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響起,蘇云伊奇怪地向房間外探頭,“這么晚了?誰啊?”
葉溪起身去開門,順便掰正了那顆毛茸茸都蘑菇頭,“犒勞特地前來慰問傷員的蘇小姐。”
食物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燒烤外賣盒霸道地在葉溪堆著幾本歷史書和試卷的書桌上攤開,油滋滋的香氣瞬間蓋過了房間里淡淡的藥味和橘子沐浴露的味道。
“很上道嘛,阿鐵,不枉蘇小姐這么疼你!”蘇云伊眼睛彎成小月牙,面前是金黃的烤串、油亮的雞翅、翠綠的韭菜……色彩濃烈得像一場視覺盛宴。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葉溪用胳膊肘攬在面前的那碗小米南瓜粥,溫潤、清淡、冒著絲絲熱氣。
“快!補充戰損能量!傷員喝粥養胃,戰士吃肉回血!”蘇云伊豪邁地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肉串,一口咬下去,滿足地瞇起眼,“但你真的不吃點肉嗎?這么養生?這個超好吃哎!”
辣油順著蘇云伊遞來的簽子滴下來,正好落在攤開的《中外歷史綱要上》封面上,哥倫布揚帆的插圖瞬間被油漬暈染開一小片曖昧的污跡。
葉溪盯著令人抓狂的油漬深吸一口氣,眼睛認命般的合上,屏息幾秒,機械地推開那只油乎乎的爪子,從唇間用力擠出幾個字:“也就你敢這樣對我的歷史書——”
吃得不亦樂乎的蘇云伊滿憨憨一笑。
她默默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粥,金黃的南瓜塊在瓷白的勺子里微微顫動,像她此刻懸而未決的心事。
她垂著眼,盯著那點金黃,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蘇蘇……其實今天在長廊……我又遇到他了。”
“他?誰?”蘇云伊正被辣得吸溜吸溜,一邊和嘴里的年糕串鏖戰一邊含糊的嘟囔。
“就是今天球砸到我的那個。”葉溪用勺子戳著一小塊南瓜,小聲嘀咕著。
“那個發射洲際導彈砸你肋骨的肇事者?你們以前認識?怎么?他被你英雄救球的英姿迷倒了?”她興奮地湊近,簽子上的油差點蹭到葉溪身上。
葉溪臉上又泛起不自然的潮紅,輕輕吹著勺子里的粥,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也仿佛讓時光倒流。
金黃的南瓜粥里,似乎又映出了那個午后陽光下,籃球劃出完美弧線的瞬間。
“他……就是上周六運動會,”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粥里的倒影,“我臨時替補跑完四乘一百接力最后一棒后……在籃球場上看到的那個……”
她頓了頓,似乎在凝聚勇氣,勺子尖無意識地在碗沿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個……投左手三分特別準的男生。”她終于說出了口,“11號。”
咔嚓!蘇云伊手里的竹簽應聲而斷!
“什么——?!”她猛地拔高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杏眼瞪得溜圓,里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是說——那個讓你跑完接力后,坐在看臺上心動過速、盯著看了三分鐘!害我以為你要猝死打120的那個——‘左手戰神’11號?”
她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住葉溪擱在桌上的左手腕,拇指精準地按在脈搏的位置。
幾秒鐘后,蘇云伊臉上露出一種“人贓并獲”的得意笑容,把葉溪的手腕舉到她眼前,另一只手指著運動手環上清晰跳動的數字:
“葉女士!心率118!現在是晚上九點半,你正舒服地坐在家里喝粥!請問你對此作何解釋?”
“罪證一,面部毛細血管異常擴張,臉紅得像個番茄!”
“罪證二:靜息心率高達118,你平時可只有60!”
她甚至作勢要去扒葉溪的領口,“快讓我看看鎖骨是不是也紅了!”
臉頰的熱度燒得更旺,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強作鎮定地拉緊衣領,試圖辯解:
“我說過了,那是因為……當時剛跑完一百米,太累了……而且……而且我只是欣賞他的球技而已。”
“停!打住!”蘇云伊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氣勢十足地制止她,同時飛快地在油膩膩的手機屏幕上劃拉著。
幾秒后,一張清晰的運動醫學論文截圖懟到了葉溪眼前。花里胡哨的霸總壁咚漫畫壁紙成了此刻最荒誕的背景板。
“葉溪同學!請看科學依據!”蘇云伊的聲音抑揚頓挫,像個宣讀判決書的法官。“青少年極量運動——比如你那個百米接力——后,心率恢復時間大約8到10分鐘左右!看清楚了!這里加粗標紅:超過20分鐘屬于異常,需要排查心血管疾病!”
她收回手機,叉起一塊烤得焦香的土豆片,竹簽尖直指葉溪的心口,眼神犀利:
“您老人家,體測百米輕松13秒7,跑完一百米和隊友擊掌擁抱,還在我的指示下去門口給我拿了個外賣,再溜達回觀眾席,這怎么著也有20分鐘了!按科學道理,你的心率早該平復得跟死水一樣了!可事實呢?你當時盯著人家13號投籃看了整整三分鐘!三分鐘啊姐姐!”
竹簽又點向那碗無辜的南瓜粥:“再說了,就算上次手環上異常的心率提示是因為跑步,今天呢?嗯?坐在紫藤長廊里,聽著高大上的歷史講座——‘公元1492年,哥倫布借西風橫渡大西洋……’多么歲月靜好!結果呢?一顆籃球飛過來,不光砸了你的肋骨,還把你的心砸得咚咚直跳到現在?這科學嗎?合理嗎?”
她俯身逼近,辣油的氣息和灼灼的目光一起籠罩住葉溪,“我就說剛才問你話的時候,你怎么把那個來撿球的肇事者描述得那么細致呢!還說什么要記著下次報仇,原來——”
蘇云伊一臉壞笑地灌了一大口可樂,“認罪伏法吧葉溪!你分明就是對那個11號的左手投籃、尖尖虎牙、還有那身汗津津的海鹽味——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