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驚變的硝煙尚未散盡,京城的早朝已被濃重的陰霾籠罩。太和殿的龍涎香壓不住魏長川身上的血腥氣,他抖落朝服上的霜花,將染血的玄鐵箭擲在金磚上:“陛下請看!鎮北侯燕擎蒼私通江湖勢力,中秋圍場設伏刺殺臣僚,此乃謀逆鐵證!”箭尾的燕字標記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與他袖口暗藏的寒鴉紋形成無聲的嘲諷。階下的國子監博士適時出列,捧著《春秋》高聲宣講“擁兵自重者必亂朝綱”,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北境。
御座上的天子眉頭緊鎖,指尖叩著龍椅扶手。吏部尚書立刻附議“請陛下嚴懲逆黨”,卻在轉身時悄悄將南境密信藏進袖中;御史臺官員欲言又止,眼角余光瞥見殿外影殺衛的刀鞘,終究低頭沉默——魏長川連喪葬鋪都買通了,街頭已悄悄擺出“燕家逆黨”的靈牌,這場誣陷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三日后的北境軍帳,陸沉舟正用裂冰訣凍結肩胛的傷口。斷水劍斜倚在帳壁,劍穗纏著的梅花佩與父親的玉佩并排擺放,血漬已在冰紋上凝成暗紅。燕擎蒼的傷勢雖穩住,但魏長川的奏折如雪片般飛入京城,每封都帶著影盟偽造的“燕家通敵密信”,連街頭的說書人都在編排燕家勾結蠻族的戲碼。
“必須有人潛入京城。”燕擎蒼咳出的氣息帶著藥味,北境的軍醫正用寒冰草為他換藥,“朝堂比戰場更兇險,魏長川要的是天下人不信燕家。”他從枕下摸出塊青銅令牌,“拿著這個去找書畫鋪的掌柜,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武力。”
陸沉舟換上尋常書生的青衫,將斷水劍藏在書箱夾層。臨行前,蘇慕煙塞給他枚寒鴉陣銅符:“京城的影盟眼線會查你的文身,用這個遮瑕膏。”蘇靈溪則將銀鎖里的水紋針包好,指尖劃過他的傷口:“鏢毒未清,強行運功會經脈逆行。”
京城的城門盤查比往日嚴了三倍。陸沉舟隨著流民隊伍入城時,聽見守城衛兵在議論“鎮北侯謀反”,茶館里的說書人正唾沫橫飛地演繹“燕家通敵”。他攥緊袖中的青銅令牌,指腹碾過冰裂紋——有百姓朝他扔來爛菜葉,罵他“北境來的奸細”,他攥緊拳頭直到指甲嵌進掌心,卻明白此刻爭辯不如找到鐵證。
天衍閣的聯絡點藏在城南書畫鋪。掌柜的用狼毫筆寫下“寒鴉歸巢”,陸沉舟回以“裂冰融雪”,暗門開啟的瞬間,濃重的墨香里混著血腥味。密室的輿圖標注著魏府布防,墻角木箱里的暗殺卷宗鎖在硯臺夾層,需用水紋針與霜氣共同解鎖。陸沉舟運功時肩胛舊傷突然劇痛,差點碰倒燭臺,影盟巡邏隊的腳步聲已在巷口響起。
“魏長川讓戶部停了北境糧草。”掌柜的展開密報,上面沾著淡淡的墨香,“密道連著南境藩王別院,昨夜有馬車運鐵礦進去。”密報旁放著枚子母符,符篆上的青鳥紋與魏府火漆印一模一樣,正是圍場消失的那批。
陸沉舟化名“沈舟”,扮成學徒出入魏府附近。影殺衛突然盤查時,他情急之下用裂冰訣凍住對方聲帶,卻因內力波動引發咳血,血滴差點落在密道的腳印上。他發現魏長川書房夜夜燈火通明,影盟統領的尸體被偷偷運入,隨行的斗笠人正是天衍閣叛徒,而藩王別院的賬簿上,赫然記著三年前國庫失竊的鐵礦數目。
七日后的早朝,魏長川呈上“新證據”——幅燕擎蒼與蠻族密談的畫像。正當他慷慨陳詞時,太醫院急報:“鎮北侯軍醫求見,有圍場刺殺的關鍵證物!”魏長川臉色鐵青,卻不得不準奏。
陸沉舟混在送藥隊伍里走進太和殿,青衫袖口沾著藥漬。“你是誰?”魏長川厲聲質問。他緩緩抬頭,霜氣凝成冰花:“草民沈舟,帶裂風刀來認主。”裂風刀擲在金磚上的脆響里,文武百官嘩然——那獨特的冰裂紋,正是當年蘇家滅門案的兇器。
“這刀滅了南境蘇家,”陸沉舟呈上卷宗,每頁都標注著死者與鐵礦走私的關聯,“這子母符遍布魏府,這賬簿記著藩王與大人私分國庫鐵礦。”他運力震開青衫,露出燕家標記,“草民陸沉舟,敢問魏大人,誰才是謀逆者?”
天子起初皺眉質疑,直到看到賬簿上藩王的私印,想起三年前鐵礦失竊案,臉色瞬間鐵青。魏長川氣急敗壞地拔劍,卻被斷水劍架住,霜氣凍結了他的手腕。斗笠從叛徒頭上滑落,他咬舌自盡前嘶吼:“影盟還有后手——”
“將魏長川打入天牢,徹查藩王勾結!”天子拍案而起。陸沉舟收起斷水劍時,晨光落在染血的青衫上,他忽然懂了父親說的“隱忍”——真正的守護,是在刀光劍影外奪回真相。
書畫鋪掌柜在城門口等他,密信已送北境:“藩王召回了死士,怕是要銷毀鐵礦證據。”陸沉舟望著京城方向,斷水劍的冰紋在夕陽里泛著暖光。夜風掀起他的衣袍,懷里的卷宗發出細碎聲響,那是忠魂的低語,在說這場交鋒只是序幕,南北交界的決戰,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