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9章 49.文治樂賢,文樂之治,安鎮登基,安興之舉

樂賢二十五年正月二日夜,長樂宮的雪比前幾日更密,大片大片撲在窗欞上,把殿內的燭火襯得忽明忽暗。朱允烙靠在鋪著狼皮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江婉榮生前繡的暗花錦被,錦被邊角磨得發毛,是他這幾個月反復摩挲的痕跡。他手里攥著塊溫熱的玉——是江婉榮的陪嫁,玉上雕著并蒂蓮,如今被他焐得發燙。殿角的炭盆燒得不旺,青煙慢悠悠飄著,混著案上檀香的味道,像要把這滿殿的孤寂都裹起來。

李公公輕手輕腳撩開簾子,朱文坡跟著進來,靴底沾的雪粒落在金磚上,發出“簌簌”的輕響。他剛要屈膝,就被朱允烙抬手攔住:“不用跪,坐吧。”聲音比上次見面更啞,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扯著嗓子,末了還忍不住咳了兩聲,帕子捂在嘴上,拿開時,帕角洇出一點淡紅。

朱文坡沒敢坐實,只在案旁的錦墩上沾了半個身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案中央的紫檀木盒子上——那盒子蓋著明黃綢布,綢布邊角繡著金線龍紋,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去年十二月十七夜父親問他年號、太子、皇后時的模樣,這會兒又擺著這么個盒子,怕是有大事要定了。

“你上次說的年號,”朱允烙盯著他,眼神里沒什么波瀾,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安鎮’,定了?”

朱文坡坐直身子,喉結滾了滾:“回父皇,兒臣想定‘安鎮’。如今北境胡騎總來撩撥,江南士紳還在抗稅,兒臣想著,這年號得硬氣點,讓天下人知道,大明能安住江山,也能鎮住亂子。”他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攥著衣擺,想起南京八年見過的流民——那年冬天雪大,流民凍餓在路邊,他跟李媛偷偷送饅頭,看著那些人啃饅頭時眼里的光,才懂“安鎮”兩個字有多金貴。

朱允烙點點頭,指節敲了敲案面:“硬氣點好。當年你皇祖父給朕選‘樂賢’,是盼著天下有賢才,如今你要‘安鎮’,是盼著江山穩,都是為了大明。”他頓了頓,又咳起來,這次咳得更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李公公趕緊遞上溫水,他喝了兩口才緩過來,“那太子呢?朱遵銳,沒改的心思?”

“沒改!”朱文坡答得干脆,提起兒子,眼神里多了點軟意,“遵銳雖小,可性子穩,上次給他講‘拔苗助長’的故事,他還知道說‘莊稼要慢慢長,江山也得慢慢守’,是塊好料子。兒臣想著,等他再大些,就帶他去北境看看,讓他知道江山不是龍椅上的擺設,是將士們用命守著的。”

朱允烙笑了,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揉皺的紙:“跟你小時候不一樣,你小時候淘得很,爬樹掏鳥窩,還把你皇祖父的墨硯打翻了。”他伸手摸了摸案上的盒子,綢布下的輪廓硬邦邦的,“皇后呢?李媛,你是真覺得她能擔起鳳印?”

提到李媛,朱文坡的聲音軟了些:“父皇,李媛跟著兒臣十年,在南京的時候,兒臣被御史參劾,她抱著遵銳跪在養心殿外,替兒臣擋了三天的折子;去年母后走后,兒臣忙著處理朝政,是她把后宮打理得妥妥帖帖,連柳貴妃的湯藥都沒斷過。她性子柔,卻不軟,鳳印交她手里,兒臣放心。”

朱允烙沒再追問,只是抬手示意李公公:“把盒子打開。”李公公趕緊上前,指尖捏著綢布一角,輕輕掀開——紫檀木盒子里鋪著明黃錦緞,第一層躺著柄帝王劍,劍鞘是鯊魚皮做的,上面嵌著七顆東珠,劍柄上的金龍吞珠紋在燭火下閃著冷光,劍穗是江婉榮繡的絳色絲線,上面還留著她當年繡錯的一個小疙瘩。

