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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伏天的高領毛衣

地鐵里的冷氣像只漏了氣的氣球,越往市中心竄,涼意就越稀薄。慕清歌縮在車廂角落,高領毛衣的領口蹭得下頜一陣發癢,后背卻早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斜對面大媽的老花鏡快滑到鼻尖,視線卻像黏住了似的,牢牢鎖在他身上;旁邊穿短裙的姑娘咬著吸管,眼神里的探究混著幾分看神經病的詫異——這七月流火的天,柏油路都快被曬化了,他卻裹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粽子,確實扎眼。

“嘖。”慕清歌煩躁地扯了扯毛衣袖口,布料下手腕處的淤青隱隱作痛。

昨晚巷子里的腥氣仿佛還纏在鼻尖。那幾個混混下手沒輕沒重,拳頭帶風砸過來時,他只記得路燈在眼前晃成碎光,渾身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

他不過是生病頭疼想抄個近路,怎么就撞見那群混混追那個粉衣女孩?天地良心,他真沒想過摻和,卻平白挨了頓揍,如今還得頂著這身“奇裝異服”遭人圍觀,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出了地鐵口,熱浪像塊濕抹布,“啪”地糊在臉上。慕清歌加快腳步沖進公司大門,快步走向辦公樓,玻璃門滑開的瞬間,空調冷氣掃過腳踝,他卻沒松快多少——毛衣里的汗被冷氣一激,黏在皮膚上,反倒更難受了。

“喲,這不是慕哥嗎?”

背后的聲音帶著點戲謔,慕清歌剛要轉身,一只胳膊就勾了過來,力道不輕地搭在他肩上。

是同組的陳春林。那小子眼睛瞪得溜圓,視線從他的高領一路掃到手腕,突然“噗”地笑出聲,接著是更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慕哥,你這是……要去北極出差?還是剛從冰柜里爬出來啊?”

慕清歌反手拍開他的手,指尖碰到陳春林溫熱的胳膊,再低頭看看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袖子,心里更堵了。“笑夠了沒?”他沒好氣地白了陳春林一眼,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吱呀”一聲,像是在替他抱怨。

陳春林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手撐著辦公桌直喘氣:“沒、沒見過啊!真沒見過三伏天穿高領毛衣的!慕哥,你這是得了啥富貴病?畏寒癥?還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往安全部其他人那邊瞟了瞟。

旁邊的四五個人早就憋不住了:有人用文件擋著臉,肩膀卻一抽一抽的;有人端著水杯假裝喝水,嘴角卻翹得老高;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估計是想拍下來發群里。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里都飄著憋笑的氣泡,慕清歌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猴子,臉頰發燙——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毛衣悶的。

“對對對,我有大病!”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鼠標墊,又泄憤似的放下,“要不是昨晚那幫孫子下手太狠,揍得我快成豬頭了,身上到處都是淤青,我用得著穿成這樣?”他說著,下意識地拉高了毛衣領口,布料摩擦著下巴的擦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慕!”

一聲沉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總監楊亭和抱著個文件夾站在那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的目光在慕清歌身上轉了兩圈,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搞什么名堂?趕緊把這毛衣脫了,換上工服!你看看你穿的,等會兒中暑了算誰的?”

楊亭和說著走近幾步,鼻子里還哼了一聲:“公司有規定,上班必須穿工服,你這打扮像什么樣子?客戶要是進來看到了,像話嗎?”

“就是啊慕哥,”旁邊的老周也跟著勸,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快脫了吧,真熱出病來不值當。你看你這額頭上的汗,都快滴下來了。”

慕清歌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脫?脫了讓他們看自己脖子上的淤青、胳膊上的劃痕?到時候指不定被傳成“昨晚跟人約架被揍”,還是“招惹了什么仇家”。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解釋,后頸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發疼,又被毛衣一悶,那股尖銳的痛感讓他差點皺眉叫出聲。

陳春林還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就是,慕哥,脫了吧!難不成你毛衣底下藏了什么寶貝?”

慕清歌閉了閉眼,心里把陳春林和昨晚那幫混蛋一起罵了個遍。這班是沒法好好上了。

“寶貝沒有,”慕清歌猛地抬頭,聲音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指尖因為用力攥著桌沿泛白,“但有昨晚幫人擋拳頭的證據。”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把扯開高領毛衣的領口。

布料摩擦傷口的疼讓他倒吸口冷氣,可當那片青紫交加的痕跡暴露在空氣中時,辦公室里的竊笑聲戛然而止。

脖子側面是片巴掌大的淤青,邊緣泛著嚇人的紫黑,下頜線還有道沒完全結痂的劃痕,被汗水浸得發亮。陳春林臉上的笑僵住了,舉著手機的手悄悄放下,嘴角還維持著上翹的弧度,看起來格外滑稽。

總監楊亭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不是剛才的嚴厲,而是多了層審視。他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那片淤青上,聲音沉了些:“這是怎么回事?”

慕清歌沒松手,任由領口敞著,后頸的疼混著悶熱的汗意往上沖,反倒讓他冷靜了點:“昨天回去時走小巷,撞見幾個混混堵一個姑娘,想上去拉架,沒拉住,挨了頓揍。”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辦公室里的人都聽清。老周推眼鏡的手頓在半空,剛才憋笑的幾個人悄悄把文件放下,眼神里的戲謔變成了驚訝。

陳春林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把話咽了回去,撓了撓頭,耳根有點紅:“我……我不知道是這樣。”

“不知道就少瞎起哄。”楊亭和回頭瞪了他一眼,轉過來時語氣緩和了些,“傷成這樣怎么不請假?”

