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0章 ·歡一舞

紫宸殿偏廳內,侍女們穿梭往來,一道道珍饈佳肴流水般送上圓桌。水晶簾外漏下的月光與殿內燭火交相輝映,映得盤中的駝峰羹泛著琥珀色的光,清蒸靈犀魚的鱗片在燈下閃爍如碎銀,就連尋常的時鮮蔬果,也被雕成了花鳥模樣,精致得讓人不忍下箸。

夜聽歡卻慵懶地倚在椅背上,一身月白襦裙襯得她身姿愈發纖細,烏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添了幾分隨性。她面前的玉碟幾乎未動,只執著一只青瓷酒杯,時不時仰頭飲一口,酒液滑過喉頭,留下淡淡的醇香。

“你呀,別只顧著喝酒,多少吃些東西,空腹飲酒最傷胃。”澹臺昭華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從果盤里捻起一顆飽滿的紫葡萄,指尖靈巧地剝去薄如蟬翼的果皮,露出里面晶瑩剔透的果肉,輕輕遞到夜聽歡唇邊,聲音柔得像春日里的風。

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她們這般低語,倒像是被這嘈雜聲裹住的私語,只有彼此能聽清。

夜聽歡微微張口,含住葡萄,果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她含糊不清地問:“表姐,你說這宴席要到什么時候才結束?”那雙清亮的眸子里帶著幾分不耐,顯然是厭煩了這般虛與委蛇的場合。

澹臺昭華手上繼續剝著葡萄,動作輕柔細致,果皮被撕成完整的一條,她輕聲道:“別急呀,這才剛開席沒多久呢。阿歡,可是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夜聽歡搖了搖頭,舌尖卷走最后一點果肉,含糊道:“倒不是,這么多珍饈,總有合胃口的。”嘴上雖這么說,身體卻誠實地微微前傾,等著澹臺昭華喂下一顆剝好的葡萄,眼底藏著幾分依賴。

鄰座的宇文蓁蓁將這一幕看得真切,她拉了拉身旁宇文既白的衣袖,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皇兄,你看那東陵的永寧公主,竟親自給一個丞相家的千金喂葡萄?也太失身份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旁邊臨淵席位上的姬硯卿聽見。

宇文既白抬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訓斥:“禁言,休要胡言。夜姑娘是永寧公主的表妹,表姐妹之間親近些,本就是尋常事,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宇文蓁蓁被訓得撇了撇嘴,心里卻不服氣,偷偷抬眼瞪了夜聽歡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憤憤不平。

宇文既白沒再理會妹妹,目光卻落在澹臺昭華身上。只見她眉眼溫柔,專注地給夜聽歡剝著葡萄,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那副寵溺的模樣,竟讓他看得微微一怔,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

就在這時,臨淵席位上突然傳來一聲清朗的男聲:“大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姬硯卿已起身,雙手抱拳,對著主位上的西煌王作揖,身姿挺拔如松。

夜聽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心里暗自嘀咕:這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

西煌王放下玉筷,看向姬硯卿,眼中帶著幾分訝異:“不知三皇子有何要事?”

姬硯卿躬身行禮,聲音朗朗:“大王辛苦為我等備下這接風洗塵的盛宴,我等感激不盡。只是我等遠道而來,倉促間未曾備下薄禮,不如借著大王這宴席,各獻才藝,以助雅興,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哦?”西煌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哭笑不得。這群小輩要給他獻藝?傳出去,他日后可怎么跟其他四國君主論交?

他正想開口拒絕,身旁的姬離晝卻突然站起身,朗聲道:“有何不妥?大王,今日我臨淵便做這第一個獻藝之人!”

說著,他已走到殿中,從隨行侍從手中接過一個小巧的錦盒。只見他手指翻飛,先是變了幾個戲法,彩綢從空袖中飛出,轉眼間又化作漫天金粉;接著他拔出腰間長劍,劍光霍霍,如銀蛇狂舞,劍氣激起殿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末了,他又取過一面小鼓,指尖輕點,鼓聲時而急促如驟雨,時而舒緩如流水。

就在眾人看得眼花繚亂之際,他猛地將鼓槌一收,鼓聲驟停,空中的金粉與劍氣交織,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翅展如屏,尾羽流光溢彩,盤旋在主位之前。

“愿清荷公主如這鳳凰一般,天高任翱翔,心想皆事成。”姬離晝對著元清荷拱手笑道,眼中滿是少年人的明媚。

元清荷瞪圓了一雙杏眼,看著空中那只仿佛隨時會振翅飛走的鳳凰,臉上泛起驚喜的紅暈,喃喃道:“好美……我還是第一次見這般神奇的景象。”

西煌王也是滿臉驚奇,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心中暗道:真是長見識了,這群小輩折騰起來,倒讓他這老骨頭跟著提心吊膽,怕是今晚過后,他這層老皮都要褪一層了。嘴上卻笑道:“好,好!多謝四皇子的美意。”

姬離晝笑著環視眾人:“接下來,哪位愿意露一手?”

