手機,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街對面一家店鋪斑駁的玻璃窗上。

窗戶模糊的倒影里。

似乎……

剛剛有一輛黑色的、線條冷硬的轎車,無聲地滑過街角。

車窗是深色的。

看不清里面。

但也許。

那只是陽光晃眼產生的錯覺。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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