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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守護?

  • 囚光
  • 元止凌
  • 3877字
  • 2025-08-13 23:16:12

手里那盆小小的玉樹是真實的。

它安靜地待在我的掌心,墨綠的葉片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固執(zhí)地保持著一種油潤的光澤。我把它捧到眼前,近乎貪婪地審視著。葉片飽滿,邊緣光滑,葉脈清晰,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它那么小,那么安靜,卻又那么固執(zhí)地存在著,與這個房間里所有蒙塵、褪色、散發(fā)著陳舊氣息的物件格格不入。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著,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節(jié)奏。剛才在門口,那瞬間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狂跳已經平復,但余韻仍在。一種沉悶的、持續(xù)不斷的悸動,像地底深處傳來的鼓聲,震得我指尖微微發(fā)麻。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激動,那是一種……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有某種從未接觸過的、過于強烈的“生”的氣息硬生生灌入后的眩暈和不適。一種被光灼傷的鈍痛,卻奇異地伴隨著一絲隱秘的渴望。

我捧著那盆玉樹,像一個捧著某種易碎圣物的信徒,一步步挪回沙發(fā)。身體陷回那熟悉的凹陷里,骨頭再次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輕響。我將花盆放在沙發(fā)旁那個積滿灰塵的小矮幾上——那上面只有一盞永遠不會再亮的臺燈,和幾本封面模糊不清的書。玉樹的綠意,在這片灰暗的背景里,突兀得像一個宣言。

我長久地凝視著它。昏暗的光線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吝嗇地灑在幾片葉子上,將它們染成一種幽深的墨綠。房間里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過太陽穴時發(fā)出的微弱嗡鳴,能聽見灰塵緩慢沉降的聲音。那盆玉樹像一個沉默的闖入者,靜靜宣告著一種與我絕緣的秩序:陽光、水分、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小時。窗外透進的光線似乎更暗淡了。一種熟悉的疲憊感,像冰冷的潮水,開始緩慢地漫過四肢百骸,試圖將我重新拖回那無夢的、沉重的昏睡中去。眼皮變得沉重。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沙沙聲,極其突兀地鉆進了我的耳朵。

不是風聲,不是灰塵掉落的聲音。那聲音非常輕微,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摩擦的質感,仿佛有細小的沙粒在移動。

我猛地睜開眼,視線瞬間聚焦在那盆玉樹上。

聲音的來源,是花盆里那層薄薄的、灰褐色的土壤表面。

一顆極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顆粒,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土壤深處向上頂起。它頂開了覆蓋在上面的一小撮土粒,極其頑強地、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向上拱動著。一顆嫩芽。細小得如同針尖,帶著一種脆弱的、幾乎一碰即碎的瑩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破土而出的力量。

它在動。

在這個死氣沉沉、時間仿佛停滯的房間里,在這盆剛剛被放置于此的玉樹花盆里,一顆新的生命,正在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萌發(fā)。

我屏住了呼吸,身體僵硬地凝固在沙發(fā)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那一點微小的白。那細微的沙沙聲似乎消失了,又或許它從未真正存在過,只是我過度敏感的神經捕捉到的幻覺。但那顆嫩芽確實在動。它像一枚被無形手指緩緩推出的針尖,極其緩慢地向上延伸,頂開覆蓋的土粒,將那一點脆弱的瑩白,一點點地暴露在昏暗的空氣中。

一種奇異的戰(zhàn)栗感,從捧著花盆的手心開始蔓延,順著冰冷的臂骨,一路爬升到僵硬的脖頸,最后直抵麻木的頭皮。那感覺如此陌生,帶著一種細微的電流般的刺激。不是喜悅,不是激動,更像是一種……被某種過于強大的、無法理解的力量突然入侵的驚悸。我的世界,這間由灰塵、寂靜和緩慢腐朽構成的堡壘,被一顆微不足道的嫩芽,鑿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陽光。這個詞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帶著林溪那過于燦爛的笑容。她說:“給點光就燦爛。”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投向那扇隔絕了世界的窗戶。厚重的窗簾像一道壁壘,將外面的一切光線都擋在外面。那縫隙里透進來的灰白,微弱得如同垂死的螢火。

一種莫名的沖動攫住了我。我放下花盆,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笨拙。站起身,走向窗戶。腳步踩在地板上,發(fā)出空洞的回響。手指觸碰到那層厚重的、積滿灰塵的絨布窗簾,粗糙的質感磨礪著指尖。我遲疑了一下,像是在觸碰某種禁忌的封印。然后,猛地用力,向兩邊一拉——

“嘩啦!”

積年的灰塵被驚動,在驟然涌入的光線中瘋狂地飛舞、旋轉,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午后的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洶涌澎湃地灌滿了整個房間!

