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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寫字樓的訪客

  • 煙火里的回聲
  • 溫暖的新姐
  • 3026字
  • 2025-08-29 11:23:00

初秋的陽光斜斜切進維修鋪,在滿墻的維修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明遠蹲在工作臺前,手里捏著支銀灰色的鋼筆,筆尖對著臺燈的光仔細看。鋼筆桿上還留著淺淺的劃痕,是五年前他從寫字樓搬東西時,不小心磕在樓梯扶手上的。

“明遠,張大媽家的洗衣機修好了沒?”老李扛著工具箱從外面進來,褲腳沾著點泥——剛從小區(qū)花園那邊過來,“老太太催了兩回了,說要洗孫子的校服。”

周明遠頭也沒抬,手里的小鑷子夾著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探進鋼筆筆尖:“馬上就好。”他對著光吹了口氣,筆尖的墨垢被鐵絲帶出來,在白紙上留下個小小的黑點,“你先去張大媽家,我把這鋼筆弄完就來。”

老李湊過來看:“這不是當年趙副總送你的那支嗎?還留著呢?”

“嗯,”周明遠用酒精棉擦著筆尖,“前幾天收拾抽屜找著的,筆尖堵了,修修還能用。”他忽然笑了,“當年小趙說這是進口牌子,寫合同特順滑,結果我就用它簽過一次離職報告。”

老李剛要接話,維修鋪的門被推開,風鈴叮鈴哐啷響了一串。來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在滿是機油味的鋪子里顯得格外突兀。

“周哥?”男人試探著開口,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

周明遠抬頭的瞬間,鋼筆差點從手里滑下去。眼前的人比五年前胖了些,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總是帶著點急切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小趙?”他站起身,工裝外套的袖口蹭到工作臺,帶下來幾片木屑,“你怎么來了?”

小趙——趙宇,周明遠當年在電子公司當技術主管時的副手,后來升了副總——快步走過來,目光掃過滿墻的維修單,又落在角落里堆著的舊冰箱上,喉結動了動:“我來附近開會,想著過來看看你。”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周哥,你這鋪子……挺熱鬧的。”

“瞎忙活。”周明遠給小趙拉過把椅子,上面還沾著塊沒擦干凈的機油,他趕緊用抹布擦了擦,“坐。喝水不?我這只有涼白開。”

“不用不用。”小趙坐下時,西裝褲腿緊繃地裹著膝蓋,顯得有些局促。他看著周明遠手上的鋼筆,忽然笑了:“這鋼筆你還留著?當年我送你時,你還說‘搞技術的用不慣這么金貴的東西’。”

“扔了可惜。”周明遠重新拿起鋼筆,往墨囊里吸了點清水,對著光亮處按壓筆桿,透明的水流帶著細小的墨渣從筆尖滲出,“你看,修修還能用。”

小趙的目光落在墻上的營業(yè)執(zhí)照上,“周明遠維修鋪”幾個字是打印的,旁邊還貼著張手寫的紙條:“修冰箱、彩電、洗衣機,小毛病不收費”。他忽然嘆了口氣:“周哥,當年你要是不辭職,現(xiàn)在坐在副總辦公室的就是你。”

五年前公司面臨重組,總公司想裁掉一批老員工,周明遠作為技術主管,不肯在裁員名單上簽字,僵持了半個月后遞了辭職報告。走那天,小趙抱著紙箱送他到樓下,紅著眼圈說:“周哥,你這性子,到哪兒都吃虧。”

“各有各的活法。”周明遠把鋼筆放在桌上,筆尖朝下控著水,“我現(xiàn)在這樣挺好,每天修修東西,不用琢磨報表,也不用跟人搶項目。”他指著窗外正在搬冰箱的老李,“你看老李他們,都是附近的街坊,誰家里有活兒喊一聲就來幫忙,踏實。”

小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李正和兩個伙計抬著臺老式冰箱往鋪子里挪,幾人嘴里喊著號子,聲音洪亮得能傳到街對面。“周哥,”他忽然從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我們公司新老板想請你回去當技術顧問,薪資是當年的兩倍,不用坐班,遠程指導就行。”

文件上的“特聘技術顧問”幾個字印得格外醒目,下面的薪資數(shù)字后面跟著一長串零。周明遠拿起文件翻了兩頁,又放回桌上,推到小趙面前:“謝謝你們惦記,但我真不去。”

“為什么?”小趙的聲音提高了些,公文包的鎖扣被他攥得發(fā)白,“周哥,你就不想東山再起?當年你親手帶出來的技術團隊,現(xiàn)在還在念叨你呢!”

