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的秋雨,總帶著股陰魂不散的黏膩。法租界邊緣那棟不起眼的四層灰磚小樓——“探靈組”法器組的核心所在——此刻更是被一股子比秋雨還濕冷百倍的氣息包裹著。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陳年金屬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詭異藥香。地下三層,代號“玄淵”。巨大的金屬門無聲滑開,曾炳九那身標志性的黑緞團花馬褂,裹著圓滾滾的身軀,像一尊移動的彌勒佛,晃了進來。只是這尊“佛”臉上沒半分慈悲,金絲眼鏡片后的小眼睛銳利得像淬了毒的針尖,手里捻著那根油光水滑的陰沉木手杖,杖頭那顆墨玉貔貅,在慘白冷光下泛著幽光。“九爺。”守在門口的年輕組員“小六子”立刻挺直腰板,聲音繃得緊緊的。“嗯。”曾炳九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目光掃過這間寬闊得驚人的地下冰庫。四周墻壁是厚重的鉛合金板,刻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微光的銀灰色符箓,寒氣肉眼可見地凝結在金屬表面,形成一層薄霜。中央,三具造型奇異、如同巨大冰棺的“玄冰鎮魂棺”呈品字形排列,正散發著幽幽的藍白色冷氣。他踱步上前,目標明確地走向最左邊那具。棺蓋是某種半透明的晶石,內部景象清晰可見。里面躺著的,已不能稱之為一個“人”,更像是一塊勉強保持著人形的、被烈火與雷霆反復蹂躪過的焦炭。正是林啟強。曾炳九俯下身,臉幾乎貼到了冰冷的晶石棺蓋上。鏡片后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棺內那具殘骸。那焦黑扭曲的肢體,那觸目驚心、被一層詭異能量膜覆蓋的巨大腰傷,那空洞睜著的、殘留著瘋狂余燼的雙眼。他看得極仔細,像是在估量一件剛從土里刨出來的、品相極差的生坑貨。“嘖。”半晌,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嘖,直起身,從馬褂內袋里掏出那個精致的琺瑯煙盒。“啪嗒”一聲脆響,盒子彈開,露出一排裹著金箔的雪茄。他慢條斯理地選了一支,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目光依舊停留在林啟強焦黑的面孔上,仿佛在跟一尊泥塑對話:“林小子,醒醒神。別裝死。你那點把戲,九爺我見得多了。想賴賬?門兒都沒有!”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市儈威嚴,“二十五萬現大洋!白紙黑字畫了押的!別說你現在燒成了半截焦炭,就是真燒成了灰,九爺我也得拿篩子把你篩出來,一個銅板都不能少!”旁邊的蘇九兒,一身素白錦緞旗袍,外罩一件同樣素白的狐裘坎肩,清冷得如同這冰庫里的另一座冰雕。她正站在一個布滿精密銅質齒輪、水晶透鏡和閃爍符文的復雜儀器前,纖長的手指靈巧地撥動著幾個青銅旋鈕。聞言,頭也沒回,清冷的嗓音如同冰珠落玉盤:“九爺,對著一具‘死透’的殘軀討債,有失身份。”她指尖一點,儀器上一顆水晶球內,立刻投射出林啟強腰傷處那層紫、黑、暗金三色能量膜的特寫光影,細微的能量波動被放大,如同紊亂的星云在旋轉。“況且,他這‘柴火疙瘩’里,還殘留著點有意思的‘火星子’。”曾炳九把玩著雪茄,哼了一聲:“火星子?老子管他火星子還是燎原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火星子要是能點煙,也算他廢物利用!”他話雖說得刻薄,眼神卻再次落在那層流轉的能量膜上,小眼睛里精光一閃,“蘇大組長,你這‘玄機儀’鼓搗半天,看出什么門道了?這‘火星子’能值幾個錢?”蘇九兒指尖微頓,水晶球內的能量光影隨之變幻。她注視著那混亂糾纏、卻又被一種奇異意志強行束縛的能量流,寒潭般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駁雜。南洋降術的陰邪、八岐大蛇的污穢、茅山雷法的剛暴,還有一絲…源自他自身魂魄深處、近乎本能的吞噬與掠奪特質。如同將劇毒、污血、烈火、寒冰強行塞進一個瓦罐,再用他自己的魂力做粘合劑,硬生生糊了個疤。”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更奇特的是,這層‘疤’與其潰散的殘魂之間,存在一種非生非死、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量子糾纏般的聯系。仿佛他那點碎成渣的魂魄,還死死抓著這點‘破罐子’不放。”“量子糾纏?”