“這劍,”朱允烙的目光落在劍上,聲音輕得像在說悄悄話,“是你太祖父朱元璋定天下時用的,后來傳給你皇祖父,你皇祖父又傳給朕。劍穗是婉榮補的,她眼睛不好,繡這穗子扎了三次手,血都滲到絲線上了。”

朱文坡的呼吸一下子緊了,他看著那劍穗上淡淡的暗紅,想起小時候母親給他講江婉榮繡東西的模樣——母親說,皇后娘娘繡活時總愛抿著嘴,繡錯了也不惱,拆了重新來。他剛要伸手,又縮了回去,像是怕碰壞了這滿是念想的物件。

“拿起來看看。”朱允烙催了一句,朱文坡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觸到劍鞘的剎那,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劍柄上的龍紋硌得掌心發疼,卻又透著股讓人安心的重量。他輕輕拔開一點劍刃,寒光“唰”地閃出來,映得他眼睛發花。

“這劍認主,”朱允烙咳了兩聲,“當年你皇祖父把它給朕時,朕也像你這樣,攥得指節發白。他說,劍是用來護江山的,不是用來斬忠臣的,你得記著。”

朱文坡趕緊把劍歸鞘,輕輕放在案上,像是捧著塊稀世珍寶:“兒臣記著。”

朱允烙又示意李公公掀開第二層,里面是方玉璽,盤龍紐上沾著點沒擦干凈的朱砂,璽底刻著“大明受命之寶”六個篆字,是太祖朱元璋用了二十五年,世祖朱標用了三十三年,朱允烙用了二十五年的印。“這璽,”他指著玉璽,聲音里多了點疲憊,“你皇祖父傳朕的時候,說掌了這璽,就不能再像尋常人那樣任性了。朕這二十五年,用它蓋過賑災的詔,蓋過平叛的令,也蓋過……婉榮的封后詔。”

朱文坡看著那玉璽,想起小時候偷偷溜進御書房,看見父親用這璽蓋詔時的模樣——父親總是先把璽在朱砂盒里蘸勻,再穩穩按在紙上,眼神里滿是鄭重。如今這璽就擺在眼前,他卻覺得比扛著十斤重的槍還沉。

“第三層。”朱允烙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李公公掀開錦緞,露出一分為二的虎符,左邊刻著“調兵”,右邊刻著“遣將”,虎符表面磨得發亮,是常年摩挲的痕跡。“左邊的虎符在兵部,右邊的歸你。”朱允烙伸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拿起右邊的虎符,遞到朱文坡面前,“河套三十萬鐵騎,山海關的五萬玄甲,還有南京的京營,見了這符,就像見了朕。當年你二叔朱文堂平叛,朕就是把這符給他的——他性子烈,卻護著大明,你往后用他,得信他。”

朱文坡雙手接過虎符,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他忽然想起樂賢十二年自己犯糊涂時,父親就是拿著這虎符,一邊咳一邊說“坡兒,錯了就改,大明的兵不是用來內斗的”。如今虎符到了自己手里,才懂這上面刻的不是字,是沉甸甸的江山。

最后一層,李公公掀開錦緞時,朱文坡的心跳一下子快了——是份折疊整齊的詔書,明黃的紙,朱絲欄的格,上面的字是父親的筆跡,他認得。朱允烙沒等他看,就先開口:“這是退位詔,朕寫了三天,中間咳得握不住筆,歇了好幾次。”

朱文坡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剛要說話,就被朱允烙打斷:“你先聽朕說。詔里寫了,朕在位二十五年,沒什么大功勞,卻也沒讓大明丟了寸土。如今婉榮走了,朕沒心思再管朝政,傳位于你,你登基后,好好待遵銳,好好待李媛,也好好待天下百姓。”

