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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親喚

  • 我的酒爵通幽冥
  • 昕玥19
  • 3978字
  • 2025-08-20 12:05:00

那聲音……

沙啞,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灌滿了冰冷河水的肺腔里艱難擠壓出來的,帶著令人頭皮炸裂的濕漉漉的死亡氣息。斷續的嗚咽里,卻又詭異地糅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于杜長庚生前那沉悶語調的輪廓!

“若……曦……開……門……冷……好冷啊……水……河里……好冷……”

聲音幽幽蕩蕩,并非來自門外,更像是直接滲透了地板,從樓下那冰冷潮濕的釀酒工坊、從那個奪命的酒池深處彌漫上來,纏繞在每一根房梁,每一寸空氣里。

杜若曦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干,又瞬間凍結!她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瞳孔因極致驚駭而放大到極限,死死地盯著通往后院的那扇木門。手里的厚皮紙飄然滑落,那口漩渦中的黑棺、那只伸出棺蓋的鬼手,似乎都在煤油燈搖曳的光影里扭動起來。

是……爸爸?

不!不可能!爸爸的尸體明明已經……那池水……那腫脹青紫的臉……

是幻覺?是極度恐懼和悲傷產生的幻聽?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比剛才更重!更響!仿佛有什么沉重濕濡的東西,正用盡全力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后門!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帶著整個樓板都似乎在微微震動!

“喀啦……喀啦喀啦……”指甲瘋狂撓刮木頭的聲音再次響起,變得更加急促、尖銳,充滿了某種歇斯底里的、非人的焦躁和惡意!那絕不是一個活人,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生物能發出的聲響!

“開……門……曦娃……讓爸……進去……冷……赤水河……好黑……”那破碎的嗚咽聲再次飄起,這一次,似乎更近了些!仿佛那東西已經貼在了門板上,正隔著薄薄的木板,朝里面嗬嗬地吐著冰冷的死氣!

恐懼像一只冰冷巨大的手掌,狠狠攥住了若曦的心臟,擠壓得她無法呼吸!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

跑!奶奶讓她跑!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的恐懼。她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向里屋奶奶的床鋪!

“奶奶!奶奶醒醒!”她顫抖著,試圖搖醒昏厥的老人,“外面……外面有東西!我們得走!快走!”

奶奶毫無反應,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仿佛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不能丟下奶奶!

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了一眼堂屋那扇被瘋狂撞擊和撓刮的后門,門閂在劇烈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強行破開!

她牙關緊咬,幾乎要咬出血來。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一股絕望的狠勁。她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墻角那根父親用來頂門的粗壯棗木門栓上。

她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抱起那根沉重的木頭,跌跌撞撞地沖到后門邊,顫抖著將它斜插進墻壁和門板之間的石槽里!咚!又是一次重重的撞擊!門栓猛地一震,木屑簌簌落下,但總算暫時頂住了。

但這根本擋不住多久!那撞擊的力量大得嚇人!

“嗬嗬……開門……開門……”門外的“東西”似乎被激怒了,嗚咽聲變成了低沉的、充滿怨毒的咆哮,撞擊的頻率和力量驟然提升!整個門框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若曦背靠著劇烈震動的門板,渾身冷汗淋漓,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絕望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堂屋,最后落在了方才飄落在地的那張厚皮紙上。

血親莫喚!

唯有血親才能召喚?!

那門外的東西……是用父親的聲音在呼喚她!它是在模仿父親,利用血親之間的感應,誘騙她開門?!

一個更加冰寒刺骨的念頭竄入腦海:如果……如果它不是模仿……如果父親的魂魄,真的因為那詭異的詛咒、因為肺里充滿了醬香的“河水”,而被禁錮在了某種非生非死的恐怖狀態,被那“水葬棺”里的東西驅使著,回來尋找血脈至親……

奶奶的話在她耳邊尖嘯:“……咒縛血脈,永世難消!”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后門那堅固的門閂竟然從中生生斷裂!半截木頭飛濺出來!門板被撞開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氣瞬間涌了進來!那不再是單純的河水腥味,而是混合了水底淤泥的腐臭、某種深水藻類的腥臊,以及……高度濃縮的、仿佛發酵了千年的醬香酒糟的詭異甜膩氣味!正是父親肺里那種“水”的味道!

透過那道縫隙,借著堂屋里微弱搖曳的煤油燈光,若曦看到了讓她魂飛魄散的一幕——

一只浮腫慘白、皮膚被泡得層層剝落、指甲縫里塞滿黑綠色淤泥的手,正死死扒在門縫邊緣!那手的顏色和腫脹程度,分明就是父親從酒池里被撈出來時的模樣!

而在那只手的后方,縫隙外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團更加濃重的、人形的黑影!它似乎沒有腳,下半身完全浸漬在某種無形的、散發著濃烈酒腥的濕冷黑暗中!一雙眼睛的位置,閃爍著兩點極其微弱、卻冰冷死寂的……暗綠色幽光!

那不是父親!絕不是!

“啊——!!!”積攢的恐懼終于沖破了極限,若曦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向后退去,絆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扒在門縫上的鬼手猛地用力,縫隙又被撐大了一些!更多冰冷腥臭的、帶著酒氣的黑暗涌了進來!那團人形的黑影似乎想要擠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若曦貼身口袋里,那兩塊緊挨著的雷擊木,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穿透布料,燙得她皮膚生疼!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枚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冰冷刺骨的銀鷓鴣哨,也猛地一震!一股截然不同的、極其尖銳冰寒的氣息從中爆發出來!

