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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屍蠟金蠶

「善心?呵…」「這世道,毒餡和煙膏…不都是餵給窮鬼的『善心』嗎?」林啟強那沙啞譏誚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寒風嗚咽的弄堂。捧著粗瓷碗的苦力們動作僵住,臉上那迷醉的舒坦瞬間凝固,眼底幽幽的綠芒閃爍不定,茫然地看著這個帽檐壓得極低、渾身散發著頹喪與危險氣息的陌生人。笑面佛臉上那彌勒佛般的笑容也頓了頓,堆疊的褶子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笑容更深,眼底的冰涼卻也更濃。他放下長柄勺,雙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這位先生,話可不能這麼說。小本生意,不過是給街坊鄰里添口熱乎吃食,混口飯吃罷了。這『善心』二字,可當不起。」他目光掃過林啟強那裹在舊棉袍裏的單薄身形,又掠過鄭佩儀清冷絕塵的面容和腳下那隻金銀異瞳、氣度不凡的黑貓,胖臉上笑容可掬,話鋒一轉,「二位…看著面生,不是這片兒的人吧?天寒地凍,要不要也來碗餛飩暖暖身子?算我請客!」「不必。」鄭佩儀的聲音清冷如冰泉,直接截斷了笑面佛虛偽的客套。她寒潭般的眸子,越過那些呆立的苦力,精準地鎖定擔子上那口冒著騰騰熱氣、散發著濃郁甜膩肉香的大木桶。「你這餡,有問題。」「有問題?」笑面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呵呵笑了起來,胖臉上的肉都在顫動,「這位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我這餛飩擔子,在這閘北擺了十幾年,街坊們誰不說個『好』字?用料新鮮,童叟無欺!您這紅口白牙的…」他話未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因為鄭佩儀動了。她並未理會笑面佛的辯解,只是微微俯身,纖細白皙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土布小囊上拂過。指尖再抬起時,已多了一物。那是一隻**蠶**。通體**純金**,約莫小指第一節大小。形態栩栩如生,每一道環節都清晰可見,在棚戶區昏黃的光線下,流轉著一種沉甸甸、冷冰冰的金屬光澤。它靜靜地躺在鄭佩儀的掌心,一動不動,如同最精緻的金飾。然而,就在這隻金蠶出現的瞬間——「喵嗚——!」一直懶洋洋蹲在鄭佩儀腳邊的玄墨,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明顯**警惕與厭惡**的嘶鳴!渾身烏黑油亮的毛髮微微炸起,金銀異瞳死死盯住那隻金蠶,額頭那點菱形金芒印記也隨之亮了一絲。彷彿那不是一隻蟲,而是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林啟強帽檐下的目光也驟然一凝!他體內那股混沌翻騰的力量,似乎被這金蠶冰冷的金屬氣息刺激,腰間那早已熄滅的「爐火」位置,竟隱隱傳來一絲針扎般的**刺痛與灼熱**!他插在袖筒裏的手,無意識地攥緊。「金…金蠶?」一個上了年紀、臉上刻滿風霜的苦力,看著鄭佩儀掌心那物,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懼,聲音發顫,「是…是苗疆的…蠱…」旁邊幾個年輕些的苦力雖然不懂,但看到玄墨的反應和老者的驚恐,也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手裏的粗瓷碗變得燙手起來。笑面佛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那張彌勒佛般的胖臉,如同被寒風凍住,瞬間變得陰沉如水。他盯著那隻金蠶,瞳孔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與忌憚**一閃而逝。鄭佩儀對周遭的反應恍若未覺。她托著那隻冰冷沉重的金蠶,蓮步輕移,徑直走向那口散發著甜膩肉香的木桶。所過之處,圍在擔子前的苦力們如同躲避瘟疫般,驚惶地讓開一條路。她停在木桶前。濃郁的、帶著奇異誘惑力的肉香撲面而來。昏黃的氣死風燈下,桶裏乳白色的濃湯翻滾著,一個個白胖飽滿的餛飩載沉載浮,賣相極佳。鄭佩儀沒有絲毫猶豫。她左手托著金蠶,右手伸出兩根纖纖玉指,快如閃電般探入滾燙的湯中!指尖精準地夾住一個剛浮起的餛飩,手腕一抖,便將其帶出了湯麵!那餛飩皮薄餡大,隱約透出裏面粉紅色的肉餡,熱氣騰騰,油光水滑。「去。」鄭佩儀朱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掌中那隻紋絲不動的金蠶,如同聽到了指令,僵硬的軀體**微微一顫**!緊接著,它那純金的、如同裝飾品般的口器,竟緩緩地**張開**了!露出裏面細密如針的、同樣是金屬質地的細小利齒!一股無形的、陰冷而貪婪的氣息,從金蠶張開的口器中瀰漫開來。鄭佩儀指尖夾著那個滾燙的餛飩,穩穩地送到了金蠶張開的口器上方。一滴滾燙的湯汁滴落,落在金蠶冰冷的軀體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冒起一絲白煙。金蠶對這滾燙渾然不覺。它那細密的口器利齒,如同嗅到了絕世美味的饕餮,猛地**加速顫動**起來!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口器中爆發!只見那白胖餛飩裏粉紅色的肉餡,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擠壓,竟絲絲縷縷地**剝離**出來,化作一股細細的、粉紅色的肉糜氣流,被金蠶的口器貪婪地**吸食**進去!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目睹的苦力頭皮發麻,胃裏一陣翻騰!幾個膽小的,手一抖,粗瓷碗「哐當」摔在泥地上,湯汁和未吃完的餛飩濺得到處都是。