朱文坡“咚”地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顧不上疼:“父皇!兒臣不能接!您身子還硬朗,兒臣還能替您分憂!北境的事,江南的事,兒臣都能處理,您不用退位!”他抬頭時,眼淚已經掉下來,砸在金磚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朱允烙看著他,眼神里有不舍,卻更多的是堅定:“朕不是身子硬朗不硬朗的事,是心里累了。婉榮在的時候,朕還能撐著,她走了,這宮里空蕩蕩的,朕看著誰都像她,又誰都不是她。你接了這江山,朕就能去南京,守著她的墳,安安靜靜的。”

“可父皇!”朱文坡哽咽著,“兒臣怕!怕守不好這江山,怕負了您的期望,怕……怕天下人說兒臣逼您退位!”他額頭抵著金磚,聲音里滿是惶恐——樂賢十二年那檔子事,他至今還記得,如今要是接了退位詔,不定又有人說什么閑話。

朱允烙拿起案上的帝王劍,輕輕放在朱文坡面前:“你怕什么?這劍能鎮住亂子,也能鎮住閑話。當年你皇祖父傳位給朕,朕也怕,怕自己不行,怕對不起他。可他說,‘朱家的男人,就得扛得住江山’。你是朕的兒子,是大明的太子,你扛得住。”

朱文坡還是沒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兒臣……兒臣德薄,比不了父皇,也比不了皇祖父,兒臣真的不行!”

朱允烙沒再勸,只是拿起那方玉璽,放在劍旁邊:“這璽蓋過的詔,護過百姓,也定過江山。你接了它,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是天下人的事。你要是真覺得德薄,就多聽于謙的,多聽夏原吉的,他們都是跟著朕幾十年的老臣,不會害你。”

朱文坡依舊跪著,手指摳著金磚的縫隙,指甲都快嵌進去了:“父皇,北境還沒平,江南還在抗稅,遵銳還小,李媛還沒經歷過大事,兒臣得先把這些事處理好,再談繼位的事!”

朱允烙拿起右邊的虎符,塞進朱文坡手里,虎符的棱角硌得朱文坡掌心發疼:“這些事,你拿著虎符,拿著玉璽,就能處理。朕當年接江山的時候,比你還難——你皇祖父剛退位,藩王就不安分,可朕不也扛過來了?你比朕當年穩,比朕當年懂百姓,你能行。”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坡兒,朕不是逼你,是朕真的撐不住了。夜里睡不著,總夢見婉榮,她問朕,什么時候去南京陪她。朕想她了。”

這話像根針,扎得朱文坡心里又酸又疼。他知道父親對母親的心思,這幾個月父親閉宮不出,守著母親的畫像,人都瘦脫了形。他抬起頭,看見父親鬢角的白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進手指頭,眼眶也紅了:“父皇……兒臣接,兒臣接還不行嗎?可您得答應兒臣,別去南京,就在北京,兒臣陪著您,遵銳陪著您,咱們一家人好好的。”

朱允烙沒有表情:“不,坡兒,我設定的訓令我自己都不聽還要誰聽?我住在南京,也是歸根了。”他拿起那份退位詔,遞到朱文坡面前,“你看看,要是覺得哪里不合適,朕再改。”

朱文坡接過詔書,展開時,指尖都在抖。詔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洇著淡紅的血痕,是父親咳血時滴上去的。上面寫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菲德,嗣承大統,迄今二十有五年。在位以來,仰賴太祖高皇帝、世祖高皇帝之靈,天下粗安,然朕德薄,未能使四海升平,百姓無凍餒之苦。自皇后江氏崩逝,朕心日夕潰亂,理政多有失當,致兵變驟起,士紳抗稅,民有怨言。今太子朱文坡,仁孝聰敏,明于治亂,堪承大統。朕謹遵祖制,決意退位,傳位于太子。自太子登基之日次年,改元‘安鎮’,布告天下,咸使聞知。朕退位后,居于南京養心殿,不預朝政,不接外臣,唯以皇后遺像為伴,了此殘生。凡內外臣工,皆當盡心輔佐新帝,共保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樂。欽此。樂賢二十五年正月二日御筆”

