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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林添添(4)

  • 我在櫻花小道下車
  • 君羊郡主
  • 2887字
  • 2025-08-17 15:00:00

門真的開了。

我看見一個女子從門里走了出來。

“媽媽!”我幾乎喊了出來。眼淚早已忍不住。

后面跟著一個男人,一個陌生的男人,兩人一同出了門。

男人鎖上門,輕輕摟住她,她也順從地講頭微微靠在其肩膀。兩人輕聲絮語,臉上都露著笑容。

那就是媽媽。

雖然我對媽媽的記憶停留在六歲,但是那就張晴月,那就是媽媽。

媽媽穿著淡黃色上衣,白色的長裙,長發盤在頭上,臉上有淡妝,穩重又端莊。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開心的。

我一動都動不了,呆呆地望著這副場景,任由眼淚流滿整個臉龐。

大頭看著我,連忙握住我的手,他好像也明白了一些。

“他們,他們,他們就住在這里呢。”他想安慰我,但也語無倫次。

那一對聽到了聲音,轉頭望向這里。

我清楚看到了女子的臉,那不是媽媽是誰?

我看得出媽媽的表情變化,她吃驚得身體一顫。身邊的男人詢問,她回應了幾句,兩人又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男人顯然沒有覺察出什么,依然有說有笑。

在回去的路上,我和大頭分頭走。我一個人坐著公車,選一個靠窗的位子,望著外面發呆。

我腦子里什么都沒有,我沒有想起小時候,也沒有想起這幾年的思念,甚至剛剛看到的場景都忘了。

我只是隨著車漫無目的地前進。到了終點,又換一輛車,繼續前進。

晚上九點多才到家,爸爸問我去哪兒了,我說和同學去看了電影。

我想我偽裝得很好,在回家前,我把所有情緒都散在了外面。到家的時候,我還是那個林添添,一點都沒有變化。

只是媽媽有了新的家庭,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爸爸也正在約會,看樣子進展十分順利。

他們都在開始新的生活。

我很長時間都沒有借口逃學。我開始認真上學,當然,我本就很認真。第一名的位置更加穩固。

大頭只有在周末能見到我,而且并不是每個周末我都會去那個公園。

他對此明顯有些抱怨。我很冷靜地告訴他,我本就是學校的好好學生,而他是個小混混。

他惱了,抓住我的領子問我:“那你為何牽我的手?”

我苦笑,不知道怎么跟他說,抽了口煙,輕輕吐出煙霧。

他竟然朝我的嘴唇親了上來。

我用力掙開他,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他呆在原地,眼眶里竟然含著眼淚。

一點小混混的樣子都沒有。

不知道為什么,那晚我也同樣失眠了。

我明白,最近有太多值得震動的事情了。我要是每晚都能酣然入睡,那才有問題。

爸爸還是很愛我,只要我想要陪伴,他便會推掉所有的約會來陪我。我躺在爸爸懷里,或者一起散步,一起看演出的時候。我覺得我像是個和其他女人爭寵的醋壇子。

可我是他女兒啊,他當然應該陪我的,對不對?

再說,我又沒有其他朋友可以交往。

時間過得相當快,轉眼就冬天了。這些日子里,我并沒有完全斷絕和大頭的聯系。經過上次的一巴掌,他也老實了很多。身邊消失的小兄弟又回來了。我跟他們說,不如回去好好讀書,混社會并不比讀書容易,對不對?

他們大笑,好像聽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似的。

“你是好學生,你怎么會懂我們。”大頭輕蔑地說。

也許我真的不懂罷。這個世界誰又能真的懂得另一個人呢?安心的陪伴已經很難得了。

到了圣誕節前夕,某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走出校門。今天爸爸有約,我需要自己回家。

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

為何所有人都喜歡在校門口候著我?然后在一個我看不見的角度閃出來,好像間諜接頭一般。

我轉頭,看到身后那張臉的時候,愣了好久。

是媽媽,是張晴月。

我終于再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清楚她的臉。她的眼睛大大的,眼角微微上翹,鼻梁很高,臉上有些肉肉的,嘴巴很小很好看。

她真的是個美女,三十多歲,正美得恰到好處。

我一時語失,我甚至不知道該叫她什么好。

“添添,”她終于露出笑容來,“不認識我了?我們剛剛見過,就在不久前。”

