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小時,兩萬零一百六十分鐘,一百二十萬零九千六百秒。
方云傾離開了很長時間。
這期間宋存完成了三個項目,又接了一個新項目。
新項目他是主役,需要去錄音棚,這兩天就要開工了。
過去的兩周里他給她發了很多條消息,絞盡腦汁的想要多和她多一些交流,然而她卻都只是禮貌回應。
就好像,他是她的學生,她是給他解答疑惑的老師。
客觀又公正。
他們不再是鄰居,不再是……
沒有了,他們只是鄰居。
一墻之隔,他好像沒有資格去干涉她的私事。
但方云傾和那人有說有笑的,看在眼里分外刺眼。
兩周不見,宋存在方云傾眼里又變回了那個鄰居家的小孩。
解釋完那晚的那句生日祝福,在她這里那些微妙的瞬間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徹底散開了。
不管怎么說,她不會讓自己和一個有女朋友的小男生牽扯在一起。
“小宋,你怎么在這啊?”她單手拎著行李箱,“你母親呢?”
兩個問題,宋存一個也沒有回答。
他很高,此刻以居高臨下的狀態看向他們,揚了揚下巴,語氣很冷,“他是誰?”
雖然還沒見過宋存的母親,但方云傾早在他搬到隔壁時,便把自己自動和他母親歸為同一個輩分的人。
她用長輩的語氣,“沒禮貌哈。”
宋以澈絲毫沒被影響,依舊穩重成熟,他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我叫宋以澈,”他頓了下,看向夾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方云傾,笑了下,“是云傾的好朋友。”
宋存卻什么都沒說,伸手拉過方云傾手邊的行李箱,垂眸輕輕掀了下眼皮,沒什么情緒道:“走了。”
“小孩子,”方云傾指了下宋存離開的方向,攤開手掌,做了一個沒辦法的動作,“讓著他點兒。”
宋以澈微笑頷首,“回去吧。”
“開學偶遇吧,拜拜。”
“嗯。”
他看向二人離開的方向,意味深長的勾了下唇角,而后轉身坐進出租車里。
“去南大,師傅。”
“好嘞。”
宋存人高步子大,走起路來腳下生風,沒多一會兒,他便把方云傾甩在身后。
他拉著她的行李箱,漸漸放緩了腳步。
他開始反思,自己如今這樣算什么?
好像不論從何種角度出發,他都沒有立場這樣做,就像是一個偏執的透明小丑,正在努力尋找存在感。
看著前方那抹高大的身影,方云傾知道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氣,卻忽然覺得他不止落寞,那里面還藏著方云傾看不懂的情緒。
莫名的,卻又強烈。
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她伸出手,又放下。
不該管這么多事情的。
她跟在他身后進了電梯,他跟在她身后下了電梯。
“放那吧。”方云傾說。
回惠寧前她把公主送到了宴幾道拜托賀吻兩口子照顧,晏佳人每天晚上都給她發視頻。
她原本以為公主離開家去到一個新地方會不適應,但沒想到公主竟然還吃胖了點,果然美食可解萬難。
陽臺和門外的綠植則是拜托李姮樂隔上幾天來澆澆水。
宋存卻像是沒聽到那樣,手里拎著她的行李箱,一步步上前。
行李箱有點沉,滑行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很悶。
“你想做什么?”她問。
他垂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她出現在他眼中,他想要說的話很多很多。
最終他問:“你把我當小孩?”
以一種近乎破碎的語氣詢問,好像是摻雜著卑微的祈求,又或者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委婉體面的詢問。
方云傾的背貼在冰冷的墻體上,偏航的理智被拉回正軌,她看向他的眼神淡定且從容。
幽深的黑眸在這一刻不再靈動,那雙猩紅的眼睛映在她眼底。
她了然,換了一個角度回答他的問題,“是我,把自己代入了長輩的身份。”
淚珠似斷了線的珍珠,劃過面頰,滴在他胸前,很快,淚珠暈染開,像是一朵花。
苦澀的花。
方云傾嘆了一口氣,淚水,是小孩子的把戲。
其實她很想問一句“鬧夠了嗎”,話在嘴邊,幾次險些脫口而出。
她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明明她已經委婉疏離了不是嗎?
她是一個擁有健康情感管的成年女性,做不出那種蒙著眼睛過河的事情。
她真的琢磨不透現在二十一歲小男生的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適可而止,這難道不是每一個成年人的必修課嗎?
“你到底還想要說什么?或者你有哪些疑問,都可以提出來。”
看著方云傾那雙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眸子,宋存找回了些許理智。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理由以這樣的態度去向她提問,不過是她一直在包容自己罷了,也包括自己先前給她發的每一條微信。
她可以不理自己,甚至可以拉黑他。
但她沒有,為什么沒有?
滾燙的淚水粘在脖子上,其實并沒有不適,但他還是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為什么?”
衣衣。
她忽然笑了下。
“方老師教你一個哲學概念。‘斯多亞的不動心’,這個概念是說因為我們無法掌握命運,所以我們要盡量讓自己的幸福遠離外界事物,不依賴外界事物,最后獨立于外界事物,同時呢,我們也要過單純的生活,節制欲望,運用理性來規劃生活,最后,不論是遭遇不幸或是追求成功都保持淡然的心態,因為命運無法改變,我們必須接受一切。”
她又說:“簡單來說,不要讓外物干擾你。很明顯,我的存在干擾到了你,導致你無法獨立正常思考,所以——”
“你應該遠離我。”
遠離她。
他應該遠離她。
她讓他遠離她。
那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向他的面門,他有些站不穩,狠狠向后趔趄幾步。
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把面上的七分說出來,剩下的三分自然而然就懂了,有人懂得快,那必然有人懂得慢,區別不過是時間問題。
即使做不成朋友,他們也還是鄰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拉過行李箱,換鞋,和他打了一個招呼,便要開門回家。
跨步進去,門剛上一半,門扇便被人從外面拉住。
“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