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焚妝
祠堂的百盞長明燈將云氏先祖牌位照得森然發亮,檀香裹著紙灰在梁柱間盤旋。云相國玄色朝服上的金蟒隨燭光游動,正朗聲誦念:“《女則》有云:女子者,當以貞靜為根,以族運為天...”
朱漆殿門轟然洞開!
夜風卷著雪沫灌入,云燼赤足踏過青磚,嫁衣后擺拖曳如血河。發間玉簪“貞”字裂痕滲出血絲,順著頸側滑入金線密繡的鸞鳥領緣。
“逆女!”云相國手中《云氏家訓》跌落,“穿喪服祭祖,你竟瘋魔至此?”
“喪服?”她抖開三丈素麻白幡,狂草墨跡似垂死之蛇扭動:
“云氏嫡女燼,甲子年臘月初八亥時三刻,自殉于父兄仁心。”
滿堂嘩然中,十二箱東宮聘禮被壯仆抬入。夜明珠在錦盒里漾著柔光,赤金頭面映著牌位森冷的漆色。“好一個貞烈淑女!”老族長龍頭杖重重點地,“還不押下去更衣!”
火折子從云燼袖中滑出,在空中劃出幽藍弧線。“既是要殉——”她聲音陡然凄厲,“何不燒場通天大火!”
烈焰“轟”地爆燃!潑透牽機毒的《女則》遇火即騰起青紫毒煙,瞬間吞噬翡翠屏風。火舌舔過赤金鳳冠,金液如淚垂流。
“攔住她!”云相國目眥欲裂。
壯仆撲來的剎那,她拔下玉簪狠狠扎進掌心!染血簪尖直指父親:“這十六年,父親可曾有一日未在飲食中下毒?”
血珠滴入火焰的瞬間,異變陡生——
青紫毒煙竟凝成三個模糊人影:玄甲覆面的監斬官、彩裙翩躚的女子、執卷低語的青衫客。滿堂驚叫:“妖術!!”
“妖?”云燼染血的手伸向烈焰。火苗如活物纏繞指尖,竟在她掌心開出朵赤焰紅蓮:“今日便讓列祖列宗看看——”
紅蓮轟然炸裂!火星濺上“貞烈傳家”匾額,百年楠木匾“咔嚓”裂開蛛網紋。
“——云氏百年基業,原是用女兒血肉糊的紙燈籠!”
玉簪殘骸如離弦之箭射入火海。金絲楠木供桌驟然爆燃,將先祖牌位吞入火舌!
雪夜被烈火映成赤晝。她立在翻卷的熱浪中,嫁衣廣袖焚作灰蝶。族人的哭嚎里,她撕開裂帛般的長笑:
“從今往后,世間再無云家女燼...”
焚毀的匾額轟然砸落腳邊,金粉“貞”字烙進雪地。
“...只有涅槃火中灰!”
狂風卷著火星沖上云霄,如赤紅天梯貫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