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懸棺村的石板路上,為這個飽經滄桑的古老村落鍍上一層金色。程瑜和齊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村口,發現村民們已經聚集在祠堂廢墟前,神情惶恐地議論紛紛。
看到兩人出現,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一個白發老嫗顫巍巍地走上前:“程...程教授,族老他...“
“死了?!俺惕て届o地說,“'七尸還魂'的詛咒已經解除。“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地祈禱,更多人則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程瑜和齊臨。
“那我們的病怎么辦?“一個中年男子站出來質問,“沒有'血靈芝',我們都會死!“
程瑜從懷中掏出那個小布包——“馬青苗“給她的最后一點“血靈芝“:“溶入井水,全村人分飲,可以暫緩癥狀?!八D了頓,“我會聯系外面的醫學專家,幫你們尋找真正的治療方法?!?
村民們面面相覷,最終那個白發老嫗接過布包,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程教授...謝謝...“
回到招待所,程瑜和齊臨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傷口。程瑜掌心的青色脈絡已經完全消退,但齊臨在與族老的搏斗中受了不輕的傷,右臂上一道深深的傷口還在滲血。
“需要縫合?!俺惕ぐ櫭紮z查著傷口,“村里有醫務室嗎?“
齊臨搖頭:“林大夫死后...算了,簡單包扎一下就行?!?
程瑜堅持要好好處理傷口。她找來針線和白酒,在齊臨的指導下完成了簡單的縫合。過程中,齊臨一直緊咬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沒發出一聲呻吟。
“你懂得真多?!俺惕ぜ魯嗫p線,“不僅知道怎么縫合傷口,還認識'陰玉符'...對民俗也很了解...“她直視齊臨的眼睛,“真的只是攝影師嗎?“
齊臨避開她的目光:“走南闖北,多少學了些生存技能?!?
程瑜沒再追問,但心中的疑慮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緩緩擴散。她想起馬村長臨死前對齊臨的稱呼——“馬臨“,還有族老說他是“叛徒之后“...
午后,兩人決定再去祠堂地窖查看。廢墟已經被村民簡單清理,露出通往地窖的入口。地窖里一片狼藉,大部分資料都在昨晚的混亂中被毀,但程瑜還是在一個沒被燒毀的鐵盒里找到了一些殘頁。
“看這個。“她將幾張發黃的紙片拼在一起,“是某種實驗記錄...關于'血靈芝'的。“
齊臨湊過來看,溫熱的氣息拂過程瑜的耳際。紙上記錄著“血靈芝“的各種實驗數據,包括對不同病癥的治療效果和...副作用。最后一行用紅筆寫著:“長期服用者,血脈漸枯,終成行尸走肉。“
“所以村民的血液病不是詛咒...“程瑜恍然大悟,“而是長期服用'血靈芝'的副作用!“
齊臨點頭:“難怪族老那么緊張。沒了'血靈芝',村民不僅會發病,還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幾十年。“
翻到最后一頁,程瑜發現一張奇怪的家譜圖,上面標注著馬家各支系的健康狀況。其中一個分支被紅圈標出,旁邊寫著:“唯一未受污染的血脈,關鍵“。
“這是什么意思?“程瑜將家譜轉向齊臨,卻發現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齊臨?“
他猛地站起身:“我們該走了。天快黑了,明天一早離開村子。“
程瑜覺得不對勁,但沒再多問?;氐秸写螅谬R臨洗澡時,悄悄檢查了他的背包。在一堆攝影器材下面,她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夾層。里面是一本老舊的筆記本和...一把手槍。
程瑜的手微微發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上寫著:“馬臨調查記錄,母親遺愿“。
筆記本詳細記錄了齊臨——不,馬臨——對懸棺村的調查過程。越往后看,程瑜的心跳越快。在最后一頁,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文字:
“母親臨終前告訴我真相:外公是當年處決馬青苗七人的執行者。程道士鎮壓怨魂后,外公一直擔心封印會破,所以培養母親學習反制方法。現在母親死了,這個責任落在我肩上。必須找到程道士的后人,在'七尸還魂'重啟時完成外公未竟之事——徹底消滅那些怨魂,哪怕犧牲七個活人做祭品...“
浴室的水聲停了。程瑜迅速將東西放回原處,坐回床邊,大腦飛速運轉。齊臨接近她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預謀!他需要程家人的血來完成某種更可怕的儀式...
