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傀儡試手
- 洪荒月刃:三女踏碎九重天
- 嘉遇安禾
- 4345字
- 2025-08-10 12:43:03
廣寒宮的寒夜總是來得格外早。
月瑤跪在寒玉床前,指尖懸在一塊半尺見方的玄冰木上。木坯泛著淡淡的幽藍光澤,這是她三年前從斷月崖的隕星堆里撿來的,經過月華浸泡后,質地比普通玄木堅韌十倍,最適合雕刻傀儡的軀體。
“小姐,真的要用玄冰木嗎?”青禾捧著銅盆站在一旁,盆里盛著融化的月華露,“這木頭遇寒會收縮,萬一……”
“正因如此才要用它?!痹卢帥]有抬頭,指尖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寒氣,輕輕落在木坯上,“太陰星處處是冰,普通木料撐不過三個時辰就會凍裂?!?
她的指甲在木坯上劃出第一道弧線,玄冰木特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這是制作傀儡的第七十三塊木坯,前七十二塊不是關節處斷裂,就是無法承載本源法力,堆在墻角像座小小的墓碑。
腕間的鎖心鏈突然發燙,暗金色的符文順著皮膚爬上指尖,試圖阻止寒氣凝聚。月瑤咬了咬牙,將藏在舌下的月魄石粉咽下去——這是她昨夜用精血調和的粉末,能暫時壓制鎖心鏈的禁制。
“嗡——”
寒氣順利注入木坯,在表面凝結出細密的冰紋。月瑤屏息凝神,指尖如飛,時而用太陰寒氣雕刻輪廓,時而以精血混合星塵砂勾勒關節。寒玉床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燭火都凍得瑟瑟發抖,在墻壁上投下她專注的影子。
青禾看得大氣不敢出。
她跟著月瑤學了三年傀儡術,卻從未見過小姐如此專注的模樣。平日里溫潤的指尖此刻像淬了冰的刻刀,每一次下刀都精準得仿佛丈量過千百遍,玄冰木的碎屑在她掌心凝成細小的冰晶,落地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姐,您的手……”
青禾突然低呼出聲。月瑤的指尖已經凍得發紫,鎖心鏈的勒痕處滲出細小的血珠,滴在木坯上,瞬間被冰紋吸收,在表面留下淡紅色的紋路。
月瑤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才發現自己的睫毛上已經結了層薄霜。她接過青禾遞來的月華露,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鎖心鏈帶來的灼痛感。
“青禾,幫我取‘牽星絲’來?!彼煤畾鈨鼋Y指尖的傷口,目光落在木坯上初具雛形的兔耳上,“要最細的那種,纏在卷軸里的第三軸。”
牽星絲是用星辰砂混合蛛絲煉制的,細如發絲卻能承受千斤之力,是連接傀儡關節的關鍵。青禾很快取來絲線,看著月瑤將絲縷纏繞在木坯的凹槽里,動作輕柔得像在梳理月光。
“為什么要雕成玉兔的樣子?”青禾忍不住問,“星祭臺上全是天兵,就算雕得再像,也會被認出來吧?”
月瑤的指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那棵被法陣圍住的桂樹。樹上的銀葉在月光下沙沙作響,像無數只玉兔在跳躍。
“正因人人都認識玉兔,才不會懷疑。”她將一縷牽星絲穿過傀儡的前爪關節,“太陰星的每只玉兔都有自己的氣息,只要我在傀儡體內注入本命精血,別說天兵,就算是長老也分辨不出真假?!?
說話間,她突然俯身,對著木坯的頸部吹了口氣。淡藍色的寒氣順著木紋游走,在傀儡的胸腔里凝結出一顆米粒大小的冰晶——這是傀儡的核心,相當于人類的心臟。
青禾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終于明白小姐為何要耗費三天時間打磨這塊木坯。那些看似隨意的冰紋其實是微型法陣,能將注入的本源法力均勻地分散到四肢,而胸腔里的冰晶核心,更是能模擬生靈的心跳。
“還差最后一步。”月瑤從枕下摸出個小巧的錦盒,打開時里面躺著兩顆芝麻大的夜明珠,“這是從檔案室房梁上的傀儡眼睛里拆下來的,能吸收月華發光?!?