夜聽歡側頭看向澹臺昭華,只見她雙手緊緊攥著裙擺,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是緊張得厲害。夜聽歡知道,表姐素來怯場,這般場合的才藝表演,定是讓她怕極了。

正當此時,姬硯卿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玩味,目光落在北晏席位上:“聽聞北晏的蓁蓁公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下倒想一飽眼福。”

“哦?是嗎?”西煌王看向宇文蓁蓁,眼中帶著期待。

宇文蓁蓁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她哪里精通什么琴棋書畫?平日里最愛舞刀弄槍,這些風雅事,她向來不屑一顧。早知道會有這般環節,當初說什么也不會纏著皇兄要來。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宇文既白察覺到妹妹的窘迫,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撫:“別怕,盡力就好,做好你自己便是。”

宇文蓁蓁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硬著頭皮走到殿中。她略一思忖,提起裙擺,旋身起舞。這舞名為《鳳傾》,是她小時候纏著宮中舞姬學的,雖不算精通,卻也練得熟稔。

只見她在殿中旋轉跳躍,粉色羅裙如綻放的桃花,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香風。她的動作雖不算行云流水,卻也有幾分少女的靈動,一曲舞畢,倒也沒出什么差錯。

“不錯,不錯。”西煌王撫掌贊道,眼中帶著鼓勵。

姬硯卿卻自始至終垂著眼簾,面上神情淡漠,仿佛從未抬頭看過一眼,眼底更是毫無波瀾。

夜聽歡看了看身旁依舊緊張的澹臺昭華,又瞥了眼獨自坐在南昭席位上的蕭容與,心中已有了主意。表姐害怕,那就由她來吧。況且,南昭攝政王獨自參會,至今未曾有過表示,倒不如借此機會,給他一個臺階。

她輕輕拍了拍澹臺昭華的手,柔聲道:“表姐莫怕,我來。”

澹臺昭華抬頭,眼中滿是擔憂,雖自己怯場,卻也疼惜表妹,低聲道:“阿歡,你……”

夜聽歡對她安撫一笑,隨即起身,走到方才宇文蓁蓁跳舞的位置,對著西煌王盈盈一拜,聲音清悅如鶯啼:“大王,小女不才,愿獻舞一曲《綠腰》,為大王助興。只是小女有一事相求。”

姬硯卿聽到她的聲音,終于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姬離晝更是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滿臉期待——他還從未見過夜聽歡跳舞呢。

宇文蓁蓁見狀,緊緊攥起了拳頭,指節泛白。她竟然也要跳舞?分明就是想跟自己一較高下,這個女人,果然心機深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她惡狠狠地盯著夜聽歡,眼底滿是怨懟。

西煌王饒有興致地看著夜聽歡:“哦?你有何事所求?但說無妨。”

夜聽歡轉過身,目光落在南昭席位上的蕭容與身上,唇邊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小女這一舞,想請南昭攝政王為小女奏一曲相伴。聽聞攝政王琴藝卓絕,小女心向往之,也想借此機會一開眼界。這舞與琴,便一并贈予大王,不知大王與攝政王應允否?”

她的話語聽似溫婉請求,實則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今日,非彈不可。

蕭容與何等通透,自然聽出了她話里的深意,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解圍。他略一頷首,聲音沉穩:“夜姑娘有命,蕭某敢不從?”說罷,便命侍從取來一張七弦琴,置于案上。

姬硯卿看著這一幕,低低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倒讓蕭容與撿了個便宜。

夜聽歡不再多言,只隨著蕭容與指尖撥動的第一個琴音,緩緩舒展了身姿。她一身月白衣衫,在燭火下宛如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腰肢輕轉,如弱柳扶風;舞步輕盈,似驚鴻照影。時而俯身如蝶吻花,時而仰首如鶴沖天,每一個動作都與琴聲絲絲入扣。

蕭容與的琴藝果然名不虛傳,指尖在琴弦上流轉,時而如高山流水,清越悠揚;時而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時而又如低語纏綿,婉轉悱惻。琴聲與舞姿相映成趣,仿佛將眾人帶入了一幅煙雨朦朧的江南畫卷,令人沉醉。

夜聽歡本就生得清麗絕塵,此刻在琴聲與舞姿的映襯下,更宛如九天之上的謫仙,不染凡塵。蕭容與望著那抹靈動的月白色身影,心中暗自輕嘆——她是云端上的皎月,而自己不過是泥地里的塵沙,能為她奏這一曲,已是幸事。他收斂心神,指尖愈發專注,靜靜配合著她跳完這場舞。

殿內眾人早已看得癡了,連手中的酒杯何時空了都未曾察覺,眼中只有那衣袂翻飛的身影與那動人心弦的琴聲。

唯有宇文蓁蓁,死死地摳著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憑什么?憑什么她跳得這么好?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眾人面前搶自己的風頭!宇文蓁蓁惡狠狠地盯著夜聽歡,眼底的怨懟幾乎要溢出來。

主站蜘蛛池模板: 东丰县| 九龙城区| 临洮县| 怀仁县| 道真| 汝城县| 仙居县| 绥中县| 雅安市| 平顶山市| 吉水县| 兰西县| 河津市| 县级市| 叶城县| 康马县| 锦屏县| 泾源县| 临海市| 临海市| 亚东县| 积石山| 静安区| 大连市| 登封市| 姚安县| 蒙自县| 冕宁县| 潼南县| 平塘县| 黎平县| 衡东县| 从化市| 武宣县| 容城县| 磴口县| 略阳县| 札达县| 台前县| 佛山市| 青岛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