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聞敘雙手環抱靠在墻上,面色冷淡的看著眼前掛淚撒嬌的男孩和溫柔安慰的宋儀景。
梁亞分到的這間休息室是全組最偏最小的一間,墻皮都直往下掉。
程聞敘也不在意墻灰會不會蹭在西裝上。
他肩膀直接靠在墻面上,長腿交疊,顯出比例絕好的身材。
那雙向來淡漠的眼眸此刻正深深的看著宋儀景,不知在想什么。
宋儀景裝看不見他,只跟梁亞說話:“總之這個角色現在是你的,就好好演,宋姐給你撐腰。”
梁亞揪著她袖子擦眼淚:“姐,謝謝你。”
漸漸冷靜下來之后,梁亞終于意識到這屋子里還站著第三個人。
他看了眼程聞敘那通身的氣派——認不出牌子卻明顯好剪裁好面料的衣服,只認得出牌子卻不知道到底價位幾何的腕表,連鞋底都干干凈凈恐怕只穿一次就會丟掉的高定皮鞋。
大佬。
梁亞一下抓住宋儀景的手腕,緊張兮兮:
“姐,我今年才十八歲……”你不會把我給賣了吧?補藥賣我啊啊啊!
然而落在程聞敘眼里,這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十八歲怎么了?有什么好嘚瑟的。
誰沒年輕過?
宋儀景有些好笑的看著梁亞,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什么呢?”
更艱難的時候不是沒經歷過。
喝一杯酒多給一秒鏡頭,脫一件衣服給一個角色。
但宋儀景寧愿自己一件件從羽絨服脫到保暖內衣,也從沒讓手下藝人多喝過一口酒。
梁亞是被宋儀景護大的,知道宋儀景的脾氣,所以才敢用這事兒跟宋儀景撒嬌開玩笑。
梁亞也笑開了,放松了心情,開始同程聞敘搭話:“帥哥,你是組里新來的演員嗎?今天試妝?你演哪個角色啊?”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門從外邊被人猛地一把推開。
總導演親自拿著合同進門。
見到程聞敘,先半鞠了一躬:“程總,抱歉抱歉,我們不知道小梁是您護著的,大水沖了龍王廟……”
“這是新合同,我們聯系編劇在改劇本了,男主角和小梁的戲份1:1,片酬也調整了一下,您看看行不行?”
剛剛還在開玩笑的梁亞一下就笑不出來了。
這什么情況。
真搞潛規則啊?
導演把新劇本和合同一齊遞到程聞敘手里。
然而程聞敘沒接,只朝宋儀景的方向輕輕遞了個眼神。
“小梁是宋老師的藝人。”
“我護著的也不是他。”
輕飄飄兩句話,像個炸彈一樣把這小小一間休息室給炸翻了。
護著的人不是梁亞,那是誰?
程聞敘沒明說,但答案不言自喻。
梁亞瞪大眼睛,視線在宋儀景和程聞敘之間來回梭巡,轉了兩個來回,再看向宋儀景時,目光明顯復雜了很多。
震驚,好奇,愧疚。
宋儀景已經面色鐵青,難看得要吃人。
她受不了似的猛然抬頭,終于與程聞敘四目相對。
時至今日,再回頭辯論誰欠誰更多已經沒意義且幼稚。
只是令宋儀景不能理解的是,
程聞敘明知道她恨他因為追權逐利的野心拋下她,今天卻還是選擇在這么多人面前用這份權利給她造出登云階,用這份權輕輕松松幫她拿到了喝多少杯酒都喝不回來的角色。
什么意思。
羞辱嗎?
她今天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抬起頭看他。
然而那目光中卻全是恨意。
恨到眼圈都隱隱發紅。
宋儀景死死咬住唇頰里側的軟肉,控制住自己不說出更難聽的話。
見她還是不肯同他說話,程聞敘無所謂的笑了下,轉而對還在諂媚討好他的導演們拋下另一個炸彈:
“你們繼續吧,我先走了,家里給安排了聯姻相親,得去見見宋家伯父。”
宋家?聯姻?
程聞敘說完這句就真轉身走了。
但那兩個導演再看向宋儀景時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簡直像看到了財神爺。
雖然他們之前沒聽說過宋儀景是什么大小姐身份,但結合今天程聞敘的所作所為,顯然宋儀景的宋是個很了不起的宋啊!
而且還是馬上要和程聞敘聯姻的宋。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該喊宋儀景一聲程太太了。
思及此處,副導演再想想自己今天差點把人推地上了,還把話說的那么難聽……他一下就覺得自己死到臨頭了。
趕緊朝宋儀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宋姐,今天真是抱歉了,我也是剛跟女朋友分手心情不好,您別跟我一般計較。”
宋儀景沒接話,先是把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沒有問題后讓梁亞簽了。
然后才輕輕開口:“休息室小點兒無所謂,但是下次工作餐別再少報我們的份了,很多次助理去領盒飯給到的答復都說我們小公司的藝人沒盒飯,這事兒就不像話了吧。”
副導一陣尷尬:“是是是,我的失誤,梁哥明天想吃什么?我親自給你訂了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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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劇組又給宋儀景和梁亞都升級了房間,從原先不同層的兩個小單間雙雙升級成了頂樓的大套間。
宋儀景沒有推拒。
梁亞也高興的連點三個外賣以示慶祝。
他敲開宋儀景的房門準備喊宋姐跟他一起吃的時候,卻聽到房內隱約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
一門之隔的房間內。
程聞敘正站在窗邊,習慣夾煙的指間此時夾著兩張薄薄的紙。
城市璀璨繁華的夜景透過落地窗在他眸子中落下小小倒影,襯得他整個人愈發顯貴。
他說:“聯姻的事是真的,這兩年老頭子年紀大了,想抱孫子了。”
宋儀景盤腿坐在地上,面前茶幾上擺放著攤開的梁亞的新劇本。
看起來她好像真的只是在安靜工作,并沒分神聽程聞敘說話。
而事實上,這一頁劇本上并沒有梁亞的戲份。
她卻已經看了整整五十八分鐘。
程聞敘自窗邊回頭,把手里合同遞給她。
宋儀景沒接。
程聞敘便走過來,蹲下身,幾乎是半跪在她面前,抱著膝蓋,用和白天梁亞哭哭時候很像的眼神可憐兮兮的盯著她看。
“我不想和別人結婚。”
“我們形婚吧,我會給你很豐厚的條件。”
“……幫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