齊臨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程瑜的表情,動作突然停住了:“怎么了?“
程瑜決定攤牌:“我剛才看了你的筆記本。“
齊臨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然后緩緩放下毛巾:“那我就不用解釋了?!?
“你想用我和其他六個人做祭品?“程瑜的聲音發顫,“就像你外公當年那樣?“
“不!“齊臨急切地上前一步,又停住,“最初...是的。我接近你確實是為了這個。但后來...“他苦笑一聲,“后來我發現事情根本不是母親說的那樣。“
程瑜警惕地后退:“什么意思?“
“我母親從小被灌輸馬青苗七人是惡靈的觀念?!褒R臨慢慢坐下,像是怕驚動程瑜,“但調查中我發現,他們才是受害者。外公那一派為了控制'血靈芝',不惜殺害同胞...“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誠懇,“所以我改變了計劃。我想幫你破解詛咒,彌補馬家的罪過?!?
程瑜緊盯著他的眼睛,判斷真偽。齊臨坦然迎視她的目光,沒有閃躲。
“那槍是怎么回事?“
“防備族老的。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褒R臨苦笑,“沒想到最后用在了他身上?!?
程瑜沉默良久,最終選擇暫時相信他。但心底的戒備像一根刺,隱隱作痛。
夜幕降臨,村子里異常安靜。程瑜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閃回:祠堂廢墟、地窖資料、齊臨的筆記本...
一聲輕微的“咔嗒“驚醒了她。借著月光,她看到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是齊臨!他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正向她床邊靠近。
程瑜假裝熟睡,右手悄悄摸向枕下的水果刀。齊臨停在床邊,俯下身...然后輕輕為她掖了掖被角。
“對不起...“他極輕地說,聲音里滿是復雜的情緒,“為了母親...我必須...“
程瑜感到脖子上微微一涼,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戴了上去。接著齊臨迅速離開了房間。
等他走遠,程瑜坐起身,摸到脖子上多了一個吊墜——是那枚銀色耳釘!借著月光,她發現耳釘內側刻著細小的符文,與陰玉符上的如出一轍。
“這是...保護我?“程瑜徹底困惑了。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程瑜掀開窗簾一角,看到村民們舉著火把向村后山方向跑去,口中喊著“抓住他““別讓他跑了“之類的話。
程瑜迅速穿好衣服,跟了上去。夜色中,火把組成的長龍蜿蜒向后山,最終停在懸棺群下方。人群圍成一個圈,中間是...齊臨!他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面前站著幾個手持砍刀的壯漢。
“叛徒!“一個村民怒吼,“你和程教授毀了我們村子!“
“不是他!“程瑜沖出人群,“是我破解的儀式!“
村民們轉向她,眼中閃爍著憤怒和恐懼。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是那個瘋老頭!但此刻他眼神清明,毫無瘋態。
“程教授,“他冷笑道,“你以為一切結束了嗎?不,才剛剛開始?!?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陰冷滑膩,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程瑜突然意識到什么:“你不是那個瘋老頭...你是...附在他身上?“
“聰明?!啊隘偫项^“咧嘴一笑,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猙獰,“我是馬青苗的哥哥,馬青松。七十年前,我們七人因為發現'血靈芝'的真相而被殺。現在,我們要完成當年未竟之事——毀掉那個害人的東西!“
程瑜震驚地看著他:“但...但'血靈芝'已經毀了!儀式也完成了!“
“天真?!啊隘偫项^“——不,馬青松——搖頭,“你以為那朵主菌就是全部?不,'血靈芝'有七個分支,分布在七個地方。昨晚毀掉的只是其中之一。“
程瑜大腦飛速運轉:“所以...你們七個亡魂各守護著一個分支?“
馬青松贊許地點頭:“正是。昨晚我妹妹太心軟,只引導你們毀掉了她守護的那一支。但剩下的六支還在,馬家人還會繼續尋找它們,繼續害人!“他指向齊臨,“所以我們需要新的替身——七個與當年兇手有關的人,用他們的血徹底摧毀所有'血靈芝'!“
程瑜終于明白了:“所以'七尸還魂'不是要復活你們...而是要徹底終結'血靈芝'?“
“沒錯?!榜R青松露出殘忍的笑容,“馬臨是第一個,他外公是當年主謀之一。接下來是...“
他的話被一聲慘叫打斷。人群后方騷動起來,村民們驚恐地散開。程瑜看到馬村長——本應已經死去的馬村長——搖搖晃晃地走來,胸口還插著那把古老的匕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第六個...“馬青松滿意地說,“背誓者馬宗強,來履行他的最后職責了?!?