曾炳九嗤笑一聲,終于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叼了半天的雪茄,辛辣醇厚的煙霧裊裊升起,暫時驅散了冰庫的寒意,“蘇大才女,少跟老子整這些洋詞兒。你就說,這‘疤’,能不能榨出點油水?或者說…這‘火星子’,還能不能把這塊死灰吹出點活氣兒來?”他深吸一口雪茄,煙霧從鼻孔噴出,像一條慵懶的龍。目光卻銳利如刀,牢牢鎖住蘇九兒。討債是假,探底是真。這老狐貍,心里那本賬算得門兒清。蘇九兒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旁邊另一具鎮魂棺。棺內,玄墨所化的暗金色貓形結晶靜靜躺著,表面流轉著冰冷的光澤,仿佛一塊來自異域的琥珀。“難。”她輕輕吐出一個字,指尖再次撥動旋鈕,玄機儀的光影聚焦到林啟強心口的位置——那里一片死寂的焦黑,沒有任何能量反應。“心脈已絕,靈臺崩塌,三魂七魄離散九成九。尋常而言,回天乏術。這層‘疤’和那點殘魂的聯系,更像是一種…怨念的殘響,一種未完成的執念烙印。如同人死燈滅,燈油燒盡,那燈芯上卻還殘留著一絲不甘熄滅的煙跡。”她話鋒一轉,“不過…他懷里那只賊貓的結晶狀態,倒有些意思。其內封印的妖魂并非完全沉寂,似在被動吸收周圍逸散的陰寒之氣,尤其是…與林啟強腰傷處那層能量膜,隱隱有微弱的共鳴。”曾炳九瞇起眼,煙霧繚繞中,胖臉上露出一種老饕品鑒稀罕食材的表情:“哦?貓有九命,這賊貓又是個成了精的,莫非…它在給這死鬼渡氣?”他踱步到玄墨的棺前,墨玉貔貅手杖輕輕敲了敲晶石棺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喂,黑炭頭,別裝死!你主子欠老子一屁股債,你這當貓的,是不是該父債子償?起來,給九爺我搖個尾巴看看?”棺內的暗金結晶自然毫無反應。曾炳九也不惱,嘿嘿一笑,叼著雪茄,又晃悠到第三具鎮魂棺前。棺內,鄭佩儀靜靜躺著,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脆弱的陰影。唯有頸后那枚九首蛇“源印”,在玄冰的映襯下,那核心的豎瞳圖案顯得愈發妖異幽深,仿佛一只沉睡的魔眼。“這丫頭片子呢?”曾炳九吐了個煙圈,語氣隨意,眼神卻凝重了幾分,“白蝶那騷狐貍最后塞進來的‘骨笛’,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蘇九兒走到鄭佩儀的棺前,素手輕抬,掌心懸浮起一枚鴿蛋大小、布滿細密符文的銀鏡——“鑒靈鏡”。柔和清冷的鏡光精準地籠罩住鄭佩儀頸后的源印。“骨笛已徹底融入源印核心。”蘇九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此物非金非玉,乃是以某種極其古老、蘊含大蛇本源邪力的骸骨雕琢而成。其作用…類似一把鑰匙,或者說,一個強效的‘催化引信’。它正在加速鄭佩儀體內‘容器’化的進程,并試圖以其為核心,構建一個更穩固、更強大的邪力通道。一旦完成…”她頓了頓,鏡光下,那源印核心的豎瞳似乎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她將不再是‘容器’,而是…一個正在孵化的‘邪巢’。”“邪巢?”曾炳九眉頭擰成了疙瘩,雪茄灰簌簌掉落在地,“他娘的,一個柴火疙瘩,一個賊貓琥珀,再加一個邪巢胚胎…老子這探靈組,快成破爛回收站兼妖魔保育院了!”他罵罵咧咧,語氣卻不見多少怒意,反而有種奇異的興奮,“蘇九兒,給個準話!這丫頭片子,還有救沒救?老子那二十五萬大洋,可還指望著她師門來贖人呢!”“難上加難。”蘇九兒收起鑒靈鏡,鏡光熄滅,鄭佩儀頸后的源印似乎黯淡了一瞬,又恢復如初。“剝離骨笛,等于直接引爆她體內的邪力炸彈,形神俱滅。目前只能以玄冰鎮魂棺配合‘清心鎮魂’符陣,最大限度延緩邪力侵蝕和意識同化。同時…”她目光投向林啟強那具棺槨,“嘗試解析那層能量膜與其殘魂的聯系,或許能找到一絲對抗邪力侵蝕、固守本心的…另類‘錨點’。”“錨點?”曾炳九咀嚼著這個詞,胖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叼著雪茄,踱回林啟強的棺前,隔著冰冷的晶石,再次凝視那張焦黑猙獰的臉。***意識的世界,一片混沌粘稠的黑暗。鄭佩儀感覺自己正沉在一片無光的深海里,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著她,擠壓著她,要將她拖向永恒的寂靜深淵。身體沉重得無法動彈,連呼吸都是一種奢侈的妄想。唯有頸后傳來一陣陣灼熱、尖銳的刺痛,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她的靈魂上,并且還在不斷地向深處鉆探。“容器…吾之容器…”一個冰冷、滑膩、帶著無盡誘惑與惡意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在她意識深處反復回蕩,試圖瓦解她最后的抵抗。