她用鑷子夾起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嵌進傀儡的眼眶。當珠子與冰晶核心接觸的瞬間,兩道微弱的藍光從傀儡眼中射出,在墻壁上投下兩個晃動的光斑。
“成了?”青禾激動得聲音發顫。
月瑤沒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將掌心貼在傀儡的背部。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沖破鎖心鏈的禁錮,逼出一絲微弱的本源法力,緩緩注入傀儡體內。
“嗡——”
傀儡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玄冰木制成的耳朵抖了抖,前爪在寒玉床上輕輕一蹬,竟真的蹦跳起來。它的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蹦跳時的姿態、耳朵轉動的角度,都與廣寒宮后院的真玉兔一模一樣。
“真的動了!”青禾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月瑤卻皺起了眉。
她能感覺到,傀儡體內的法力正在快速流失,尤其是在關節連接處,牽星絲與玄冰木的摩擦消耗了太多能量。這樣的狀態,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根本撐不到星祭臺的儀式結束。
“還是不行。”她抬手召回傀儡,指尖撫摸著它背部的冰紋,“關節的承重不夠,法力流轉也太滯澀?!?
青禾的興奮瞬間冷卻下來:“那……那怎么辦?離祭典只有兩天了?!?
月瑤沒有說話,拿起傀儡反復檢查。當她的指尖劃過傀儡腹部時,突然停住了——那里的冰紋因為剛才的蹦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我知道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亮芒,突然抓起案上的刻刀,在傀儡腹部挖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凹槽,“青禾,把藏在香爐里的‘聚靈砂’拿來?!?
聚靈砂是用太陰星的晨露混合星塵砂煉制的,能緩慢吸收周圍的靈氣。青禾慌忙取來砂罐,看著月瑤將砂粒小心翼翼地填入凹槽,再用一片薄薄的玄冰木封好。
“這樣一來,就算本源法力耗盡,聚靈砂也能支撐它再活動兩個時辰?!痹卢幹匦伦⑷敕?,這一次,傀儡蹦跳的動作明顯流暢了許多,眼中的藍光也穩定了不少,“但還不夠?!?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星祭臺的方向。祭典儀式至少需要六個時辰,就算聚靈砂能延長時間,傀儡的氣息也撐不了那么久——真正的玉兔會呼吸、會排泄,甚至會因為害怕而發抖,這些細節稍不注意就會露餡。
“得讓它更像活物?!痹卢幍哪抗饴湓诎干系摹肚C傀儡術》上,書頁里夾著片干枯的月桂花,“青禾,去摘些新鮮的桂花瓣來,要帶著露水的那種。”
青禾雖然不解,但還是披上披風沖進了寒夜。月瑤則取出水晶球,調出檔案室的畫面——灰袍長老還在對著玄鳥圖騰祈禱,手中的《太陰秘史》翻到了記載“氣息模擬術”的那一頁。
“原來你也在研究這個?!痹卢幚湫σ宦?,指尖在水晶球上輕輕一點,畫面瞬間切換到星祭臺的法陣圖,“可惜,你永遠也想不到,我會用它來做什么?!?
她翻開《千機傀儡術》的最后一頁,上面畫著個復雜的符文陣——這是她三年前偶然發現的,能將施法者的氣息刻印在無生命的物體上,持續時間長短取決于注入的本源之力。
“小姐,花瓣摘來了!”青禾抱著個玉盤跑進來,盤里的桂花還沾著細碎的冰珠。
月瑤接過玉盤,捏起一瓣桂花,用寒氣將其凍成冰晶。她將冰晶碾碎,混合著自己的精血,在傀儡的胸腔核心外畫出符文陣。當最后一筆完成時,符文突然亮起紅光,像顆跳動的心臟。
“現在試試?!痹卢帉⒖芊旁诘厣希⑷敕Φ乃查g,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息順著牽星絲流遍傀儡全身——連她因為鎖心鏈而產生的微弱法力波動,都被完美地模擬出來了。
玉兔傀儡蹦跳著跑到桂樹下,用前爪扒拉著泥土,甚至還抬起頭,對著月亮發出細微的“吱吱”聲。若不是親眼看著它被雕刻出來,青禾幾乎要以為這是只真的玉兔。
“太像了……”青禾喃喃自語,突然捂住嘴,“小姐,您是想……”
“祭典上,焚靈砂的火焰會吞噬一切氣息?!痹卢幷倩乜?,指尖輕輕拂過它的耳朵,“但只要在火焰燃起前,讓這小家伙躺在祭臺上,再用我的本命精血制造‘魂飛魄散’的假象……”
她沒有說下去,但青禾已經明白了。
用傀儡模擬氣息,再以精血引爆聚靈砂,產生的能量波動足以讓所有人相信月瑤已被焚靈砂燒成灰燼。而真正的月瑤,就能趁著混亂,通過早就布置好的傳送陣逃離太陰星。
“可……可萬一被發現了呢?”青禾的聲音發顫,“長老們都精通觀氣術,只要稍微留意……”
“他們不會留意的。”月瑤將傀儡放進錦盒,鎖心鏈的灼痛感越來越強,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金烏族的使者等著接收‘祭品’,長老們等著瓜分太陰星的剩余氣運,誰會在意祭臺上的是真是假?”
