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還說啥呢
- 這個反派過于穩健
- 瘋狂偷吃你家大米
- 5717字
- 2025-08-18 09:15:29
蔡三刀死死盯著江然,額角青筋暴跳。
他不信。
他不信一塊碎玉里,能藏著什么要他命的東西。
江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念了起來。
“周兄親啟:云鐵之事,風險甚巨,然利可通天。三日后子時,城西廢舟渡口,三百斤為憑,事成之后,蔡家當助周兄,更上層樓。”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落款,蔡富?!?
念完,他將那小小的紙條,在指尖輕輕一彈。
紙條飄飄悠悠,落在了蔡三刀的面前。
“蔡掌柜,你這字,寫得不錯?!?
“就是這心,野了點?!?
云鐵!
蔡三刀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這東西是朝廷嚴控的軍備禁品,私下交易,按律當誅九族。
他……他確實動過這個念頭,準確來說是家主曾意有所指的提點過,才讓他有此念頭。
甚至酒后,與最心腹的手下推演過幾句。
但這件事,天知地知,絕無外人知曉!
周家?
他怎么可能跟周家那種連桌都上不了的貨色,去做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他的腦海。
春風樓。
周青那個蠢貨,為何鬧到一半就偃旗息鼓。
連未過門的媳婦被人明晃晃地搶了,都不再追究。
原來……原來是這樣!
“栽贓!”
蔡三刀嘶聲力竭地尖叫起來,脖子上的筋絡漲得通紅。
“這是栽贓!是嫁禍!”
他的眼神,怨毒地掃過江然,最終卻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到了另一個敵人。
“我明白了!是周家!是周家那個老匹夫要害我!”
“他們早就想投靠王府,拿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當投名狀!好毒的心思!”
“世子爺!我蔡家與周家,素無深交,更遑論這等滅門生意!此事,定是周家策劃,欲扳倒我蔡家,與我蔡富,絕無半點干系啊!”
他吼出這番話,不是為了辯解,而是為了拖一個墊背的。
他篤定,江然拿不出實證。
這只是一張紙條。
只要咬死是周家栽贓,事情就成了兩家互咬的渾水,總有轉圜的余地。
江然聽著,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他默默收回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里。
他轉頭看向江楓,一臉的為難。
“二弟,你看,這事兒鬧的?!?
他攤了攤手,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蔡掌柜說他被冤枉了,還把周家家主給攀扯了進來?!?
“一張紙條,也確實做不得鐵證。”
“這要傳出去,倒真成了我江王府仗勢欺人,屈打成招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扇子一收,神情意興闌珊。
“罷了,罷了?!?
“沒勁?!?
江然揮了揮手,對著護衛吩咐道。
“把這鋪子封了,人也別動了。”
“直接連人帶這張紙條,一并送去府衙?!?
“讓府尊大人,把周家和蔡家的人都提來,三堂會審慢慢審吧。”
“咱們走。”
說完,他當真轉身,作勢欲走。
府衙!三堂會審!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進了蔡三刀的心窩子。
他渾身劇顫。
完了。
真要去了府衙,事情就再無轉圜。
他蔡三刀,在清河城里是什么名聲,他自己清楚。
周家那老狗,又是什么貨色,他也清楚。
到了堂上,周家為了自保,一定會死死咬住他。
府尊為了給王府一個交代,更會往死里審他。
到時候,不管這云鐵之事是真是假,他都得脫層皮,甚至把命交代進去。
他死不足惜。
可他這一脈,他整個蔡家,都會被徹底打上謀逆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唯一的生機……
唯一的生機,就是不能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必須把事情的性質,從謀逆,降下來!
降到王府可以私下處理的范疇!
江然一只腳已經邁出了密室的門檻。
他仿佛不經意地回了下頭,目光在密室角落里那個用來擺放珍玩的博古架上一掃而過,嘴里輕聲嘀咕。
“嘖,白忙活一場?!?
“本世子還以為能抓條大魚,結果只是兩只小蝦互啄?!?