一熱一寒兩股詭異的氣息,以她的身體為戰場,猛烈地沖撞了一下!

“啾——!”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完全不似人間音響的鳥鳴聲,猛地從她掌心炸開!那聲音穿透力極強,仿佛能刺破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這聲詭異的鳥鳴響起的瞬間,門外那扒著門縫的鬼手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那團人形的黑影發出一聲痛苦怨毒的嘶嚎,迅速消融在門外的黑暗里!

瘋狂撞擊和撓門聲戛然而止。

那濕漉漉的、模仿父親的嗚咽聲也消失了。

門外,只剩下死一樣的寂靜。還有那濃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腥臭酒氣,依舊絲絲縷縷地從門縫里滲進來,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若曦癱軟在地,渾身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被冷汗徹底浸透。她劇烈地喘息著,胸腔火辣辣地疼,握著銀哨的手和貼著雷擊木的胸口都在隱隱作痛,殘留著那冷熱交擊后的詭異觸感。

剛才……發生了什么?

是雷擊木和銀哨……救了她?它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相克又相沖的力量?

她掙扎著爬起身,驚魂未定地盯著那扇仿佛隨時會再次被撞開的破門,手里緊緊攥著銀哨和雷擊木,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過去。

透過被撞開的縫隙,她緊張地向外望去。

后院空蕩蕩的,只有濕冷的夜風打著旋兒吹過,卷起幾片枯葉。之前那恐怖的撞擊和撓刮聲,那扒在門上的鬼手,那團人形的黑影,仿佛都只是她極度恐懼下的臆想。

但是,空氣中殘留的那股混合了腐臭淤泥和詭異酒香的死亡氣息,以及門板上清晰的、帶著濕漉漉泥痕的撞擊印記和深深的撓痕,還有那根斷裂的門栓,都在冰冷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極度恐怖的襲擊的真實性。

那東西……走了?還是暫時被擊退了?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顫抖。恐懼的余波一陣陣沖刷著她的神經。

不能再待在這里了!這里已經不再安全!那“東西”能找到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下一次,雷擊木和銀哨還能擋住嗎?

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她看向里屋奶奶昏迷不醒的身影,又看向窗外沉沉的、仿佛隱藏著無數惡意的黑夜。能去哪里?鎮上?去找警察?張隊長會相信她這荒誕離奇的遭遇嗎?如果林慕之的手真的能伸到所謂的“民俗文化研究辦公室”,那鎮上的其他地方就真的安全嗎?

而且,奶奶現在的狀況,根本經不起顛簸。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被恐懼和絕望逼到極限的腦海里,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

回龍灣!

漩渦下的水葬棺!

奶奶說,吹響銀哨,或許能……那血繪的圖畫上,月蝕之時,棺蓋開啟,有手伸出……“非鑰非爵,血親莫喚”!

既然詛咒因血親而起,那終結,是否也只能由血親去了斷?逃避,只會讓那“東西”一次次找上門,直到將杜家最后一點血脈也吞噬殆盡!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她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冰冷的銀鷓鴣哨。鳥喙的孔洞,像一只冷漠等待的眼睛。

下一個滿月是什么時候?月蝕呢?

她不知道。但她記得,父親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上,似乎記錄著近期的天氣和月相,他需要根據這些來把握蒸糧下窖的時機。

她連滾爬爬地沖到父親房間,在散落的雜物里翻找著。終于,在床頭柜底下,她找到了那本邊緣卷曲、沾著酒漬的筆記本。

顫抖著翻到最后一頁有字跡的地方。最近的記錄停留在父親出事的前兩天。在標注日期的旁邊,父親用潦草的字跡寫著:

“……十五,月望,酉時三刻,云遮月,東南風急,不宜下窖。”“……十六,子時……天狗食月……”

十六!就是明天晚上!子時!天狗食月!

若曦的呼吸驟然停止。

月蝕!就在明天深夜!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沖回堂屋,看了一眼氣息微弱的奶奶,又看了一眼那扇破損的后門。眼中最后一點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找出父親留下的帆布背包,將那塊稍大的雷擊木、父親的錫酒壺、那張恐怖的厚皮紙、還有那本《華陽古志》殘本,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塞進背包最底層。然后將那枚銀哨用細繩穿了,緊緊掛在脖子上,貼肉藏著。另一小塊雷擊木依舊放在貼身的衣袋里。

她給奶奶喂了幾口水,又加了一床被子。然后,她找出父親那把柴刀——刀柄里藏著雷擊木的柴刀,緊緊握在手里。冰冷的刀柄傳來沉甸甸的重量,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她不能帶奶奶一起去回龍灣那是非之地。她只能將奶奶盡量安置好,祈禱那“東西”不會再回來,祈禱王嬸他們明天一早能過來看看。

做完這一切,她背起背包,手握柴刀,最后看了一眼奶奶和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家,毅然決然地拉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前門,一步踏入了外面冰冷粘稠的夜色之中。

烏云遮月,四下漆黑如墨。赤水河的咆哮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沉悶和逼近,如同蟄伏巨獸的呼吸。

她握緊了柴刀,憑借著對道路的熟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上游回龍灣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遠處,杜家吊腳樓的屋頂陰影里,一雙暗紅色的、毫無生機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那只詭異的黑鳥,悄無聲息地振翅而起,像一片融入夜色的枯葉,不即不離地滑翔著,跟了上去。

風里,似乎又帶來了那濕漉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若有若無。

“嗬……嗬……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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