林啟強帽檐下的眉頭緊鎖,體內那股混沌力量翻騰得更厲害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被金蠶吸食的肉糜氣流中,蘊含著一股極其微弱、卻**陰冷、污濁、充滿死氣**的能量!這股能量,讓他腰間的舊傷刺痛加劇,靈魂深處那屬於南洋邪術的陰冷部分,竟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般的渴望**?笑面佛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胖手緊緊攥著圍裙邊緣,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那隻正在吸食肉餡的金蠶,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金蠶吸食的速度極快。不過兩三息功夫,那個白胖的餛飩,便只剩下一層軟塌塌、浸滿油湯的薄皮,掛在鄭佩儀的指尖。而金蠶原本純金的軀體,此刻內部似乎有粉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過,隨即又歸於冰冷的金屬色澤。吸食完畢,金蠶那細密顫動的口器利齒,緩緩停止了動作,重新閉合。它靜靜地躺在鄭佩儀掌心,恢復了那副精緻金飾的模樣,彷彿剛才那貪婪吸食的一幕從未發生。然而,鄭佩儀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卻變得更加冰冷刺骨。她緩緩抬起手,將掌心那閉合了口的金蠶,托到眼前,凝視著它。一秒…兩秒…三秒…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明所以之際——「噗!」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悶響**,猛地從那金蠶緊閉的口器縫隙中傳出!緊接著,一縷**灰白色**、如同**半凝固蠟油**般的粘稠物質,從金蠶口器的縫隙裏,緩緩地、艱難地…**擠了出來**!那灰白蠟油般的物質,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濃烈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肉香中,混合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陳年墓穴般的陰冷土腥氣和淡淡的…屍體防腐劑的味道**!這股氣味一散開,剛才還被餛飩香氣誘惑的苦力們,瞬間臉色煞白!幾個離得近的,更是「哇」地一聲,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出的穢物裏,赫然夾雜著剛剛吃下去、尚未消化的白胖餛飩!「屍…屍蠟!」那個上了年紀的苦力,看著金蠶口器吐出的灰白蠟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是…是墳裏的…屍蠟啊!」**苗疆金蠶,性最靈異,喜食生機,厭棄死穢。遇劇毒邪物,則僵斃;若遇屍穢陰邪,則嘔吐屍蠟以自潔!**鄭佩儀看著掌心金蠶口器吐出的那一小縷灰白屍蠟,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她指尖一彈,那縷散發著惡臭的屍蠟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瞬間被骯髒的泥水吞沒。「金蠶吐蠟。」她抬起眼,寒冰般的目光如利劍,直刺臉色鐵青的笑面佛,「你這餡,是屍油裹了爛肉,再摻了提味的罌粟殼熬的吧?好一個『鮮肉大餡』!好一顆『善心』!」「妖…妖女!」笑面佛終於撕下了偽裝,那張彌勒佛般的胖臉扭曲猙獰,指著鄭佩儀厲聲咆哮,「你這是污衊!是邪術!巡捕房!快叫巡捕房來抓這妖言惑眾的妖女!」他色厲內荏,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驚惶,肥胖的身體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想要去抓擔子下藏著的什麼東西。「巡捕房?」一直沉默如同背景的林啟強,此時卻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嗤笑。他終於抬起了頭,鴨舌帽的陰影下,那雙眼睛如同剛從墓穴中爬出的惡鬼,疲憊、陰鷙,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兩點壓抑到極致的暗金色火焰。他掃了一眼那些嘔吐不止、驚恐萬分的苦力,又看向氣急敗壞的笑面佛,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森冷的弧度:「好啊,叫巡捕房。」「我倒要看看,是他們先來抓『妖女』…」他插在袖筒裏的手緩緩抽出,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金電弧一閃而逝,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還是先來給你這『佛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木桶裏翻滾的白胖餛飩,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弄堂裏:「**收屍!**」「你…!」笑面佛被林啟強那實質般的殺氣和話語中的狠戾驚得汗毛倒豎!他猛地從擔子下抽出一把油膩膩的、用來剁骨頭的厚重**斬骨刀**,刀尖顫抖地指向林啟強和鄭佩儀,肥胖的臉上肌肉扭曲,嘶吼道:「滾!都給佛爺滾!不然…不然…」「不然如何?」一個沉穩而帶著異國口音的聲音,忽然從弄堂的另一端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昏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快步走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呢子西裝,外罩黑色毛呢大衣,頭戴同色禮帽,典型的西洋紳士打扮。