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鬼手七的“善意提醒”
- 仙籍世襲制:族運即天命
- 空潭印月
- 2546字
- 2025-08-29 00:01:00
日子在一種粘稠的絕望中緩慢爬行。
每日的魂力抽取如同跗骨之蛆,不劇烈,卻無休無止。
那堆劣質靈石已不足二十之數,每一次轉化儀式都更像是一場集體自戕,榨取出的劣氣對于緩解顧厭的痛苦和填補日供缺口而言,幾乎沒有作用,甚至再加速著資源的枯竭。
顧厭的饑餓囈語變得斷斷續續,因虛弱而更加微弱,卻并未停止。
胚胎的活性似乎跌至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低谷,那“黃金瘤”黯淡無光,搏動遲緩,仿佛也在這無盡的剝削中陷入了某種半休眠的困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仿佛永無變局的沉寂中,祠堂那扇被“鎮靈匣”猩紅光芒封鎖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極不尋常的響動。
并非敲擊,也非沖撞,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耗子在啃噬棺材板的“窸窣”聲,斷斷續續,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感。
所有族人如同受驚的枯木,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討債司?實驗室?還是……黑礦坑來抓人了?
顧伯山緩緩放下懷中昏睡的兒子,肌肉緊繃,示意其他人噤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后,透過一道細微的縫隙向外望去。
門外,并非想象中兇神惡煞的隊兵。
只有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裹在一件寬大破舊、沾滿油污的黑色斗篷里,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個尖削蠟黃的下巴和一只干瘦如同雞爪、正有一下沒一下摳抓著門板的手。那手的手指異乎尋常的長,指甲尖銳且帶著不健康的烏色。一進來就帶進一股劣質煙草和地下賭坊的混濁氣味。
是鬼手七。
那個常年混跡黑市、消息靈通卻也臭名昭著的信息販子。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顧伯山心中警鈴大作,卻并未立刻出聲。
顧家如今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何外來者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災禍,或是……變數。
門外的鬼手七似乎察覺到了門后的注視,停下了摳抓的動作,發出一聲低啞難聽的輕笑,像是夜梟啼叫。
“嘖……顧家大郎?別躲了,就你們家這破落戶味兒,隔著三條街都聞得見。”他的聲音尖細滑膩,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市儈和熟稔,“放心,不是來討債的,你們家那點油水,還不夠百骸樓塞牙縫的。”
顧伯山沉默片刻,緩緩拉開一道門縫,冰冷地看著他:“何事?”
鬼手七也不介意他的態度,靈活得像只耗子般側身擠了進來,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飛快地掃過祠堂內的景象——枯坐麻木的族人、昏睡呻吟的顧厭、角落里所剩無幾的劣質靈石、以及魂契儀上那刺眼的逾期紅字。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語氣里聽不出是同情還是嘲諷:“真是……慘不忍睹啊。”
“有話快說。”顧伯山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急什么?”鬼手七慢條斯理地從斗篷里摸出一個臟兮兮的煙桿,也不點燃,就那么叼在嘴里咂摸著,“就是路過,想起點事兒,覺得該來‘提醒’一下老主顧。”
他特意加重了“提醒”二字,顯得格外虛偽。
“你們顧家,最近在黑市上,可是又出了回‘名’。”鬼手七嘿嘿笑著,露出滿口黃牙,“知道不?你們家那‘靈根期貨’,看跌的盤口,最近又漲了!”
靈根期貨?看跌盤口?
這幾個字如同冰錐,刺入顧家眾人的耳中。他們早已將自己視為冢中枯骨,卻沒想到,自己的殘軀和命運,早已被明碼標價,成了別人賭桌上的籌碼!
“聽說啊,就因為你們表現得太‘韌’了點,愣是扛著這‘日供’沒立刻死絕,吸引了不少賭性大的爺們兒下注,就賭你們顧家還能撐多久才徹底玩完,是慢慢耗干呢,還是哪天‘嘭’一下爆掉。”鬼手七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在講述什么有趣的趣聞,“賭你們三個月內滅門的賠率現在可是一賠一點二了,緊俏得很吶!”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族人們的臉上血色盡失,一種比死亡更屈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們的掙扎,他們的痛苦,竟然成了別人眼中下注的憑據,成了賭徒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鬼手七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話鋒一轉,那雙猥瑣的眼睛瞟向魂契儀和角落里那堆靈石,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不過啊,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七爺我好心提醒你們一句。”
“別以為靠著那點破爛靈石,搭上自個兒殘魂硬熬是長久之計。”他壓低了聲音,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那魂力過濾的法子,損著呢!百骸樓早就研究透了,長期這么搞,靈魂枯竭的速度比正常被抽干快一倍!到時候別說撐三個月,能不能挺過下個月都難說!”
“這就好比啊,”他比劃著,“本來還能慢慢放血死個痛快,你們非要把血擠出來,還混上毒藥再灌回去,死得快不說,還得多受一倍的罪!何苦呢?”
他的“善意提醒”,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惡毒。不僅告訴他們其苦難已成為賭局,更將他們唯一掙扎的手段批得一文不值,甚至斷言會死得更快更慘。
說完這些,鬼手七像是完成了任務,拍拍屁股,又把那沒點燃的煙桿塞回懷里。
“行了,話已帶到,你們好自為之吧。”他轉身欲走,走到門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頭補充道,語氣輕描淡寫,卻更顯殘忍:
“哦,對了,賭你們能熬過半年的那點盤口,昨天也讓人給掃了。看樣子,是真有高人覺得你們……命不該絕?嘿嘿,嘿嘿……”
留下幾聲意味不明的陰笑,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猩紅光芒中,消失不見。
祠堂內,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冰冷的死寂。
鬼手七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僅撕開了他們最后的遮羞布,將他們僅存的掙扎貶低得毫無價值且加速死亡,更將他們最后的命運赤裸裸地攤開在賭桌上,供人嬉笑下注。
那種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絕望,幾乎要壓垮所有人的神經。
持續的魂力抽取依舊存在,顧厭的饑餓囈語依舊微弱。
但此刻,這一切仿佛都被賦予了新的、更加殘酷的意義。
他們每一天的掙扎,每一次的痛苦,都成了黑市賭徒們計算賠率的依據。
他們緩慢死亡的過程,成了一場被圍觀的殘酷表演。
風險對沖員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院落,棱晶閃爍,記錄下這一幕:
【外部信息注入記錄:】
【信息源:疑似黑市情報販子(編號推測:鬼手七)。】
【信息內容:告知債務人其家族已成為黑市“靈根期貨”看跌熱門標的;評價其當前生存策略(魂力過濾)將加速靈魂枯竭。】
【債務人反應:高度屈辱,絕望加深,生存意志受到進一步打擊。】
【評估:外部壓力源增加,加速心理崩潰進程。符合預期。】
記錄完畢,消失。
祠堂內,顧伯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最后落在那堆所剩無幾的靈石上。
鬼手七的話固然惡毒,但有一點,像根刺一樣扎進了他的心里——他們目前的方法,確實是在加速死亡。
難道……真的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那“華清道院”的訊息,在這鋪天蓋地的絕望和屈辱之下,仿佛變得更加遙遠而不真實了。
絕望的深潭,被鬼手七投入了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將他們向著更黑暗的水底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