周明遠笑了,眼角的細紋里盛著陽光:“東山再起得看怎么起。對我來說,每天能把別人的東西修好,晚上回家能喝上小林熬的粥,就是最好的日子。”他拿起那支修好的鋼筆,往紙上劃了劃,筆尖流暢地寫出“周明遠”三個字,“你看,鋼筆修好了,你留著吧,正好簽字用。”

小趙看著那三個字,忽然想起當年周明遠在離職報告上簽字的樣子。那時他也是用這支筆,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仿佛不是在結束一份工作,而是在開始一段新的旅程。“周哥,你是不是還在怪當年……”

“怪啥?”周明遠打斷他,把鋼筆往他手里塞,“當年你往上走,我想往下落,都是自己選的路。再說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腰,“我這老腰,也坐不了辦公室了,還是蹲在這兒修東西舒坦。”

小趙捏著鋼筆,冰涼的金屬桿傳來周明遠掌心的溫度。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公司年會,周明遠喝醉了,拉著他的手說:“小趙,咱搞技術的,踏實比啥都強。別總想著往上爬,忘了手里的活兒該咋干。”當時他只當是醉話,現(xiàn)在看著滿墻的維修單,看著周明遠眼里的坦然,忽然就懂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小趙站起身,公文包的帶子被他勒出了褶皺,“周哥,有事……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明遠送他到門口時,老李他們剛把冰箱搬進來,正擦著汗笑:“明遠,這冰箱是三樓李老師家的,說制冷不太好。”看見小趙,老李熱情地打招呼,“這位是?”

“我以前的同事。”周明遠拍了拍小趙的肩膀,“慢走。”

小趙點點頭,轉身時腳步有點沉。走到街角的咖啡館,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維修鋪門口的動靜。他點了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苦,不如周明遠鋪子里的涼白開解渴。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周明遠和老李蹲在冰箱前拆后蓋,兩人頭湊在一起說著什么,周明遠手里的扳手上下翻飛,動作熟練得像在跳一支老派的舞。沒過多久,林慧拎著個保溫桶走過來,周明遠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接過桶時還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fā)。林慧笑著說了句什么,周明遠的頭點得像搗蒜,眼里的光比陽光還亮。

小趙看著那一幕,忽然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仿佛聽見五年前周明遠在車間里說的話:“機器壞了能修,人心要是急功近利了,就不好修了。”

周明遠正幫林慧把保溫桶里的排骨湯倒進碗里,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他擦了擦手點開,是小趙發(fā)來的微信:“周哥,當年你總說‘踏實比啥都強’,我現(xiàn)在才懂。謝謝你。”

他笑著回了個“笑臉”表情,抬頭時看見林慧正看著他手里的空鋼筆盒。“咋了?”

“鋼筆給小趙了?”林慧幫他把碗遞過來,“我早上看見你往筆里塞了張紙條。”

“嗯,”周明遠喝著湯,排骨的香味混著暖意漫到胃里,“寫了句‘每個選擇都有意義,不用回頭看’。”他想起小趙剛才離開時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路不管走了多久,只要心里踏實,就不算白走。

傍晚收攤時,周明遠把小趙的微信備注改了,從“趙副總”改成了“小趙”。老李湊過來看熱鬧:“這小子當年總催你加班,現(xiàn)在倒想起你了?”

“人總是會變的。”周明遠鎖上門,夕陽把他和老李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我,當年覺得離開寫字樓天就塌了,現(xiàn)在才知道,塌不了,頂多換個地方曬太陽。”

路過咖啡館時,周明遠往里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桌上的咖啡沒怎么動,杯底沉著圈褐色的印子。他忽然想起那支鋼筆,不知道小趙有沒有發(fā)現(xiàn)筆桿里的紙條,又或者,發(fā)不發(fā)現(xiàn)其實都一樣。

真正的放下,從來不是把過去藏起來,而是再提起時,眼里沒有遺憾,沒有怨懟,只有像修鋼筆時那樣的坦然——知道哪里堵了,慢慢疏通就好;知道哪條路走岔了,換條路繼續(xù)走就是。

晚風帶著桂花香吹過來,林慧挽著他的胳膊,肚子里的小家伙輕輕踢了一下。周明遠低頭笑了,伸手護住她的腰,腳步穩(wěn)穩(wěn)地往前邁。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五年前那個拎著紙箱走出寫字樓的自己,正站在路口朝他揮手,眼里的迷茫被此刻的坦然,照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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