手裏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裹著棕色牛皮的**長方形木匣**,看形制,絕非尋常之物。正是喬恩。他走到近前,摘下禮帽,露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和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金髮。碧藍的眼睛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嘔吐的苦力,癱軟的老者,手持斬骨刀、面目猙獰的笑面佛,以及對峙中的林啟強、鄭佩儀和那隻金銀異瞳的黑貓。喬恩的目光最終落在鄭佩儀身上,微微頷首致意:「鄭小姐。」隨即,他將手中那個沉重的皮質木匣穩穩放在一處相對乾淨的地面,解開皮扣,掀開了蓋子。匣內,鋪著柔軟的黑色天鵝絨。天鵝絨上,靜靜躺著一臺造型古樸、泛著黃銅與黑色琺瑯光澤的儀器。厚重的圓形底座,粗壯的黃銅支架,頂端是兩個並列的圓筒目鏡,下方則是放置樣品的黑色金屬平臺和複雜的調節旋鈕。正是那臺**德國蔡司複式顯微鏡**!喬恩動作麻利地從木匣側袋取出一個小巧的**牛皮工具包**,打開,裏面是鑷子、載玻片、蓋玻片、滴管和幾個裝著無色液體的小玻璃瓶。他沒有理會如臨大敵的笑面佛和周圍驚恐的視線,徑直走到那個摔碎的粗瓷碗旁,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濺落在泥水邊緣、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餛飩肉餡**。「上帝說,『要有光』。」喬恩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虔誠與肅穆。他將那塊小小的肉餡放在一片潔淨的載玻片上,用滴管吸取了一滴匣中自帶的**透明封片液**(實為稀釋的甘油與樹脂混合液),輕輕滴上,然後蓋上極薄的蓋玻片。動作嫻熟而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接著,他將這片承載著「罪證」的載玻片,穩穩地放置在顯微鏡的金屬平臺上。打開木匣內置的、依靠精巧發條驅動的**聚光照明燈**,一束明亮而集中的光柱,瞬間穿透了載玻片!他俯下身,雙眼湊近那雙筒目鏡,手指開始精細地調節著粗準焦螺旋和細準焦螺旋。整個弄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寒風的嗚咽,苦力們壓抑的喘息和嘔吐後的乾咳,以及喬恩調節顯微鏡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的齒輪轉動的「喀噠」聲。笑面佛握著斬骨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喬恩的背影和那臺古怪的西洋鏡子,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他猛地看向林啟強,色厲內荏地低吼:「你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林啟強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喬恩的操作,帽檐下的雙眼,暗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腰間舊傷的刺痛和體內混沌力量的躁動,似乎被那顯微鏡下即將揭曉的真相所牽引,變得更加劇烈。鄭佩儀靜立如霜,掌心那隻金蠶早已收回囊中。她清冷的眸子注視著喬恩,也等待著那「光」之下的答案。時間彷彿被拉長。終於,喬恩調節旋鈕的手指停了下來。他保持著俯身觀察的姿勢,一動不動。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緩緩直起身。那張輪廓分明、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碧藍的眼眸中,殘留著方才在目鏡中看到的、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景象!喬恩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平復內心的震盪。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最終落在臉色煞白、強作鎮定的笑面佛身上,聲音沉穩,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鄭小姐的金蠶蠱,沒有說錯。」他指向顯微鏡的金屬平臺,那塊承載著罪惡的載玻片:「這肉餡裏…」喬恩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冰冷與篤定:「…除了高度腐敗變質的動物脂肪和蛋白質殘留…」「…還含有大量**處於活躍期的、形態特異的…葬屍甲蟲卵鞘碎片!**」他碧藍的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鎖定笑面佛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胖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這種蟲卵,只會在**深度腐爛、且被特殊陰濕環境滋養超過三個月的屍體內部組織中大量滋生**!」「佛爺,」喬恩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在死寂的弄堂中迴盪:「你這『鮮肉』…是從哪座亂葬崗的棺材裏…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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