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姐退學
- 仙籍世襲制:族運即天命
- 空潭印月
- 2323字
- 2025-08-21 17:08:46
祠堂后門殘留的幾點暗紅血跡,如同顧長河無聲的嘲諷,刺得顧伯山雙目赤紅。
靈根被強行剝離印記的劇痛在靈魂深處灼燒,混合著至親背叛的冰寒,幾乎要將他逼瘋。他徒勞地撞擊著被“鎮靈匣”猩紅禁制封鎖的門板,每一次都被無形的力量狠狠彈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絕望的喪鐘。
“伯山……別……”蘇婉枯槁的聲音帶著哭腔,氣若游絲。她掙扎著想爬起,生命本源和精血的雙重枯竭讓她連抬頭的力氣都近乎耗盡。
顧厭在冰冷的地上蜷縮著,碎脈丹的余痛像無數細針在靈根深處攢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茫然地看著父親瘋狂撞門,看著母親垂死的掙扎,小小的腦袋里一片混沌,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恐懼。
“爹……爹……”他微弱地呼喚,聲音嘶啞破碎。
顧伯山的動作猛地僵住。兒子那聲微弱的呼喚像冰水澆頭,瞬間澆熄了他狂暴的怒火,只剩下徹骨的悲涼和無力。他頹然停下,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粗糙的大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壓抑不住的、混合著血絲的淚水。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
祠堂里彌漫著比之前更深沉的絕望。
支柱崩塌(顧長風),智囊背叛(顧長河),幼子瀕死(顧厭),主母垂危(蘇婉)。顧家,仿佛一艘千瘡百孔、即將沉沒的破船,在名為“靈根貸”的滔天巨浪中徒勞掙扎。
角落里,顧雨緊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出。二叔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枷鎖——“省下的靈石和辟谷丹全部集中!兌換成標準靈石!為厭兒湊《碎脈訣》后續!”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必須放棄翠微谷外門那份微薄的雜役工作!放棄那每月三塊下品靈石和十粒黃芽丹(被族人磨成粉末,兌成稀薄的“辟谷糊”,勉強維持顧厭和夭折小弟所需)的唯一來源!
那是她犧牲了自己修煉的黃金歲月,在靈田里彎腰弓背、汗流浹背,被管事呼來喝去,才換來的一點點“靈氣奶粉”!現在,連這最后一點支撐弟弟活下去的微光,也要被生生掐滅?為了那個要弟弟命的《碎脈訣》?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咬著她年輕的心。她才十二歲,肩膀卻已壓上了整個家族的重量。淚水浸濕了破舊的衣袖,留下深色的水痕。
夜,死寂而漫長。
祠堂內,“鎮靈匣”猩紅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映照著每一張麻木絕望的臉。只有墻角利息計算器那“咔噠、咔噠”的聲響,冰冷地切割著所剩無幾的時間。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顧雨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中卻燃燒起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輕輕來到昏睡的弟弟身邊,替他掖好那件同樣破舊的小道袍。然后,她站起身,動作輕得像貓,沒有驚動任何沉浸在痛苦或麻木中的族人。
她走到祠堂最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雜物。她小心翼翼地搬開幾塊冰冷的靈石,從最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小、洗得發白的粗布小包。這是她藏起來的“私房”——幾粒省下來的、早已干癟發硬的黃芽丹,還有一個小小的、用靈石邊角料粗糙打磨的儲靈罐。
儲靈罐入手冰涼。顧雨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近乎虔誠地打開了罐口的簡陋符印封印。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草木清靈氣息,瞬間在罐口彌漫開來!罐底,淺淺一層,大約只有小半勺的份量,盛放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散發著朦朧月華般微光的粘稠液體——靈露!
這是顧雨過去幾個月,每天天不亮就偷偷溜出祠堂(在“鎮靈匣”禁制最弱的黎明前),跑到翠微谷外圍山林中,在那些飽含夜露的靈草葉片上,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點點、一滴一滴收集起來的!每一滴,都凝聚著她對弟弟深沉的愛和無法言說的愧疚——因為她無法提供真正的“靈氣奶粉”,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試圖為弟弟補充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生機!
她看著罐底那淺淺的、散發著微光的靈露,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又被更深的決絕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將罐子捧到昏睡的顧厭嘴邊,用一片干凈的草葉,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將那小半勺珍貴的靈露,喂進了弟弟干裂的嘴唇里。
靈露入口,帶著山林的清冽和草木的生機。昏睡中的顧厭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滋養,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瞬,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絲。
做完這一切,顧雨將空空如也的儲靈罐緊緊攥在手心,枯瘦的手指泛白。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蒼白的小臉,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后,她猛地轉身,眼中再無淚水,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她走到墻角那堆放著五十塊下品靈石和母親蘇婉死死攥著的《碎脈訣》殘篇骨片的地方。她蹲下身,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抓起了那個裝著五十塊靈石的、散發著霉味的舊袋子。
接著,她做了一件讓祠堂里尚未完全沉睡的族人驚駭的事情!
她高高舉起那個空了的、粗糙的儲靈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冰冷堅硬的祖脈靈石板!
“啪嚓——!”
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祠堂中炸響!儲靈罐瞬間四分五裂!粗糙的靈石碎片迸濺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了所有人!顧伯山猛地抬頭,蘇婉艱難地睜開眼,連昏睡的顧厭也似乎被驚動,不安地動了動。
在眾人驚愕、不解的目光中,顧雨看也不看那碎裂的罐子。她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她將裝著五十塊靈石的袋子,連同那碎裂的儲靈罐殘片,一起推到了魂契儀旁邊——那代表著家族公中的地方。
然后,她挺直了瘦弱卻異常挺拔的脊背,如同奔赴刑場的戰士,一步一步,走向祠堂那扇被“鎮靈匣”猩紅光芒封鎖的大門。
“雨丫頭!你做什么?!”一個族老驚恐地問道。
顧雨在門前停下,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去翠微谷。”
“退學。”
“換……辟谷丹。”
話音落下,她枯槁的身影便毫不猶豫地撞入了那猩紅的禁制光芒之中!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漿,瞬間將她吞沒,只留下祠堂內一片死寂的震驚和更深的絕望。
她放棄了最后一點屬于自己的微光,將自己徹底投入黑暗,只為換取那維系弟弟“碎脈”續命的……辟谷丹粉。
墻角那臺無形的利息計算器,“咔噠”一聲,冰冷地跳到了下一個刻度。
倒計時:1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