不…不是的…我不是容器…我是…鄭佩儀…我是…冰山降頭師…她微弱地抗爭著,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就在這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灼痛中,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忽略的“感覺”,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微塵,悄然漾開。不是聲音,不是圖像。是一種…**觸感**。冰冷,堅硬,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棱角感。是那塊銀鎖!是林啟強貼身戴著的那塊舊銀鎖!這感覺極其模糊,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又像是被重重濃霧阻隔。但她無比確定!是它!那鎖的輪廓,那冰冷的金屬觸感,甚至…上面那幾道被摩挲得光滑的劃痕,都依稀可辨!這感覺從何而來?她不知道。它似乎并非源于自身,而是…來自外界?來自某個極其遙遠、卻又與她有著某種無形羈絆的所在?如同沉船在深海中,感應到另一塊船骸的微弱共鳴?這感覺太微弱了,幾乎瞬間就要被頸后的灼痛和那無孔不入的惡毒低語淹沒。鄭佩儀用盡殘存的全部意志力,死死地“抓住”了這點微弱得可憐的觸感!冰冷…堅硬…棱角…阿強…這個稱呼,如同一個禁忌的咒語,在她混沌的意識里艱難地凝聚成形。隨之而來的,并非清晰的面容,而是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復雜的“感覺”洪流**!是**辛辣嗆鼻的煙草味**,混雜著廉價發油和汗水的味道,那是林啟強身上揮之不去的市井氣息。是**南洋草藥特有的苦澀微辛**,那是他經常擺弄、有時甚至偷偷塞給她的古怪草根。是**濃烈到近乎暴戾的酒氣**,混合著一種…**血肉被高溫燒灼后的焦糊味**!是**掌心雷爆開時那刺目的紫白強光**,伴隨著**空間被撕裂的無聲尖嘯**!是**玉石俱焚的瘋狂**,是**傾盡所有的決絕**,是**毀滅自身也要撕開黑暗的…那一道光**!這些感覺,如同無數混亂的碎片,裹挾著濃烈的情感色彩——厭惡、警惕、無奈、憤怒…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強行壓在冰山下的悸動——狠狠地沖擊著她瀕臨崩潰的意識!“呃…!”現實中,玄冰棺內的鄭佩儀,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幾不可聞的嗚咽。她那如同蝶翼般覆蓋在眼瞼上的長睫毛,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蒼白纖細的手指,在寬大的法器組白色病號服袖口下,極其艱難地、幾乎無法察覺地…**蜷縮了一下指尖**。仿佛在虛空中,想要努力地、徒勞地…抓住一點什么。***玄機儀的水晶球,正同步投射著鄭佩儀微弱的生命體征和精神波動圖譜。就在她指尖蜷縮、意識深處涌起那股混亂感覺洪流的瞬間,圖譜上那幾條幾乎拉成直線的曲線,極其突兀地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震蕩**!“咦?”一直全神貫注盯著圖譜的蘇九兒,清冷的眸子里瞬間閃過一絲訝異。她手指如飛,迅速調整旋鈕,將監測精度提升到極限,同時啟動了另一組探測符文,無形的能量波動掃向鄭佩儀。“怎么了?”正在林啟強棺前吞云吐霧的曾炳九立刻捕捉到了蘇九兒的異樣,叼著雪茄湊了過來。“鄭佩儀的精神波動…剛剛出現了一次異常的、短暫的‘耦合共振’。”蘇九兒指著圖譜上那幾乎難以分辨的漣漪,“強度極低,但性質非常特殊。并非源于她自身意識對抗邪印的波動,也非邪印侵蝕的波動…而像是…”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林啟強的鎮魂棺,“…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外界‘信號’,并引發了連鎖反應。”“外界信號?”曾炳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具焦黑的殘骸,胖臉上滿是狐疑,“就那塊死透了的柴火疙瘩?他能發出什么信號?詐尸的腦電波?”“信號源指向…林啟強殘軀腰傷處的那層能量膜。”蘇九兒語氣肯定,帶著一絲科學般的嚴謹,“更準確地說,是那層能量膜與其潰散殘魂之間,那種奇特的糾纏態聯系所釋放出的、一種極其微弱的信息擾動。這種擾動本身并無意義,但…”她再次看向鄭佩儀的監測圖譜,“當它傳遞到鄭佩儀這里,卻被她頸后的源印和骨笛所構建的邪力場捕捉、扭曲、放大…最終,竟意外地刺激了她自身被邪力壓制的深層意識,引發了剛才那短暫的‘共振’。”