程瑜這才意識到,之前看到的馬村長“死亡“只是假象,是儀式的一部分?,F在,真正的第六個替身到位了。
馬村長走到齊臨面前,拔出胸口的匕首,高高舉起。程瑜想沖上去,卻被村民死死拉住。
“程教授...“齊臨抬頭看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歉意,“對不起...我本想救你的...“
匕首落下,鮮血噴涌。程瑜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掙扎著向前撲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光閃過,馬村長被撞飛數米遠。
是“馬青苗“!她比昨晚更加蒼老,身形幾乎透明,但依然堅定地擋在齊臨面前。
“哥哥,住手!“她的聲音虛弱但清晰,“我們約定過的...只找有罪之人...“
馬青松暴怒:“他們都有罪!包括那個程道士的女兒!她是第七個!“
“不...““馬青苗“搖頭,“程道士雖然幫馬家設下鎮壓陣法,但后來醒悟了...他回來是想救我們...卻被馬宗強害死...“
程瑜如遭雷擊:“我父親...是被馬村長害死的?“
“馬青苗“轉向她,眼中滿是悲憫:“是的。他帶著破解之法回來...卻被推下懸崖。你脖子上的耳釘...就是他當年準備的法器之一...“
程瑜摸著那枚耳釘,心中五味雜陳。齊臨將它給她,是為了保護她...而不是害她。
馬青松不耐煩地揮手:“無論如何,儀式需要七個替身!還差最后一個!“他陰森的目光鎖定程瑜,“程家人...“
“用我代替她?!褒R臨突然說,盡管失血過多,聲音卻異常堅定,“我是馬家和程家的血脈...我外公是主謀,我母親是程道士的...妹妹。“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程瑜瞪大了眼睛。齊臨的母親是她姑姑?那他們就是...表兄妹?
馬青松考慮片刻,露出獰笑:“很好...雙重血脈,效果更好!“他示意村民,“準備儀式!今晚子時,完成'七尸還魂'!“
“馬青苗“想阻攔,但她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程教授...記住...招魂曲...“說完,她就像晨霧般消散了。
村民們將齊臨拖到懸棺群中央,用紅繩將他綁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程瑜被關在附近一間小屋里,透過窗戶能看到儀式的準備過程。
七盞油燈被點亮,排列成北斗七星狀。馬青松——仍附身在瘋老頭身上——站在陣眼位置,口中念念有詞。六個村民分別扮演其他六個亡魂,站在各自的方位上。齊臨被放在中央,鮮血從傷口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的石板。
程瑜瘋狂思考著對策。她身上還帶著那本《葬儀秘術》和招魂曲譜,但耳釘被收走了。窗戶被封死,門被牢牢鎖住...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墻角有個小小的老鼠洞。伸手探去,竟然摸到一樣東西——是那半塊陰玉符!不知何時被人藏在這里。
程瑜如獲至寶,立刻開始研究如何利用它。根據《葬儀秘術》記載,陰陽玉符合一可以超度亡魂,但分開時各有用途——陰符能“聽魂“,陽符能“鎮魂“。
她將陰玉符貼在耳邊,閉上眼睛。剎那間,無數聲音涌入腦?!迕竦母`竊私語、馬青松的咒語聲、齊臨微弱的呼吸...還有,六個模糊的聲音在呼喚著什么。
程瑜集中精力聽那些模糊的聲音,漸漸分辨出內容:
“...毀掉它...徹底毀掉...““...妹妹太心軟...““...不需要犧牲活人...““...程道士的方法是對的...“
六個聲音中有五個充滿怨恨,只有最后一個——應該是馬青苗的——溫和理性。程瑜突然明白了:不是所有亡魂都贊同馬青松的做法!
她試著對陰玉符說話:“馬青苗...如果你能聽到...告訴我該怎么做...“
沒有回應。但片刻后,一陣微風吹過,招魂曲譜從她口袋中飄出,展開在地上。程瑜注意到譜子背面有一些之前沒發現的細小文字——是她父親的筆跡!
