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門被踹開時,金屬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震得滿室喧囂都頓了半拍。電子樂還在鼓噪,彩色射燈掃過門口那道身影——夢見月站在光暈里,香檳色裙擺被風掀起一角,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攥緊的拳頭發白,指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姐,這個男孩讓給我唄。”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目光直直射向沙發另一端的女人,“這個我挺喜歡的,我再給你點兩個。”話里的“點”字咬得很輕,卻像根針,扎得空氣都發緊。
男孩剛抿進嘴里的酒“噗”地噴了出來,酒液濺在深色牛仔褲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濕痕。他嗆得猛咳起來,脖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眼里滿是錯愕——他沒想到女孩會追來,更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旁邊的女人慢悠悠地晃著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弧線。她抬眼掃了男孩一眼,嘴角勾起抹譏誚:“看不出來呀?你還挺值錢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混著包廂里的甜香,透著股居高臨下的輕蔑。能來這種地方的,誰手里沒幾個閑錢?她指尖敲了敲桌面,視線落回女孩身上,慢悠悠地補了句:“這個我也很喜歡。”
“進來!”女孩懶得跟她周旋,突然揚聲喝道。
包廂門被再次推開,五六個女生魚貫而入,身姿筆挺地站成一排,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聲,卻瞬間壓過了電子樂的躁動。她們的眼神銳利如刀,隱隱透著股訓練有素的壓迫感。女孩瞥了那女人一眼,語氣冷得像冰:“我要帶走的人,你攔不住。”
女人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她打量著女孩,又掃過那幾個女生,眉峰微蹙。來這種地方的男人,哪個不是被人挑揀慣了?眼前這男孩看著也普通,怎么就讓這姑娘紅了眼?她心里犯嘀咕,嘴上卻沒饒人:“你就這么喜歡他?不嫌他臟嗎?”
“你說誰呢?”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包廂里炸開,比電子樂的鼓點更響。女人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印,手里的酒杯“哐當”掉在地毯上,猩紅的酒液迅速暈開,像朵詭異的花。
“不是?夢見月你瘋了?”男孩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悶響。他是真懵了,做夢也沒想到夢見月會動手。那聲“夢見月”喊得又急又響,尾音都在發顫——原來她叫這個名字,像她的人一樣,帶著點清冷的詩意,卻藏著桀驁不馴的鋒芒。夢里見夜色,夜觀天上月!
夢見月的手還揚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發麻。剛才那女人說“臟”字時,她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顧不上了。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畫面突然涌上來:男孩蹲在地上撿錢的背影,他通紅的眼眶,還有他說“我人也臟”時的絕望……她就是聽不得別人這么說他。
“不好意思啊姐!”男孩慌忙沖過去,擋在夢見月身前,腰彎得極低,“我這個朋友喝多了,她不懂事,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我給您道歉了!”他一邊說一邊給夢見月使眼色,急得額角都冒了汗。他知道能來這種地方的女人不好惹,真鬧起來,誰都討不了好。
被打的女人捂著臉頰,眼里閃過一絲狠厲。她緩緩直起身,冷笑一聲:“一個巴掌,你道個歉就完了?”
男孩心里一沉,知道這事沒那么容易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歉意的笑:“這樣吧姐,我先給您道個歉,對不起了。”他微微鞠躬,語氣誠懇,“然后我再給您點三個男的,您看中哪個報我的名字,直接帶走就行。我叫譚明耀。”
女人挑了挑眉。她不是傻子,今天就自己一個人來玩,真硬碰硬未必占優。譚明耀給的臺階夠足了,三個男模,面子里子都有了。她瞥了眼還站在原地的夢見月,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譚明耀,冷哼一聲:“譚明耀是嗎?我記住了。”
話雖硬,語氣里的火氣卻消了大半。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不想再計較了。
電子樂還在響,可包廂里的氣氛卻變了味。彩色射燈依舊晃眼,只是照在譚明耀緊繃的背影上,照在夢見月泛紅的指尖上,照在那灘猩紅的酒漬上,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