我掙扎了很久,一句“媽媽”畢竟沒有喊出口。

“可以陪我吃個晚飯嗎?”她笑得溫柔無比。

她帶我去了一家叫“今野”的日式料理店。店里掛著很多日式的燈籠,暖色的燈光,木板隔出了好多小包間,一個布簾子掛在包間門口。

她向服務生點了菜,只問了我一次想吃什么,我搖頭,她就不再問我了。所有東西都點了兩份,一樣的兩份。

服務生走后,我們面對面坐著,氣氛尷尬。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看上去也一樣。

我不知是何驅使,竟從書包里拿出香煙來,打開蓋子,遞到媽媽面前。

她猛地呆住,微張著嘴。許久,才推回我的煙盒,擺擺手說:“不要。”

接著又問:“你為什么要抽煙?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很想告訴她,煙味是她留給我的記憶里最后的氣味。她自己不是也抽煙嗎?

我把煙盒放回書包里,搖搖頭說:“我以為你會想要一支。”

她沉默,可能她早已忘了那天回家時的場景罷。

服務生把料理都上齊了,識趣地關上木制移門。現在包廂里就剩下我們兩個。

媽媽的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一口一口喝著茶。我的腳乖乖地放在地上,手指撥弄著筷子上的花紋。空氣中有一股曖昧的氣氛流動著,從媽媽身上流到我身上,又慢慢流淌回去。

我感覺我們之間已經有了洋洋萬言的對話,但現場卻似凝結一般,一點聲響都沒有。

“吃吧,這里的東西新鮮且可口。”最終還是媽媽打破沉寂。

于是我就自顧自吃了起來,味道確實美妙,我甚至都沒有余暇抬頭去看一眼媽媽。我曾經是那么想看到她的。

“最近乖嗎?”她問的問題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我點點頭。

“晚上睡覺有沒有醒?”

你看你看,我說的對么。

我抬起頭望著她:“我十三歲了。”

她啞然失笑:“對啊,我都忘了你不是小寶寶了。”

我們不咸不淡地聊著天,她像是在商場陪客戶,我像是在應付老師。

她沒有提起爸爸,我也沒有問。我突然明白,一件事畢竟過去了很久了,就算有解釋,其實已經于事無補。

晚餐后,媽媽結了賬。我算好了金額,從書包里拿出零花錢包,把我那份的金額遞給她。

媽媽看到我手里的錢,望了我一眼,我這時才感覺到她的觸動,她的眼眶似乎都有些紅了。

她一句話都不說,就把錢往我懷里推。我又十分堅持地送回去,這股不容置疑的堅持,讓她無奈收起了那些錢。

我婉拒了媽媽送我回家的要求。她難道忘了我和爸爸住在一起嗎?她給我留了電話,說可以隨時找她。

我帶著笑容揮手向她告別,看著她的背影慢慢變小,終于在街角,一個轉彎,消失不見。

我獨自一人走向地鐵站,在地鐵車門關閉的那一刻,眼淚最終抵抗不住,流了下來。

我當然不會和爸爸提起今天的事情。

我突然發現,我們三個,一直保有某種莫名其妙的默契。

我在六歲那年,就隱約感覺到他們之間的變化,但是他們從未與我表示過,我也從來沒有問過。到后來,媽媽出走,爸爸消沉。再到后來,媽媽回來了一次,又后來,他們似乎都慢慢開始新的生活。

這些經歷,我們從來沒有對彼此訴說。你不問,我不問,你不說,我不說。全靠這莫名其妙的默契,感受周圍發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們家突然來了好多人,媽媽回來了,爸爸也在家,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甚至連學校的老師,還有大頭,都來到我家。我睡在床上,怎么也醒不過來,但是耳朵卻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慢慢地,我掙扎著爬起來,我竟然發現,和媽媽在一起的那個男人,還有和爸爸約會的那個女人,也都來到了我身邊,他們都笑容滿面地看著我,手里拿著好多禮物,一件一件地送給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呀?為什么要送我這么多禮物?慢慢地,禮物堆滿了床,我連躺的地方都沒有了,但他們仍舊不停地往床上放禮物。我開心地笑著,禮物越堆越高,都沒過了我的頭頂。我都看不見他們的臉了!

于是我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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