“七尸還魂真義不在殺生,而在救贖。以血啟陣,以歌超度,以誠感化,方得解脫。“
程瑜恍然大悟:父親當年就發現真相了!真正的“七尸還魂“不是要殺七個活人,而是要用七個亡魂最在意的東西感化他們!
她迅速翻看曲譜,發現每個音符旁邊都標著一個小字,連起來是:“血親淚,仇人血,知己言,三者合一方破陣“。
“血親淚...仇人血...知己言...“程瑜喃喃重復,突然有了主意。
窗外,儀式似乎達到了高潮。馬青松高舉一把骨刀,正要刺向齊臨的心臟。程瑜用盡全力撞向屋門——令人驚訝的是,門竟然開了!她踉蹌著沖出去,直奔儀式中心。
“住手!“她大喊,“我知道真正的'七尸還魂'怎么做!“
馬青松停下動作,冷笑:“哦?說來聽聽?!?
程瑜深吸一口氣:“需要三樣東西:血親的淚,仇人的血,和知己的話?!八赶螨R臨,“他是馬家和程家的血脈,既是血親,也與你們有仇。而我...“她頓了頓,“我知道你們真正的愿望?!?
馬青松似乎被逗樂了:“我們真正的愿望?當然是復仇!“
“不全是?!俺惕び赂业叵蚯耙徊?,“馬青苗就不想復仇。她只想安息?!八D向其他“亡魂“,“你們中也有不同意見者,對嗎?“
附身在村民身上的亡魂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輕女子形象的微微點頭。
程瑜趁熱打鐵:“我父親當年回來,是想用和平的方式超度你們?,F在,我想完成他的遺愿?!?
馬青松暴怒:“花言巧語!“他舉刀刺向程瑜。
千鈞一發之際,齊臨掙脫束縛,撲向馬青松。骨刀刺入他的腹部,鮮血噴涌而出。程瑜接住倒下的齊臨,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正好滴在他的傷口上。
“血親的淚...““馬青苗“的聲音突然在空氣中響起,她的身影微弱地浮現,“仇人的血...“她指向齊臨傷口流出的血——作為馬家后代,他的血確實算是“仇人的血“。
馬青松驚愕地看著妹妹:“你...你一直反對我...“
“哥哥...““馬青苗“溫柔地說,“七十年的仇恨還不夠嗎?程道士的女兒帶來了和平...接受吧...“
程瑜擦干眼淚,開始唱招魂曲。這一次,歌聲中多了一些東西——理解、悲憫和釋然。隨著歌聲,六個附身的亡魂陸續離開村民身體,化作光點懸浮在空中。
馬青松是最后一個抵抗的。他惡狠狠地瞪著程瑜:“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只要'血靈芝'還存在...“
“我們會找到并毀掉所有分支?!俺惕远ǖ爻兄Z,“以我父親的名義?!?
最終,馬青松也化作一道光,與其他亡魂一起盤旋在懸棺群上方。程瑜繼續唱著,直到那些光點漸漸消散在夜空中。
村民們如夢初醒,茫然地看著四周。幾個善良的村民趕緊幫程瑜將齊臨抬回村里救治。他的傷勢很重,但奇跡般地避開了要害。
“堅持住...“程瑜一邊為他包扎一邊說,“天一亮我們就送你去醫院...“
齊臨虛弱地握住她的手:“程瑜...馬村長身上...有東西...“
程瑜這才想起馬村長是第六個替身。她回到儀式地點,在馬村長的尸體上找到了另一樣東西——第七塊玉佩碎片!與之前的六塊不同,這塊碎片上刻著“程“字。
“這是...我父親的?“程瑜震驚地發現。
回到齊臨身邊,她將碎片給他看。齊臨微微點頭:“母親說過...程道士的法器...七個部分...這是最后一塊...“
程瑜將碎片與陰玉符合在一起,完美無缺。完整的玉佩突然發出柔和的光芒,然后歸于平靜,仿佛只是一塊普通的玉石。
“七個部分...“程瑜若有所思,“七個'血靈芝'分支...七個亡魂...七塊玉符...“
齊臨的呼吸漸漸平穩,陷入了沉睡。程瑜守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懸棺村的詛咒解除了,但她的旅程似乎才剛剛開始...
父親留下的謎題、剩余的“血靈芝“分支、七個亡魂的完全安息...這些都等待著她去探索。而身邊這個亦敵亦友的男人,似乎也與她的命運緊密相連。
晨光中,程瑜輕輕握住齊臨的手,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