“要是能翻出點實在東西,比如……他蔡家這些年干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勾當的真賬本,那才算一樁功勞。”
“可惜啊,看來是沒有了?!?
他搖搖頭,那語氣,滿是辦砸了差事的失望。
“回府又要被老頭子念叨了?!?
真賬本!
這三個字,像一道救命的驚雷,劈醒了蔡三刀。
對!真賬本!
賬本上,干干凈凈,絕無半點云鐵的記錄!
這是最好的證據!
而且……這位世子爺,他要的是功勞!
他要的是實在東西!
一個謀逆的虛名,哪有實實在在的黑賬,來得有價值!
他這是在點我!
他是在給我機會!
“世子爺留步!”
蔡三刀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江然的腿。
“世子爺!小人是被冤枉的!那云鐵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他臉上涕淚橫流,狀若瘋癲,用盡全身力氣,抬手指著那博古架。
“真賬本!真賬本就在那里!”
“那上面,記錄了小人這些年……所有的生意往來!”
“您一看便知!那上面,絕對沒有半個字提到云鐵!”
“小人愿以賬本自證清白!求世子爺明察!求世子爺給小人一個自辯的機會?。 ?
江然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涕淚交加的男人。
淡淡笑了笑。
“哦?”
“行了,你都喊我世子爺了,那還說啥呢,我給你辦了唄。”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蔡三刀渾身一松,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有救了!
哪怕江然獅子大開口,他也認了!
江然給了江楓一個眼神。
“二弟,去看看。”
江楓會意。
雖然他沒太搞懂自家大哥這番操作,但執行命令,他從不含糊。
身形一晃,已到博古架前。
那架子上,擺著些瓶瓶罐罐,還有一套雕工精美的玉人。
玉人姿態各異,男男女女,糾纏在一起,動作露骨,神情卻栩栩如生。
正是坊間秘戲的春宮玉雕。
江楓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厭惡。
蔡三刀見狀,心頭一緊,生怕這煞星一掌把架子劈了,連忙喊道:
“世子爺,二公子!機關……機關在那套玉人上!”
“需將那聽琴的玉女,與那觀瀑的玉男,調換位置,再將那醉臥的玉人,轉上三圈……”
他一邊說,一邊老臉漲紅。
這機關是他親手設計,取的是“顛鸞倒鳳,三番云雨”之意,平日里引為得意之作,此刻當眾說出,只覺羞恥無比。
江楓面無表情地聽著,修長的手指在那堆玉人上精準地操作。
他動作極快,沒有半點猶豫,仿佛在擺弄的不是淫穢之物,而是一套再尋常不過的茶具。
“咔噠?!?
博古架后方的墻壁,無聲地滑開一個暗格。
里面,赫然是幾本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厚厚賬冊。
江楓將賬本取來,遞給江然。
江然接過一本,隨意地翻開。
嘩啦,嘩啦。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蔡三刀那張慘白又充滿希冀的臉上。
“蔡掌柜,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滿室俱靜。
蔡三刀茫然抬頭。
江然笑了,笑得燦爛。
“我可從沒說過,這紙條上的內容,就在這賬本里?!?
蔡三刀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江然將手里的賬本,輕輕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而這賬本……”
他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是你蔡家這些年,侵吞田產,私放印子錢,賄賂官吏,倒賣違禁鹽茶的全部罪證?!?
“嘖嘖,蔡掌柜?!?
江然用賬本的邊角,輕輕拍了拍蔡三刀的臉頰。
“跟這些比起來,一筆還沒發生的云鐵生意,算得了什么?”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已經徹底呆住的江楓。
將那幾本沉甸甸的賬冊,全都拍在他胸口。
“二弟,你看。”
“這不就人贓并獲了么?”
