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蒙蒙亮時,周昊終于把《青冥訣》殘篇翻完了。
冊子上的字跡大多認得,可“靈氣”“經脈”“丹田”這些詞,像隔著一層霧。
他試著按照開篇的法子,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感受所謂的“天地靈氣”,結果除了洞外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什么都沒摸著。
“果然沒那么容易。”
他苦笑一聲,將冊子小心折好塞進懷里,又把那粒墨綠色種子放進木盒
昨晚殘玉和種子的異動太過詭異,他不敢再隨意觸碰。
洞口的藤蔓被他重新拉回原位,遮住這個臨時的藏身處。
周昊打量著四周,這里是黑水河上游的深山,比青牛鎮周邊的林子危險得多,他小時候跟著父親打獵,最多只敢走到外圍。
“得找吃的,還得弄清楚方向。”
他摸了摸餓得發癟的肚子,撿起一塊趁手的石頭別在腰間,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山林里彌漫著潮濕的水汽,腐葉下藏著不知名的毒蟲。
周昊弓著身子,腳步放得極輕,獵戶的本能讓他避開了幾處毒蛇盤踞的草叢。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在一棵老松樹下發現了幾叢熟得發紫的山莓,剛摘了一把塞進嘴里,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咻——”
一支青色的羽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后的樹干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周昊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只見三個穿著灰布道袍的少年站在不遠處,為首的那個嘴角撇著冷笑,手里還握著一把精致的木弓。
“哪來的野小子,敢闖我們玄霄門的地界?”
玄霄門?周昊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鎮上聽過這個名字,說書先生說那是能飛天遁地的仙門,就坐落在西陲最大的玄霄山上。
“我……我是青牛鎮的,洪水沖毀了家,迷路了。”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盡量讓語氣顯得怯懦。
另一個瘦高個少年嗤笑一聲:
“青牛鎮?早成泥沼了。我看你是想偷采宗門的靈草吧?”
他眼尖地瞥見周昊腰間的石頭,“就憑這個也敢來?”
為首的少年把玩著手里的弓:
“算了,看他這身板,估計連靈根都沒有。王執事讓咱們出來搜山,別跟個凡人浪費時間。”
“等等。”
第三個矮胖少年突然上前一步,盯著周昊的胸口,“你懷里藏的什么?”
周昊下意識地捂住衣襟,那里正是《青冥訣》和木盒。
他這一動,反而更引人懷疑。
瘦高個直接伸手來搶:“拿出來看看!”
周昊猛地后退一步,攥緊了拳頭。
在山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他骨子里藏著獵戶的野性
被逼到絕路時,哪怕對方是“仙人”,他也敢拼一拼。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林外傳來:
“吵什么?”
三個少年臉色一變,立刻躬身行禮:
“見過王執事!”
周昊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藍色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來,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眼神掃過周昊時,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王執事,這有個凡人闖進來了,還藏了東西。”
瘦高個連忙告狀。
王執事沒理他,目光落在周昊身上,淡淡道:
“抬起頭來。”
周昊咬了咬牙,緩緩抬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反抗就是死,只能賭一把。
王執事的手指突然在他眉心一點,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涌入體內,周昊只覺得渾身一麻,像被什么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嗯?”
王執事眉頭微挑,有些意外
“四靈根,雖然駁雜,但也算有靈根。”
三個灰袍少年愣住了:
“四靈根?這種偽劣資質……”
王執事沒理會他們,看向周昊:
“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意入我玄霄門?”
周昊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青冥訣》里的話,想起父母的慘死,想起自己必須活下去的念頭。
眼前這個機會,哪怕只是對方口中的“偽劣資質”,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愿意!”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叫周昊!”
王執事點點頭:
“既然有靈根,總比當個凡人死在山里強。跟我走吧,先做個雜役弟子,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轉身向外走去,三個灰袍少年撇了撇嘴,也跟了上去,路過周昊時,瘦高個故意撞了他一下,低聲罵了句
“好運的廢物”。
周昊踉蹌了一下,卻沒在意。
他摸著胸口的殘玉,那里一片冰涼,仿佛從未發熱過。但他知道,從跟著這個老者離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徹底不同了。
雜役弟子……他默念著這四個字,腳步堅定地跟上。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變強,哪怕是做牛做馬,他也認了。
只是他沒看到,王執事走在前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四靈根雖差,但至少能湊數。
最近宗門擴召外門弟子,他這個外門執事,正缺幾個跑腿打雜的。
至于周昊懷里藏了什么,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連煉氣期都不是的凡人,能有什么寶貝?
山林間,周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里。
他不知道,玄霄門等待他的,是比洪水更殘酷的漩渦。
而他藏在懷里的殘玉和種子,像兩顆埋在泥土里的種子,只待一個時機,便會破土而出,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