我猝不及防,被這洶涌的光明刺得瞬間失明,眼前一片白熾。強烈的光線像無數根細針,狠狠扎進我的眼球深處,帶來一陣尖銳的劇痛。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而微微搖晃,狼狽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撞在身后的矮柜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灰塵在光柱里狂舞,如同億萬只金色的精靈。陽光霸道地驅散了房間里盤踞已久的陰霾,照亮了每一寸角落:沙發(fā)上磨損的布料紋路,矮幾上厚厚的積塵,墻角蛛網的精致結構……一切都暴露無遺,無處遁形。空氣似乎也被照亮了,流動起來,帶著陽光烘烤過的微暖氣息。

我依舊用手臂遮擋著眼睛,劇烈的刺痛和眩暈感讓我緊緊蹙著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過了好一會兒,那白熾的光芒才緩緩褪去,視野里開始浮現出模糊的光影輪廓。我嘗試著慢慢放下手臂,瞇著眼睛,適應這過于奢侈的光明。

視線越過飛舞的塵埃,落回到那個小矮幾上。

那盆小小的玉樹,此刻正沐浴在金色的陽光里。墨綠的葉片貪婪地吸收著光線,邊緣仿佛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整株植物都煥發(fā)出一種驚人的、近乎透明的翠綠光澤,生機勃勃得令人心顫。而在它旁邊,那顆剛剛破土的嫩芽,那點微小的瑩白,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清晰、更加脆弱,卻也更加……無畏。

陽光灼燒著我的皮膚,帶來一種持續(xù)的、微弱的刺痛感。但這一次,我沒有再后退。

我站在原地,瞇著眼,看著那盆在陽光下煥發(fā)生機的綠植,看著那顆倔強的嫩芽。胸腔里那種沉悶的悸動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清晰。手臂遮擋陽光的姿勢,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態(tài),指縫間漏進來的光線,依舊刺得眼底生疼。房間里飛舞的金塵漸漸落定,陽光不再如洪水般洶涌,而是變得溫順、均勻,鋪滿了地板、沙發(fā)、矮幾,將那盆玉樹和它旁邊那點新生的白,溫柔地攏在光暈的中心。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帶著明確節(jié)奏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叩、叩叩。”

和上一次尖銳的門鈴聲不同,這次是手指關節(jié)直接敲擊在門板上的聲音,清晰、篤定,帶著一種熟稔的隨意感。仿佛敲門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個……鄰居?

我放下擋光的手臂,動作有些遲緩。心臟還在胸腔里沉沉地撞擊著,但那種被強光突襲的眩暈感已經退去大半。我走向門口,腳步踩在鋪滿陽光的地板上,竟覺得有些虛浮。門把手依舊冰涼。我擰開鎖,將門拉開。

果然是她。

林溪站在門口,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fā)隨意地扎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她臉上還是那副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進了細碎的陽光。

“嗨,陳默!”她語調輕快地打招呼,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直接落在我身后被陽光灌滿的房間,笑容立刻又加深了幾分,“哇!你拉開窗簾啦?真好!陽光多棒啊!”她語氣里的驚喜和贊許毫不掩飾。

她手里沒有花盆,而是提著一個……噴壺?一個嶄新的、明黃色的塑料小噴壺,壺身上還印著幾片綠色的葉子圖案。

“看!”她獻寶似的把噴壺提起來一點,在我眼前晃了晃,發(fā)出輕微的塑料摩擦聲,“我就知道你需要這個!剛去樓下超市買的。”她說著,視線又落回我臉上,帶著點探究的意味,“感覺怎么樣?陽光是不是一下子讓心情都不一樣了?”

她的目光直接而坦然,像兩道溫暖的光束,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臉上。我下意識地想避開這種注視,視線卻無處可逃,最終只能微微垂下眼瞼,含糊地“嗯”了一聲。陽光確實讓房間里的一切都變得不同,但這變化過于劇烈,反而讓我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暴露感。

“給!”林溪沒在意我的局促,直接把那個嶄新的黃色小噴壺塞到我手里。塑料壺身帶著點剛從貨架上拿下來的微涼觸感。“給你的玉樹澆水用的!記住哦,它喜歡曬太陽,但不能暴曬,水呢,要等土干透了再澆,一次澆透就好啦!”

她的指令簡單明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握緊了那個小小的、顏色鮮亮的噴壺,塑料的觸感陌生而實在。

“哦,對了!”林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從牛仔褲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東西。透明的塑料小袋子,里面裝著幾顆棕黑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顆粒。“緩釋肥!撒幾粒在土面上就行,幾個月都不用管了,省心!”她不由分說地把小袋子也塞進我握著噴壺的那只手里。

我的手掌里一下子多了一個噴壺和一小包肥料,感覺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怪的負擔感。她的熱情像一團溫熱的火球,靠得太近,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我想說點什么,比如道謝,或者解釋一下自己可能養(yǎng)不好,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發(fā)出一個干澀的音節(jié)。

“好啦!東西送到,任務完成!”林溪拍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她退后一步,站在門口那片明亮的樓道光線里,朝我揮揮手,笑容依舊燦爛得晃眼。“好好照顧它!改天我再來檢查作業(yè)哦!拜拜啦,陳默!”

話音未落,她已輕盈地轉身,像一陣帶著陽光味道的風,消失在樓梯拐角。樓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陽光流淌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個明黃色的噴壺和一小包緩釋肥,還有那盆沐浴在陽光里的玉樹。門外的光涌進來,和屋內的光連成一片。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身后地板上。

“作業(yè)……”我低聲重復了一遍她臨走時的話,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這個詞,帶著一種久遠的學生時代的、被規(guī)則和期待所約束的意味。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噴壺和肥料,又看看那盆在陽光下舒展著葉片的玉樹,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輕微壓力的責任感,悄然滋生出來。

那盆玉樹成了房間里一個固執(zhí)的坐標,一個無聲的提醒。它矗立在沙發(fā)旁的小矮幾上,墨綠的葉片貪婪地吸收著從窗口涌入的陽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飽滿、更加油亮。那點破土的嫩芽,也在這持續(xù)的溫暖和光明中,迅速地向上伸展,褪去了初生的瑩白,染上了一抹怯生生的嫩綠。

而我,成了它沉默的、笨拙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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