蔡三刀癱在地上,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人耍弄的猴子。
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那張關于云鐵的紙條,不是要定他的罪。
而是……逼他自己,交出真正能定他罪的東西。
他親手,將絞死自己的繩索,遞到了對方手里。
江楓低頭。
懷里這幾本賬冊,分量十足。
油紙包得很緊,邊角都磨得有些毛糙,顯然是經常被人取出來翻看、又小心翼翼藏回去的。
又抬頭,看看他大哥臉上那副云淡風輕的笑容。
他忽然覺得,這大哥,他有些陌生了。
以往那個只會提籠遛鳥、斗雞走狗的紈绔子弟,那個闖了禍只會躲在他和父親身后的草包世子,似乎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刻,換了個人。
這手段,這心計,環環相扣。
哪里還有半分蠢笨的模樣。
江然卻像是沒注意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搞定,收工。”
他揮揮手,對著那群依舊保持著拔刀姿勢的王府護衛吩咐道。
“人,帶走?!?
“東西,也帶走。”
說罷,便從江楓手里抽出一本賬冊丟給為首的護衛隊長。
“這上面標了些有趣的記號,你帶一隊人,先去把附近幾個地方驗看清楚是否對賬,別讓賊人給捷足先登了。”
最后,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當鋪。
“這鋪子,從里到外,給本世子查個底朝天,一只耗子都不能放過。”
“是!”
護衛們轟然應諾,動作干脆利落,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將已經爛泥一灘的蔡三刀架了起來。
蔡三刀的目光,死死地、絕望地,黏在江然身上。
江然走過去,彎下腰,用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蔡掌柜,別這么看我?!?
“你該慶幸?!?
“慶幸你這賬本上的罪過,夠大,夠分量。”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謀逆是大罪,牽連九族,誰都不敢沾?!?
“但這些嘛……”江然用扇子點了點江楓懷里的賬本,“只是爛賬,爛賬,就好算?!?
說完,江然直起身子,不再看他。
那眼神,是看一件用完即棄的工具。
蔡三刀眼中的最后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密室里很快被清空。
江然和江楓走在最后。
柳若雪早已被護衛們請到一旁,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是那身素白的衣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江然走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柳姑娘,今日受驚了。”
他語氣溫和。
“放心,林軒那邊,本世子會給他一份大禮?!?
柳若雪嬌軀微顫,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滿是感激。
“多謝世子爺,若雪……若雪沒齒難忘?!?
“好說,好說。”
江然擺擺手。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密室。
外頭鋪子里的伙計們,早已被王府護衛和趕來的衙役控制住,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血腥氣。
顯然,方才有不開眼的,試圖反抗,被江楓的護衛當場格殺了。
江楓的目光掃過,眉頭微蹙,卻沒說什么。
他一路沉默著,跟在江然身后。
那幾本賬本,被他用一只手牢牢抱在懷里,另一只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他腦子里很亂。
從江然提出計劃,到柳若雪登門,再到破門而入,逼出死士,最后詐出賬本。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卻又穩穩當當。
大哥,似乎早就料到了蔡三刀的所有反應。
那張寫著“云鐵”的紙條……
“大哥?!?
江楓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那張紙條……”
“哦,你說那個啊。”
江然轉過身,從懷里又摸出那張小紙條,在江楓眼前晃了晃。
“假的?!?
他說得云淡風輕。
“周家那老狐貍,精得跟鬼一樣,怎么可能留下這種把柄?!?
“這是我讓府里的賬房先生,模仿蔡富的筆跡寫的?!?
江楓瞳孔微微一縮。
“那上面的內容……”
“也是我編的?!苯恍ξ貙⒓垪l遞到江楓面前,“怎么,二弟,是不是覺得大哥我文采斐然,頗有幾分話本先生的天賦?”
江楓:“……”
他看著江然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下意識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那足以亂真的字跡和觸目驚心的內容讓他覺得有些燙手。
他將紙條遞還給江然,聲音干澀地問:
“蔡富那等半輩子入錢眼的人,心性遠非尋常人可比。可當你念出云鐵二字時,他瞬間面無人色,那份發自內心的驚懼……不似作偽。為何你編造的罪名,會如此精準地擊中他的要害?”
江然接過紙條,隨手在指尖捻成飛灰。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二弟,你信不信勢?”他忽然問道。
江楓一愣:“勢?”