朱文坡看著“唯以皇后遺像為伴”這幾個字,眼淚又掉下來,砸在詔書上,把“皇后”兩個字暈開。他哽咽著:“父皇,這詔……沒問題,兒臣接了。”

朱允烙松了口氣,靠在軟榻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些:“好,好。李公公,去把于謙請來,讓他做個見證。”

李公公剛要走,朱文坡又開口:“父皇,兒臣還有個請求。”

“你說。”

“退位詔里寫著‘不預朝政,不接外臣’,可兒臣要是有不懂的事,還想問問您,您得答應兒臣,別不跟兒臣說話。”

朱允烙笑著點頭:“好,朕答應你,你要是有不懂的,就來問朕,朕知無不言。”

殿外的雪還在下,燭火映著父子倆的身影,落在墻上,像幅溫暖的畫。朱文坡捧著詔書,手里握著虎符,看著案上的帝王劍和玉璽,忽然覺得心里踏實了——有父親在,有這些陪著大明走過幾十年的物件在,他一定能守好這江山,不辜負父親的期望,也不辜負天下百姓的盼頭。

沒一會兒,于謙就來了,他剛進殿就看見朱文坡手里的詔書和案上的器物,趕緊跪下來:“臣于謙,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朱允烙示意他起來:“于首輔,朕決意退位,傳位于太子,你做個見證。”

于謙起身時,眼圈也紅了,他看著朱允烙憔悴的模樣,又看看朱文坡手里的詔書,哽咽著:“陛下……太子殿下……臣遵旨。臣定當盡心輔佐太子殿下,不負陛下所托,不負大明江山。”

夜的長樂宮,炭盆里的殘火又弱了些,青煙裹著檀香飄到殿門口,跟外面的雪霧纏在一起。于謙剛站直身子,就看見朱允烙從軟榻上撐著胳膊坐起來,李公公趕緊遞上靠枕,卻被他擺手推開——老人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節泛白,卻死死攥著案上那方洇了血的帕子,帕角的紅梅紋樣早就被反復摩挲得模糊了。

“于首輔,”朱允烙的聲音比剛才喚他進來時更啞,每說一句都要頓一頓,像是在攢力氣,“朕找你來,不是只讓你做見證,是要托孤。”

于謙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又要跪下,卻被朱文坡伸手攔住——太子的手還攥著那份退位詔,指腹蹭著詔書上淡紅的血痕,指尖冰涼。“于首輔,先聽父皇說。”朱文坡的聲音還帶著哽咽,眼眶紅得像浸了雪水,卻努力把腰板挺得更直些。

朱允烙的目光掃過于謙,又落在朱文坡身上,最后停在案上的帝王劍上——劍穗上江婉榮繡錯的小疙瘩,在燭火下晃來晃去。“坡兒接了這江山,可他性子比朕穩,卻也比朕軟。”老人咳了兩聲,帕子捂在嘴上,拿開時又多了點淡紅,“北境的胡騎,江南的抗稅,還有京營里那些功臣后代的心思,他一個人扛不住。”

于謙趕緊躬身:“陛下放心,臣定當鞠躬盡瘁,輔佐太子殿下穩住局面!江南的稅,臣已讓夏原吉跟沈至對接,最多半月就能理順;北境的軍餉,臣明日就去兵部催,絕不會再讓將士們凍著餓著。”

“不是‘理順’,是‘鎮住’。”朱允烙打斷他,聲音突然硬了些,“沈至查商戶,敢跟士紳硬剛,你得護著他;朱文堂守山海關,性子烈,可他護大明,你得信他;柳貴妃是婉榮的妹妹,遣散后宮的事,你多勸著點坡兒,別讓他為難。”他頓了頓,指了指朱文坡手里的虎符,“這符,他剛接,不知道怎么用——調兵得跟兵部核,遣將得看實績,你得教他。”

于謙的眼圈又紅了,他跟著朱允烙三十年,從揚州就藩到親征緬甸,從沒見這位帝王這般“卸擔子”的模樣。“臣遵旨!臣定當教太子殿下辨忠奸、掌兵權,絕不讓陛下失望!”