她走到寒玉床邊,掀開床板,露出底下的暗格。暗格里除了《太陰秘史》和傳送陣陣圖,還放著十幾個半成品傀儡——有天兵的模樣,有侍女的模樣,甚至還有個與灰袍長老身形相似的。
“這些是……”青禾瞪大了眼睛。
“以防萬一?!痹卢幠闷鹉莻€長老傀儡,指尖在它臉上劃出皺紋,“若傳送陣出了問題,就需要這些小家伙引開追兵?!?
她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傀儡的關節處:“但還不夠。這些傀儡只能模仿外形和氣息,沒有自主意識,遇到突發情況無法應對?!?
青禾看著那些半成品,突然想起什么:“小姐,您上次讓我磨的星塵砂,要不要混進它們的關節里?或許能讓動作更靈活些?!?
月瑤眼前一亮:“對了,星塵砂!”
她抓起一把星塵砂,撒在長老傀儡的關節處。當法力注入時,原本僵硬的關節果然靈活了許多,連轉身時的弧度都變得自然起來。
“還有一天時間?!痹卢帉⑺锌苤匦虏睾?,腕間的鎖心鏈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符文竟比之前黯淡了幾分,“我們還有時間完善?!?
青禾看著她發紫的指尖和滲血的腕部,突然轉身跑出房間。片刻后,她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藥湯回來,里面飄著幾株紫色的草藥——那是太陰星特有的“凝月草”,能緩解禁制帶來的灼痛。
“小姐,泡泡手吧?!鼻嗪痰难劭舴杭t,“您的手再這樣下去,就算逃出去了,也……”
月瑤沒有拒絕。當雙手浸入藥湯的瞬間,鎖心鏈的灼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她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想起玄霜送來的凝月膏——那藥膏里除了月華精露,似乎還摻了些凝月草的粉末。
他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這個問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制作傀儡的專注取代。月瑤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用來完善計劃。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廣寒宮的燈始終亮著。
青禾幫著打磨星塵砂和月魄石,月瑤則專注于雕刻傀儡的細節——給天兵傀儡的鎧甲刻上正確的星紋,給侍女傀儡的裙擺加上褶皺,甚至給灰袍長老的傀儡安上了一根能活動的拐杖。
當太陰星的第一縷晨光透過玉窗照進來時,最后一個傀儡終于完成了。
月瑤將所有傀儡擺放在地上,注入法力的瞬間,十幾只“天兵”整齊列隊,“侍女”端著空盤走動,“長老”拄著拐杖踱步,而那只玉兔傀儡,則蹦跳著穿梭在它們之間,活脫脫一幅廣寒宮日常景象。
“成了。”月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卻難掩興奮。她召回所有傀儡,發現自己的氣息已經能在它們之間自由流轉,就像一個無形的網,將這些小家伙連接在一起。
青禾遞來一塊月糕,看著月瑤蒼白的臉,心疼得說不出話。月瑤咬了口月糕,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溫順,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青禾,記住,明日申時三刻,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離開廣寒宮?!彼龑⒀b著玉兔傀儡的錦盒交給青禾,“到時候,會有人來取這個?!?
青禾接過錦盒,指尖觸到盒子里傳來的微弱跳動,像顆小小的心臟。她用力點頭,淚水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月瑤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的溫度比往常低了許多:“別哭,等我在洪荒大地站穩腳跟,就回來接你?!?
她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鎖心鏈的符文雖然依舊刺眼,但她卻不再感到恐懼。那些藏在暗格里的傀儡,就像她撒下的種子,即將在明日的星祭臺上,開出通往自由的花。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花綻放的瞬間,抓住那縷最微弱的光。
寒玉床的案上,《千機傀儡術》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最后停留在記載“假死脫身”之術的那一頁。陽光透過書頁上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光斑,像只跳動的玉兔。
真正的序幕,即將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