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風帶著慶典的喧囂余音,卻吹不散星弦心頭的寒意。
她坐在陣法中央,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禮樂聲,指尖的灰金色靈力不受控制地顫抖。九階的力量足以讓她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擾,可她偏不。她要清清楚楚地聽著,聽著那個她用五年時光牽掛的人,如何與另一個女子許下一生的承諾。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那些刻意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筑起的防線——五年苦修的艱辛,突破九階的喜悅,歸來時的期待,此刻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反復切割著她的心臟。
原來,她終究還是沒能做到斷情絕愛。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突然從心城方向傳來,帶著焦急與決絕,正朝著山谷疾馳而來。
是門笛!
星弦猛地抬頭,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錯愕。他的靈力波動為何如此紊亂?難道……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或許是婚禮出了什么岔子,或許是他臨時改變了主意,可那又如何?她已經看到了他站在主殿,看到了他即將牽起別人的手,這就夠了。
“別過來……”星弦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她怕看到他,怕聽到他的解釋,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搖。五年的堅持,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冷外殼,不能就這么輕易崩塌。
可那股靈力波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甚至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星弦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她體內的平衡之火驟然暴走,亡靈之力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瘋狂地吞噬著生命之力。翠綠與墨黑的靈力在她體內激烈沖撞,不再是和諧的平衡,而是毀滅性的撕扯。
“啊——!”
星弦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眉心的預言印記與黑色法典的虛影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亡靈之力吞噬,那些關于門笛的記憶碎片如同玻璃碴,扎得她靈魂劇痛。
初遇時的菠蘿包之爭,覺醒儀式上的并肩而立,預選賽時的針鋒相對,決賽時的意外暈倒,離開時的狼狽……還有這五年里,支撐她走下去的那些隱秘期待。
太痛了。
痛到讓她只想徹底忘記。
“伊萊克斯……幫我……”星弦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向那縷早已消散的殘魂發出祈求。
仿佛回應她的祈求,黑色法典的虛影驟然暴漲,將她完全籠罩。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她的靈魂深處,開始強行剝離那些讓她痛苦的記憶——關于門笛的一切,他的容貌,他的聲音,他的靈力氣息,都在被一點點抹去。
門笛沖到山谷入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陣法中央,星弦懸浮在半空,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黑氣,原本的灰金色平衡之火已完全被墨黑色的亡靈之力取代。她的異色瞳孔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墨黑,空洞而冰冷,沒有一絲情緒。
那些溫暖的生命之力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瘋狂。
“星弦!”門笛心中大駭,不顧一切地沖破陣法,沖向她。
聽到聲音,星弦緩緩轉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門笛身上時,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目光冰冷、空洞,帶著亡靈特有的漠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熟悉或悸動。
“你是誰?”她開口,聲音干澀而冰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清越。
門笛的腳步猛地頓住,如遭雷擊。
她不認識他了。
她真的不認識他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的力量發生了徹底的扭曲,溫暖的部分被完全吞噬,只剩下冰冷的亡靈之力在瘋狂運轉。而她的靈魂深處,關于他的印記,似乎被什么力量徹底抹去了。
“星弦,你看著我!我是門笛啊!”門笛沖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你怎么了?醒醒!”
星弦皺了皺眉,像是被他的靠近激怒。她抬手,一道漆黑的亡靈射線朝著門笛射去,力量狂暴而陰冷,完全沒有留手。
“滾開。”她的聲音里帶著厭惡,“別碰我。”
門笛狼狽地避開射線,看著那道射線擊中身后的巖石,瞬間將巖石腐蝕成粉末。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不僅忘了他,還對他充滿了敵意。
是他的婚禮,是他的猶豫,是他的遲鈍,把她逼到了這一步。
“星弦……”門笛看著她空洞的眼眸,心臟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疼得無法呼吸。他終于明白,自己逃婚的舉動還是晚了,那些傷害已經造成,那些記憶已經被抹去。
星弦沒有再理會他,轉身朝著山谷深處飛去。黑色的亡靈之力在她身后形成一對巨大的骨翼,骨翼扇動間,帶著令人窒息的死氣。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的陰影中,沒有一絲留戀。
門笛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遠處的心城,禮樂聲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混亂的聲響。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逃了婚,卻永遠失去了那個他想娶的人。
不,不是失去。
門笛握緊拳頭,紫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心。
她只是忘了。
他會讓她想起來的。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無論她變成什么樣子,他都會把她從黑暗里拉回來,讓她重新記起,曾經有過一個少年,與她分食過一塊菠蘿包,在星斗場上與她并肩,在心底等了她五年。
山谷的風依舊陰冷,卻吹不散門笛眼中的執著。他轉身,朝著星弦消失的方向追去。
這場因愛而生的糾葛,因遺忘而起的追尋,才剛剛開始。而墮入魔道的星弦,在失去記憶的空白里,又將走向何方?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