朱允烙點點頭,又看向朱文坡:“坡兒,你記著,于首輔是你皇祖父留給朕的人,也是朕留給你的人。他跟你說的話,哪怕逆耳,也得聽;他替你擋的事,哪怕難辦,也得信。”

朱文坡捧著詔書,重重點頭:“兒臣記著,兒臣一定聽于首輔的話。”

“還有,”朱允烙的聲音又軟下來,目光落在殿角的描金搖籃上——朱遵銳早就睡熟了,小拳頭攥著玉如意的一角,嘴角還沾著口水,“遵銳長大,別讓他養在深宮里,多帶他去看看百姓的田埂,看看將士的甲胄。當年你皇祖父教朕‘江山是百姓的,不是朱家的’,這話你得傳下去。”

朱文坡的眼淚又要掉下來,趕緊低頭用袖子擦了擦:“兒臣記著,兒臣一定教遵銳做個懂百姓的太子。”

朱允烙松了口氣,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卻露出點笑:“好,都記著就好。于首輔,你跟烙兒,把三辭三讓的規矩走了吧——這是祖制,不能亂。”

于謙應了聲“是”,轉身看向朱文坡,眼神里滿是期許。朱文坡捧著詔書,深吸一口氣,“咚”地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的悶響,在靜夜里格外清晰。“父皇!兒臣德薄,自幼頑劣,樂賢十二年還曾犯過糊涂,怎堪承此大統?求父皇收回成命,兒臣愿永遠輔佐父皇,打理朝政,絕無半句怨言!”

他頭抵著金磚,聲音里滿是惶恐——不是裝的,是真的怕,怕自己守不好這江山,怕負了父親的托付,更怕對不起那些等著安穩日子的百姓。

朱允烙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案上的帝王劍,李公公趕緊把劍遞到朱文坡面前。“這劍,你太祖父用它定了天下,你皇祖父用它鎮了藩王,朕用它平了叛亂。”老人的聲音里帶著點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它認主,不認‘德薄’。你要是真覺得德薄,就用它護著百姓,護著大明,把‘德’掙回來。”

朱文坡握著劍鞘,指尖觸到劍穗上的血痕,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父親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泛著銀光,又低下頭:“父皇!北境胡騎還在叩關,江南士紳仍在抗稅,這些事沒理順,兒臣怎能安心繼位?求父皇再給兒臣些時日,等兒臣把這些事辦妥了,再談繼位不遲!”

朱允烙拿起那方玉璽,輕輕放在朱文坡面前的金磚上——玉璽上的朱砂還沒干,沾了點磚縫里的灰。“這璽蓋過賑災的詔,也蓋過平叛的令。”他咳了兩聲,聲音里多了點無奈,“江南的稅,于首輔能幫你理順;北境的兵,朱文堂能幫你鎮住。你要是等‘都辦妥了’,這江山早等不起了。”

于謙趕緊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所言極是!江南抗稅已有眉目,北境軍餉明日便可撥付,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半月之內,定能讓局面安穩!殿下萬不可因事務未清,違逆陛下的心意,辜負天下百姓的期盼!”

朱文坡還是沒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砸在玉璽上,把上面的朱砂暈開一點:“父皇!兒臣知道江山重要,可兒臣舍不得您!您要去南京,兒臣想常常見您,想跟您請教朝政,想……想再陪您吃碗蓮子羹!”

