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桓先生看著族人狼狽的模樣,心有余悸:“尊神,此山……此山竟能吞噬生機!我等的力量,反而成了它的養料,不,或許連養料都算不上?!?
連最擅長滋養大地的何首烏一族都失敗了,還差點被反噬。
小虎急得團團轉,以自身掌控的權柄,調動霍山的靈韻向綿山施壓,試圖強行“激活”綿山,但浩瀚的靈韻流過綿山,如同水流過渠,毫無滯留,綿山更是毫無反應。
死寂的綿山,與整片復蘇的山脈格格不入,如同不存在一般。
之后林軒又嘗試了無數方法:以“九天甘霖咒”集中降下靈雨,雨水卻無法滲入,順著死寂的山體流走。
林軒還嘗試用神力強行轟開綿山,卻發現山體之中全都被雷煞之力固化,堅硬無比且毫無靈性反應……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軒所有的手段都用盡,綿山依舊死寂一片,孤零零的坐落在群山之中。
更令林軒頭疼的是,綿山之中的死寂之力有著向外蔓延的趨勢,綿山周遭的連山、孟山、岳山,短短半月皆有被侵蝕的痕跡。
林軒幾次施展“九天甘霖咒”才阻止了綿山對周遭山巒的侵蝕,可林軒知道,可終歸只是治標不治本。
小虎與烏桓先生皆知林軒的宏愿只差這最后一步,如今卻仿佛隔著天塹一般,無法逾越,絕望的氣息開始蔓延。
小虎趴在地上,用爪子懊惱地刨著地:“土地老爺,怎么辦啊……難道就真的沒辦法了嗎?”
烏桓先生也是滿面愁容,嘆息道:“靈性徹底湮滅,便是真正的死亡,除非……能有造物之主的手段,憑空賦予其靈。但這……”
造物之主?那是傳說中的圣人手段。
林軒沉默地站在綿山腳下,仰望著這座巨大的“墳墓”,心中充滿了無力與自責。
綿山之所以如此,皆是因為他的僭越之舉,才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林軒沉浸在自責中時,識海中,那縷天道垂青所化的淡淡青氣,微弱的閃爍了起來。
林軒受到冥冥中的牽引,跌坐在綿山腳下,陷入似夢非夢的奇異狀態。
一個個模糊的念頭在林軒心頭閃過,“因果……業力……”
“彼因你而死……”
“生機……源自消亡……”
“你……可愿……成為它的“靈”?”
念頭起初很模糊,林軒似懂非懂,之后變得越來越清晰,最后林軒渾身一震,醒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了!綿山之死,因他而起。
這其中的因果業力,最終應在了這里。
尋常外力根本無法化解這股死寂,因為這死寂中纏繞著與他相關的業力。
唯有林軒自己,這個因,才能解開的果!
外力無法賦予它靈,那就……由我自己,來成為它的靈!
林軒南道人離別之際曾言:何不以你之神魂為山根。
“我明白了?!绷周幒鋈婚_口,聲音極為平靜,帶著一種從容,原來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在林軒陷入那種奇異狀態后,趕來的小虎和烏桓先生都看向林。
“尊神,您有辦法了?”
“土地老爺,你明白什么了?”
林軒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化為釋然:“或許,這就是唯一的辦法,此山之死,源于我。解鈴還須系鈴人?!?
林軒看向一片死寂的綿山:“我將神魂融入此山,以我之魂,補它之缺,以我之靈,代它之靈,以我之魂成就綿山之山根。”
“什么?”小虎和烏桓先生聞言大驚失色。
“不可!土地老爺!神魂融入死地,萬一無法歸來,您會神形俱滅的!”小虎猛地跳起來,焦急地阻攔。
“尊神三思?。 睘趸赶壬布泵竦溃熬d山死寂之氣之濃郁,世所罕見,您的神魂一旦融入,恐怕會被其吞噬,風險太大了!”
林軒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這是我欠它的,也是我要恢復這萬里疆域必須承受的因果,天道指引于此,我相信,這不是絕路,而是唯一的生路?!?
林軒回頭看了一眼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正在逐漸恢復生機的壯麗山河,最后看向小虎與烏桓先生。
“替我照顧好這里。若我……未能歸來,李老先生會接替李家集土地之職。至于黑風坳,烏桓先生,待我金身破碎之日,你可取而代之。霍太山脈,就拜托你們了?!?
話音未落,林軒的神魂之體化作一道璀璨的青黃流光,毅然決然撞向了死寂的綿山!
“土地老爺!”
“尊神!”
在小虎和烏桓先生的驚呼聲中,林軒的神魂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山石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那一點流光沒有驚起一點波瀾,綿山依舊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綿山腳下只留下小虎和烏桓先生,呆立在原地,心中充滿了擔憂以及期望。
霍太山脈能否真正重生,全系于這已死去的綿山。
當林軒的神魂融入死寂的綿山之中,剎那間,便無邊的黑暗包裹。
絕對死寂讓林軒的神魂如同墜入九幽,感知被剝奪,意識也開始模糊。
更可怕的是,隨著林軒的到來,死寂的綿山開始瘋狂吞噬他的神魂本源。
那是綿山死前最后的“怨念”與“不甘”,是無數隨它一同湮滅的生靈的絕響!
“呃啊——!”劇烈的痛苦遠超業火焚神,林軒的神魂仿佛被寸寸碾碎,融入這片虛無之中。
林軒拼命抵抗,運轉《青帝長生篇》,青黃二色的神光在死寂的黑暗中艱難地亮起,守護著林軒最后一點清明。
一個月過去了,林軒的神魂已黯淡到極致,抵抗越來越微弱。
林軒感覺自己就像陷入無邊流沙,越是掙扎,沉沒得越快。
就在林軒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之際,識海中那縷天道垂青所化的氣,微微一亮,進而散落林軒全身。
林軒混亂的意識短暫恢復了清醒,昔日種種在心頭走馬觀花般一一浮現:
“你因我而死,今日便還你一命……”
“山已死,我便為你之魂……”
“我即山,山即我……”
林軒放棄了所有抵抗,徹底放開了心神,任由自己的神魂被死寂的綿山同化、吸收。
可這不是消亡,而是一種奇異的融合。
林軒的意識開始擴散,蔓延至綿山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塊巖石。
奇異的事發生了,林軒“看”到了昔日發生的一切,白骨夫人借陰魂、怨煞之氣尸解,借冬至至陰轉陽,枯骨生肉,看到了那一日自九天落下的雷霆。
綿山在九霄蕩魔神雷下寸寸崩裂,山根碎為塵埃,地脈化為灰燼,一山之靈盡皆消散。
這一切,林軒如同親歷一般感同身受,林軒的心好痛,好痛。
現在的他就是綿山,綿山就是林軒,神與山不分彼此。
林軒不知道的是,祂同樣看到了林軒的過往,陰兵過境,殘廢的土地神拼盡全力護佑凡人,日復一日梳理地脈,受眾生愛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