“對,大勢?!苯坏哪抗庾兊糜七h,“天下將亂,這是大勢。人心思變,這也是大勢。在這種大勢之下,蔡家這種盤踞一地、不甘人下的家族,會做什么選擇?”
見江楓若有所思,江然繼續引導道:“他們缺錢嗎?不缺。他們缺的是什么?”
他不等江傅回答,便用扇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一字一句道:“他們缺的是從龍之功!一個能讓他們從富商世家的泥潭里爬出來,真正躋身權貴牌桌的從龍之功。”
“你覺得,販賣幾船私鹽,夠分量嗎?不夠。賄賂幾個官吏,夠分量嗎?也不夠?!苯坏恼Z氣變得銳利起來,“放眼整個大晏,有什么東西,既能帶來潑天富貴,又能成為那些大人物眼中最有價值的籌碼?”
他頓了頓,嘴里輕輕吐出兩個字:“兵戈?!?
“而能鍛造兵甲、直通軍方的云鐵,就是這張牌桌上,最誘人、也最致命的一張牌?!?
江然轉回頭,對上江楓那雙寫滿震撼的眼睛,淡淡一笑:“所以,根本不用去猜。只要是想在這場亂世中下注的,他們的終點,必然會和云鐵扯上關系?!?
“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動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想和誰交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經開始做了。”
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只是提前把他午夜夢回時都會幻想的那個機會,變成了一張紙,遞到了他面前?!?
“你看,當美夢變成罪證時,他是不是比誰都怕?”
江楓徹底怔住了。
沉默,在兄弟二人之間蔓延開來。月光下,他看著眼前的兄長,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了復雜難言的情緒。
然后,他緩緩地、鄭重地,對著江然抱了抱拳。
那是一個武人,所能表達的,最真誠的敬意。
江然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自家兄弟,別來這套?!彼Z重心長道,“二弟啊,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打打殺殺,是最后的手段。不戰而屈人之兵,那才叫本事。”
江楓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江然很滿意。
看,多好的弟弟,一點就透,孺子可教。
哪像游戲里的那些NPC隊友,一個個跟人工智能障似的,不把指令輸到代碼里,他們都不知道該干啥。
“走吧?!?
江然搖著扇子,邁步向店外走去。
“回去跟老頭子復命,今晚的宵夜,少不得讓他多加兩個菜。”
清河城的夜,涼風習習。
兄弟二人走在長街上,身后,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的蔡家當鋪。
王府的護衛已經將整條街都封鎖了起來。
江然心里盤算著。
蔡家這顆棋子算是廢了。
但從這幾本賬本入手,能牽扯出清河城里大大小小不少官員豪紳。
這盆水,算是徹底被攪渾了。
正好,給老爹那個渾水養魚的計劃,再添一把猛料。
回頭拿這功勞,再去老爹的私庫里敲點好東西,把府里那個新開的煉丹房,好好裝修一下。
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如水。
江然微微瞇起了眼。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天,有時候,就是誰的拳頭更大。
算計千遍,終究不如修為一階。
江王府這塊虎皮,能擋住講規矩的,擋不住掀桌子的。
萬一哪天,遇上個不講道理、只講拳頭的愣頭青,還是游戲里那種身負大氣運、怎么作都死不了的角色模板……
自己這點小聰明,怕不是一巴掌就給拍沒了。
江然打了個冷顫。
不行,太沒安全感了。
這提升實力一事,必須立刻,馬上,提到最高優先級日程上來。
這才是最穩妥的后手,是所有計劃的最終保障。
畢竟,作為一個有理想、有追求、致力于活到大結局的專業反派,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江楓。
“二弟。”
“嗯?”
“你覺得,府里后山那處靈泉,怎么樣?”
江楓一愣,沒明白大哥為何突然問這個。
“靈氣充裕,是城中一等一的修煉寶地?!?
他如實回答。
江然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臉上露出了紈绔子弟招牌式的笑容。
“那好?!?
“明兒起,大哥我,也去泡泡?!?
“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