這話像根針,扎得朱允烙的眼圈也紅了。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兒子的頭,卻沒力氣抬太高,只能落在朱文坡的肩膀上——兒子的肩膀比他當年寬多了,能扛得住事了。“坡兒,”老人的聲音帶著哽咽,“朕去南京,是去陪婉榮,不是跟你斷了聯系。你要是想朕,就派驛卒送封信,朕要是想你,也會讓李公公給你帶話。蓮子羹……等你去南京看朕,朕讓御膳房給你燉,還放你小時候愛吃的蜜棗。”

他頓了頓,拿起那份退位詔,重新遞到朱文坡面前:“可這江山,你必須接。當年你皇祖父傳位給朕,朕也哭著推辭,你是朕的兒子,是大明的太子,你扛得住。”

朱文坡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疲憊,卻還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辭了。他接過詔書,慢慢站起來,手里握著詔書、虎符,案上還擺著帝王劍和玉璽,突然覺得心里踏實了——有父親的囑托,有于首輔的輔佐,有這些陪著大明走過幾十年的物件,他一定能扛住。

“兒臣……遵旨。”朱文坡的聲音還有點哽咽,卻透著股咬牙的堅定。

朱允烙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好,好。于首輔,你看,定在正月初五早朝公布,如何?”

于謙趕緊躬身:“陛下圣明!正月初五是吉日,朝會之上公布,既合禮制,也能讓百官安心,讓天下百姓放心!”

朱文坡也跟著點頭:“兒臣聽父皇的。”

殿外的雪還在下,比剛才更大了些,落在琉璃瓦上“簌簌”響,像是在為這場傳承伴奏。李公公趕緊添了炭,炭盆里的火重新旺起來,映得殿內暖融融的。朱允烙靠在軟榻上,看著朱文坡捧著詔書站在那里,又看看于謙躬身侍立的模樣,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卻又松了口氣——他終于能給婉榮一個清靜了,也終于能給大明一個交代了。

“都歇著吧。”朱允烙擺了擺手,聲音里滿是疲憊,“初五早朝,還得靠你們。”

于謙躬身應道:“臣遵旨。”他看了朱文坡一眼,示意太子也退下,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殿門,把溫暖和安靜都留給了里面的老人。

朱文坡走到廊下,雪片撲在臉上,涼得他打了個顫,卻也讓他清醒了不少。他看著手里的詔書,又抬頭望向長樂宮的窗戶——里面的燭火還亮著,父親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對著江婉榮的畫像坐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他握緊了手里的虎符,冰涼的金屬硌得掌心發疼,卻也讓他更堅定了——正月初五早朝,他要當著百官的面接下這江山,要讓父親放心,要讓天下百姓知道,大明會安穩,會越來越好。

于謙站在旁邊,看著太子的背影,又看向長樂宮的燭火,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輔佐好太子殿下,守住這大明江山,不辜負陛下的托孤,也不辜負皇后娘娘生前的囑托。他想起當年皇后娘娘還在時,曾跟他說“于首輔是忠臣,有你在,烙兒和坡兒都能安心”,如今想來,皇后娘娘早就料到了今日,也早就把大明的將來托付給了他們這些老臣。

雪還在下,長樂宮的燭火亮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才慢慢暗下去。朱允烙靠在軟榻上,手里攥著江婉榮的玉,看著畫像上妻子的笑容,輕聲說:“婉榮,初五早朝,坡兒就要接江山了。你放心,他會是個好皇帝,大明會安穩,我也很快就能去南京陪你了……”

正月初三、初四兩天,宮里宮外都在悄悄準備著,于謙忙著跟內閣和六部對接,確保初五早朝的流程順暢;朱文坡忙著處理北境軍餉和江南抗稅的事,每處理一件,就去長樂宮跟父親說一聲,老人總是笑著點頭,卻很少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慰;李公公則忙著準備正月初五早朝要用的儀仗和詔書,把那份退位詔和傳位詔仔細裝在紫檀木盒子里,還特意墊了江婉榮生前用的錦緞。

正月初五這天,天還沒亮,奉天殿外就站滿了文武百官。大家都聽說了些風聲,卻不敢確定,一個個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好奇和緊張。于謙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紫檀木盒子,臉色嚴肅;朱文堂和朱文塵站在武將列里,時不時看向殿門,等著皇帝和太子的到來。

辰時三刻,朝鐘敲了三遍,朱允烙扶著李公公的手,慢慢走進奉天殿。他穿著件玄色常服,沒戴皇冠,頭發用一根玉簪束著,臉色還是蒼白,卻比前幾天精神了些。朱文坡跟在他身后,穿著太子蟒袍,手里捧著那份退位詔,腰板挺得筆直,眼神堅定。

百官們趕緊跪下行禮,聲音整齊:“臣等參見陛下,陛下圣安!”

