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聲明稿當天下午就通過幾個相熟的媒體渠道發(fā)了出去。
大意就是感謝厚愛,本店只是個小餐館,專注味道,明星來吃是緣分,但真沒啥內(nèi)幕可挖。
為了不影響街坊和正常營業(yè),特此推出深夜食堂時段,每晚十點后限量供應(yīng)幸福炒飯,售完即止,其他照舊。
老杰克忐忑不安地守著電話,生怕聲明一發(fā),又招來更多看熱鬧的。
奇怪的是,電話鈴聲反而漸漸稀拉了。
也許那聲明真起了點作用,也許媒體們挖不到新料,熱度暫時消停了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頂多是暴風雨前的假平靜。
真正的考驗在晚上。
晚上九點半,幸福居卷簾門只拉下一半,里面燈還亮著。
老杰克扒著門縫往外瞅,這一瞅,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街對面,馬路牙子上,甚至對面樓的防火梯上,黑壓壓的全是人!
有的端著相機,有的純粹是看熱鬧的年輕人,三五成群,嗡嗡的議論聲隔著條馬路都聽得見。
那陣仗,比白天還嚇人!
“上帝耶和華啊……”老杰克舌頭都打結(jié)了:“這…這得有多少人?咱那點限量夠塞牙縫嗎?”
阿星在后廚清點食材。
肋排、雞蛋、米飯、蔥花、醬料……都是按他定的量準備的,不多不少。
瑪麗亞緊張地搓著圍裙邊,時不時偷看一眼外面,小臉發(fā)白。
薇薇安難得也還沒走,留下來幫忙壓陣,她看著外面那人群,眉頭也鎖著:“看來限量反而把好奇心吊得更高了。”
九點五十分。外面的人群開始騷動,朝著店門方向涌動。
“要開門了!”
“準備好相機!”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主廚?”
“我是真來吃飯的!聽說巨好吃!”
老杰克手心全是汗,回頭看向阿星:“阿星…到…到點了。開不開?”
阿星把最后一點準備工作做完,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走到門口。
“開。”
老杰克一咬牙,猛地將卷簾門推了上去。
嘩——
人群瞬間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前涌,眨眼間就把店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無數(shù)個問題像炸彈一樣扔進來:
“主廚!看這邊!”
“昨晚巨星坐哪個位置?”
“限量多少份啊?”
“能合影嗎?”
吵嚷聲、推擠聲、相機快門聲混成一團,亂得像個菜市場。
老杰克和瑪麗亞拼命擋在門口,嗓子都快喊啞了:“排隊!大家排隊!不排隊不賣!別擠!哎呦誰踩我腳了!”
可根本沒人聽。
后面的人往前擠,前面的人被擠得貼在玻璃上,臉都變形了。
幾個狗仔仗著人瘦,泥鰍一樣想從人縫里鉆進來,目標直指后廚。
“媽的!都給老子滾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突然從人群側(cè)面響起。
只見托尼帶著他那兩個弟兄,像坦克一樣硬生生從人群里犁開一條路,沖到店門口。
托尼一把將一個半個身子擠進來的狗仔拎了出來,跟拎小雞仔似的。
“擠什么擠!沒聽見要排隊啊?耳朵聾了?”托尼瞪著眼,滿臉橫肉一抖一抖,威懾力十足。
“想吃飯的,都給老子后面排好隊!誰再往前擠,別怪老子不客氣!”
他那兩個弟兄也往前一站,像兩尊門神。
混亂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武力干預(yù)震了一下,推擠的勢頭緩了緩。
一些真正想來吃飯的人開始下意識地往后挪,試圖形成隊伍,但場面依舊混亂。
“托尼!謝了!”老杰克趕緊道謝,趁機大喊:“排隊!排隊才能買!限量二十份!排不上的明天請早!”
“二十份?”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和抱怨。
“這么少?”
“我排這么遠肯定沒戲了!”
“能不能多加點兒啊老板?”
抱怨歸抱怨,在托尼幾個兇神惡煞的維持秩序下,一條歪歪扭扭、人心浮動的隊伍總算勉強形成了,從店門口一直排出去老遠,尾巴甩到哪兒根本看不清。
但狗仔們可不管這套。
他們不排隊,依舊圍在隊伍兩旁和店門口,鏡頭死死對著里面,尋找任何可以拍攝的角度。
第一個顧客好不容易突破重圍擠到柜臺前,是個年輕人,滿頭大汗,眼睛放光:“一份!給我來一份幸福炒飯!打包!”
老杰克趕緊收錢,瑪麗亞手忙腳亂地記錄。
阿星在后廚開火,倒油,打蛋,炒飯……動作一如既往地穩(wěn)定,仿佛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guān)。
只有那越來越濃郁的銷魂飯香,穿透嘈雜,鉆入每個人的鼻腔,讓等待的人群更加躁動不安。
一份,兩份,三份……
每做好一份,瑪麗亞就顫聲喊一個號,拿到飯的人如獲至寶,有的當場就打開想嘗,立刻被周圍沒排上的人和各種鏡頭圍住,嚇得趕緊抱緊飯盒突圍而出。
隊伍在緩慢地縮短,但后面的人眼看希望渺茫,開始急躁起來。
狗仔們則越來越大膽,有人甚至試圖把鏡頭從柜臺窗口伸進去拍后廚!
“嘿!說你呢!干什么!”老杰克急得大叫。
托尼立刻過去,一把推開那狗仔:“找死啊!滾遠點!”
那狗仔踉蹌一下,不服氣地嚷嚷:“公眾有知情權(quán)!拍一下怎么了?”
“知你個屁權(quán)!這里是私人地方!再搗亂老子把你相機砸了!”托尼惡狠狠地威脅。
沖突眼看就要升級。
薇薇安趕緊上前,擋在中間,對著那狗仔和周圍的其他媒體正色道:
“我們已經(jīng)發(fā)表了聲明,也希望各位媒體朋友能尊重餐廳的營業(yè)秩序和隱私!如果繼續(xù)這樣干擾,我們只能選擇報警處理!”
聽到報警,那些狗仔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不肯散去,像鬣狗一樣圍著,尋找下一次機會。
阿星炒完了第二十份飯,關(guān)火。
老杰克看著外面那望不到頭的隊伍,硬著頭皮喊道:“今天的限量賣完了!后面的朋友對不住了!明天請早吧!”
隊伍后面頓時炸開了鍋。
“什么?就沒了?”
“我排了這么久!”
“搞什么啊!能不能多做點!”
抱怨聲、不滿的噓聲四起。
沒買到的人失望地散去,但還有不少人不死心地在附近徘徊,狗仔們也還沒走,顯然指望還能拍到點什么。
店里,三個人加上托尼,都累得快虛脫了。
短短半小時,比干一天活還累。
地上被踩得亂七八糟,門口一片狼藉。
“這…這比打架還累…”托尼喘著氣,扯了扯被拉變形的花襯衫。
老杰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話都說不出來。
瑪麗亞看著外面還不肯散盡的人影,眼神里帶著恐懼。
阿星清理著灶臺,沉默地看著窗外。
那些閃爍的鏡頭和窺探的目光,像一層無形的網(wǎng),罩住了這間小小的餐館。
限量供應(yīng)暫時控制住了場面,卻沒打消那股狂熱,反而像在火上澆了勺油。
這才第一個晚上。
明天呢?后天呢?
這深夜食堂,簡直成了風暴中心。
而風暴眼里,阿星的目光落在那瓶所剩不多的生基本幸福萬能醬上。
這東西,現(xiàn)在是幸福居的魂。
可這魂,被太多不該盯上的眼睛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