“想著今天有個報表要交。”慕清歌低頭扯了扯領口,想把淤青遮回去,指尖碰到傷口時又猛地縮回,“換工服……不太方便。”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的嗡鳴。老周先反應過來,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來:“傻小子,受了傷怎么不早說?跟我們還藏著掖著。”

楊亭和嘆了口氣,走到他工位旁,伸手碰了碰他毛衣袖子,沒碰到皮膚也能感覺到底下的僵硬:“去醫務室讓張醫生看看,該擦藥擦藥,報表我讓小陳先幫你弄。”

他轉頭看向陳春林:“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慕清歌的報表接手過來,弄仔細點。”

陳春林“哎”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放心吧楊總,保證弄好!”又抬頭沖慕清歌咧嘴笑了笑,這次的笑里沒了戲謔,多了點不好意思,“慕哥,對不起啊,剛才我……”

“行了。”慕清歌接過溫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那股憋悶的火氣,“下次看清楚再笑。”

“一定一定!”陳春林點頭如搗蒜。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管蘆薈膠:“小慕,這個抹淤青管用,你拿去用。”還有人說:“我家有云南白藥噴霧,下午給你帶過來?”

慕清歌看著遞過來的手和一張張關切的臉,剛才被汗和疼憋住的氣忽然散了。他扯了扯嘴角,想說不用,可額角的汗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倒像是松了口氣的證明。

楊亭和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輕:“先去處理傷口,工服的事下午再說,實在不行今天就穿便服,沒人說你。”

慕清歌站起身,高領毛衣還是悶得慌,可后背的汗好像沒那么黏了。他抱著那管蘆薈膠,往醫務室走的時候,聽見陳春林在后面喊:“慕哥!下午回來給我們講講怎么揍那幫混混的!”

他腳步頓了頓,嘴角終于彎了個淺淡的弧度。

哪有什么揍混混,不過是單純的挨揍罷了。

但此刻被空調冷氣裹著,聽著身后漸起的說話聲,倒覺得這三伏天的熱,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醫務室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白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襯得室內愈發安靜。張醫生正低頭整理藥箱,金屬器械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直到門口傳來略顯踉蹌的腳步聲,他才抬眼望去。

看清來人是慕清歌時,張醫生先是習慣性地扯了扯嘴角,可目光掃過他滿身的狼狽,那抹笑意便僵在了臉上。

只見慕清歌裹著厚重的高領毛衣,卻依然遮不住脖頸處隱約透出的青紫,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原本白皙的皮膚透著不正常的潮紅,連帶著眼角都泛著紅腫,像是被人狠狠扇過。

“小慕?”張醫生放下手里的鑷子,眉頭微蹙,“怎么弄的?又和人起沖突了?”

公司里年輕人多,磕磕絆絆是常事,打架受傷來醫務室的也不算少見,張醫生起初并沒太當回事,只當是尋常的推搡磕碰。

他轉身去消毒柜里取器械,頭也不回地吩咐:“把毛衣脫了吧,我看看傷哪兒了。”

慕清歌站在原地沒動,指尖在毛衣領口攥了又攥,粗糙的毛線被他捻得發皺。直到張醫生拿著碘伏和棉簽轉過身,他才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拉高毛衣。

隨著織物滑落,那片被遮掩的肌膚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從脖頸往下,肩膀、手臂、腰腹,密密麻麻的瘀傷交錯蔓延,青的像陳年舊墨,紫的似將燃盡的炭火,還有幾處新添的擦傷結著暗紅的血痂,猙獰得觸目驚心。

尤其是左側肋骨處,一片深紫幾乎要發黑,連帶著周圍的皮膚都微微隆起。

“嘶——”張醫生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棉簽差點沒拿穩。他行醫這么多年,公司里打架的傷見過不少,可這么重、這么密集的,還是頭一回見。這哪是打架,分明是往死里揍啊。

他趕緊讓慕清歌躺下,戴上聽診器,指尖輕輕按在那片淤青處。剛一碰觸,慕清歌就疼得渾身一顫,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咬著唇不敢出聲,可眼角的淚還是忍不住滾了下來。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張醫生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聽診器下的呼吸聲又急又弱,“而且看這情況,錯位可能還不輕。小慕,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慕清歌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張醫生,我……我真的沒打架。”

“沒打架?”張醫生提高了音量,指著他胳膊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那這是怎么來的?”

這些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明顯是被棍棒之類的東西打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狠勁。

慕清歌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就是……就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他能說是自己倒霉,抄近道被人揍了嗎?

張醫生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再追問。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開始為他處理傷勢:“小慕,我知道你可能有難處。但這傷不一樣,肋骨斷了可不是小事,處理不好會出大問題的。要是有人故意欺負你,你得說出來,公司有規定,惡意傷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慕清歌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對張醫生道:“張醫生,真沒事的,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別硬撐!”張醫生一邊麻利地處理著傷口,一邊不容置喙地說,“一會兒趕緊去醫院檢查,我這就給你開休假證明。”

片刻后,傷口處理妥當,休假證明也已開好。慕清歌走出醫務室,對著微涼的空氣長長舒了口氣,這才轉身往安全部辦公室走去。

剛踏進辦公室,楊亭和便朝他招手,將人叫到跟前:“小慕,這是你的休假單,拿著趕緊回去休息。”

慕清歌微微一怔,眼里掠過幾分錯愕:“總監,我……”

“不用說了。”楊亭和抬手打斷他,語氣里帶著關切,“老張都跟我說了,你這傷看著不輕,怎么不早說呢。”

“那……謝謝總監,我先回去了。”慕清歌的聲音里摻了點歉意。

“等等。”楊亭和說著從抽屜里取出兩千塊錢,遞到他面前,“這個你先拿著,去醫院看病用。回頭報銷了再還我就行。”

慕清歌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楊亭和揮手制止了:“快走吧,別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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