曾炳九聽得眉頭緊鎖,雪茄灰又掉了一截。他盯著水晶球里那兩道微弱的漣漪,又看看鄭佩儀棺內那幾乎毫無生氣的蒼白面容,再看看旁邊那具焦黑的“柴火疙瘩”,小眼睛里光芒閃爍不定,像是在計算一件風險極高的買賣。“他娘的…”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這詭異的現象,還是在罵自己腦子里的某個念頭。他狠狠嘬了一口雪茄,濃煙噴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他踱步到兩具鎮魂棺之間,看看左邊焦黑的殘骸,又看看右邊蒼白昏迷的少女。“蘇九兒,”曾炳九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帶著一種賭徒下注前的慎重,“你說…這算不算…‘冤有頭,債有主’?”蘇九兒微微一怔,沒明白這市儈胖子怎么突然冒出這么一句江湖切口。曾炳九卻不管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分析案情,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看啊,這丫頭片子中的邪印,那騷狐貍白蝶搞的鬼。白蝶為啥搞她?還不是因為林小子這混蛋玩意兒在蛇窟里發了瘋,壞了人家的好事?林小子為啥發瘋?嘿!還不是為了救這丫頭片子?”他用雪茄指著林啟強,“現在好了,這小子把自己點成了柴火疙瘩,魂飛魄散,就剩點火星子在腰上冒煙。這丫頭片子呢,被塞了個邪笛子,快孵成妖魔老巢了。結果呢?這‘柴火’冒的煙,飄到這‘妖魔巢’邊上,嘿!還他娘的能把這‘巢’給嗆得哆嗦了一下?”他胖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復雜的神情,混雜著荒謬、算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了然。“所以啊,”曾炳九總結陳詞,雪茄屁股用力在旁邊的金屬臺面上摁滅,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這就叫‘解鈴還須系鈴人’,‘欠債終需欠債還’!林小子欠老子的二十五萬大洋,欠這丫頭片子一條命,他以為燒成灰就能賴掉?沒門兒!他這身骨頭渣子,他這點火星子,都得給老子繼續發光發熱還債!”他猛地一揮手,對著旁邊噤若寒蟬的小六子吼道:“去!把這兩口棺材!給老子挪近點!對,再近點!中間別隔那么寬!讓他們倆…好好‘交流交流’!省得這點火星子飄得太遠,夠不著債主!”小六子哪敢怠慢,連忙和另一個組員一起,小心翼翼地推動沉重的玄冰鎮魂棺。嘎吱…嘎吱…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冰庫中格外刺耳。林啟強那具焦黑的殘軀,和鄭佩儀蒼白昏迷的身體,在晶石棺蓋下,被緩緩地、拉近到不足一臂的距離。曾炳九背著手,挺著肚子,站在兩棺之間,像是個在監督交割貴重抵押品的當鋪大掌柜。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金絲眼鏡片反射著幽幽的冷光。“嗯,這就對了。”他滿意地點點頭,胖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市儈的精明,“林小子,鄭丫頭,你們倆都給老子聽好了!一個欠錢,一個欠命(指被救的命,現在又被邪印折騰的命),現在都算是老子的‘資產’!好好‘相處’,爭取把這債,連本帶利給老子‘處’出來!要是敢消極怠工…”他陰惻惻地一笑,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么法器的皮套,“九爺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這‘死灰’和‘邪巢’,都變成值錢的玩意兒!”冰冷的寒氣在鉛壁符文的微光中緩緩流淌,三具鎮魂棺散發著幽幽的藍白光芒。焦黑的殘骸與蒼白的少女隔棺相對,一個死寂如頑石,一個昏迷若沉冰。玄墨的暗金結晶在一旁沉默,如同一個凝固的守護者。曾炳九最后看了一眼這詭異的“資產組合”,哼著不成調的梆子戲,晃著肥胖的身軀,背著手,叼著新點上的雪茄,邁著八字步,優哉游哉地踱出了“玄淵”冰庫。沉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后無聲滑攏,將所有的冰冷、死寂與那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火星”,都封存在了這片鉛壁符箓構筑的地下深淵里。只有那雪茄的辛辣余味,還在門口縈繞了片刻,最終也被冰冷的符光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