“免禮。”朱允烙的聲音在奉天殿里回蕩,雖然啞,卻透著股莊重,“今日召你們來,有件大事要宣布。”他示意李公公接過朱文坡手里的詔書,又看向于謙,“于首輔,你念吧。”

于謙接過詔書,展開時,宣紙上的字跡和淡紅的血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氣,用洪亮的聲音念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菲德,嗣承大統,迄今二十有五年……”

隨著“朕決意退位,傳位于太子朱文坡”“改元‘安鎮’”的字句傳出,殿內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念完詔書,于謙把詔書遞給朱文坡,又拿起傳位詔,剛要念,朱文坡卻先開口了:“父皇!兒臣德薄,恐難承此大統,求父皇收回成命!”

這是他的第一次推辭,也是三辭三讓的規矩。朱允烙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案上的帝王劍,眼神里滿是鼓勵。

于謙趕緊道:“太子殿下!陛下傳位,乃遵祖制,順天意,合民心!殿下萬不可推辭!”

朱文坡又道:“父皇!北境尚未平定,江南仍有抗稅,兒臣愿先處理完這些事,再繼位不遲!”

這是第二次推辭。朱允烙拿起玉璽,放在朱文坡面前:“坡兒,江山要緊,這些事,你繼位后再處理也不遲。”

百官們也跟著勸:“太子殿下,臣等懇請殿下繼位!”

朱文坡最后道:“父皇!兒臣舍不得您去南京,求父皇留在北京,兒臣陪您安度晚年!”

這是第三次推辭。朱允烙笑了:“坡兒,朕去南京,是去陪婉榮,不是跟你斷了聯系。你要是想朕,隨時能來看朕。這江山,你必須接!”

于謙高聲唱喏:“太子三辭三讓,合乎禮制!請太子殿下接詔繼位!”

朱文坡這才接過傳位詔,雙膝跪地,對著朱允烙磕了三個頭:“兒臣遵旨!兒臣定當盡心輔佐大明,不負父皇所托,不負天下百姓!”

朱允烙看著兒子,又看向百官,露出了欣慰的笑:“好!從今日起,太子朱文坡即皇帝位,次年改元‘安鎮’!爾等內外臣工,皆當盡心輔佐新帝,共保大明江山永固!”

百官們齊齊跪下,高聲喊道:“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新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晨光從奉天殿的藻井照下來,落在朱文坡的身上,也落在朱允烙的身上。父子倆的身影在晨光里交疊,像一幅傳承的畫,定格在這正月初五的早朝上——大明的江山,從朱允烙的手里,正式交到了朱文坡的手里,也即將開啟了“安鎮”年間的新篇章。

作者努力碼字中
主站蜘蛛池模板: 凭祥市| 曲阳县| 普陀区| 青川县| 达州市| 曲松县| 阿巴嘎旗| 弋阳县| 瓦房店市| 永和县| 乌海市| 饶河县| 漠河县| 根河市| 谢通门县| 泰宁县| 宝坻区| 佛学| 辉县市| 吉水县| 调兵山市| 吉隆县| 枝江市| 四子王旗| 兰坪| 尉犁县| 乌兰察布市| 江源县| 越西县| 奉新县| 晴隆县| 大港区| 巴林右旗| 青岛市| 称多县| 临邑县| 拉孜县| 五家渠市| 响水县| 额尔古纳市| 日照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