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不嫁人!
- 重生八零:在小漁村發家手札
- 晚照吟秋
- 2098字
- 2025-08-28 22:28:47
她手里攥著那份合同,邊緣已經起皺,墨跡也暈開了一些。
“爸,這真是正經生意……是合法的出口代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只想做點事,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小院里……”
“正經個鬼!”
蘇德文抄起墻角的掃把,竹柄帶著風聲,沖著那臺老舊的縫紉機就是一通亂砸。
金屬撞擊聲哐當作響,針頭崩飛,機頭歪斜,踏板斷裂。
“明天去把營業執照給銷了!安安穩穩嫁人去,找個老實本分的,生兒育女,別在這瞎折騰!聽見沒有!”
“我不嫁人!”
蘇曉玥仰起頭,聲音尖利。
話音沒落,掃把已經抽在她的背上。
一聲悶響,衣料裂開一道口子,皮膚火辣辣地疼。
蘇曉玥咬著牙,牙關緊閉,嘴角泛白,卻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不躲,也不哭,只是用沉默對抗著父親的暴怒。
劉小英撲過來想攔,卻被蘇德文一把推開,踉蹌幾步撞在墻上。
她扶著墻喘息,聲音發抖。
“都是你慣出來的!整天教她做這做那的衣服,畫圖樣、裁布料,學那些洋氣的款式……能有啥出息!現在好了,惹禍上身!”
“怎么了?”
劉小英突然吼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難道要她像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漁村里,面朝大海,背扛咸風,啥也干不了!”
她猛地轉身,腳步踉蹌地沖到那口老舊的樟木柜子前,膝蓋磕在柜角也渾然不覺。
她彎下腰,雙手用力拉開最底層的抽屜,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
灰塵揚起,在陽光下飄浮如細雪。
她的手指在一堆舊衣和雜物中翻找,指尖觸到一本硬皮冊子時微微一顫。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來,輕輕拂去封面的積塵。
那是一本早已泛黃的冊子,邊角卷曲。
封面上四個字依稀可辨:《海市服飾》。
“你看看!”
她哽咽著,雙手顫抖地將冊子翻開。
“這是當年我的設計!是我一針一線畫出來的夢!”
幾張手繪的時裝圖樣隨之飄動,泛黃的邊緣在從窗縫鉆進來的海風中輕輕顫動。
蘇德文愣住了,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意凝固成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些圖樣。
那上面畫的,根本不是漁村女人常穿的粗布衣裳,也不是鄉間大嫂縫的土氣罩衫,而是一條條線條流暢、剪裁講究的現代時裝。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衣服,更不敢相信,這些出自他妻子劉小英之手。
“媽……”
蘇曉玥低聲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她緩緩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幾張圖紙。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每張圖紙的右下角。
那里印著一行小小的鋼印字,雖已褪色,卻依舊清晰:“優秀作品”。
她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狠狠提起。
原來,母親曾經那么靠近過夢想。
“那時候,我是班里最拔尖的學生……”
劉小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六六年,學校關門了,所有檔案封存,我被分去了紡織廠當工人,日日與梭子和布機為伴。”
她的淚水終于決堤,啪地一聲砸在泛黃的圖紙上。
“后來,我嫁到這里,嫁給蘇德文,生下曉玥,我認命了……可現在不一樣了!時代變了,機會來了!”
“我閨女有天賦,有腦子,憑什么不準她拼一把?憑什么讓她也像我一樣,把夢想埋進泥沙里?!”
蘇德文呆立原地,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微微哆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滿老繭和裂口,是常年捕魚、補網、扛風浪留下的痕跡。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站著的幾個鄉親。
他們有的低頭抽煙,有的遠遠張望。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掃把,“哐當”一聲扔在墻角。
轉身大步走向堂屋,一腳踹開房門,又“砰”地一聲狠狠摔上。
夜里。
小屋中,一盞煤油燈昏黃地亮著。
蘇曉玥伏在斑駁的木桌前,手中握著一支削得尖細的鉛筆,正專注地修改一張圖紙。
她的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手抄筆記,紙頁發黃,字跡工整,密密麻麻寫滿了裁剪要點、面料配比、國際潮流趨勢。
那是母親幾十年偷偷記錄下來的經驗與知識。
就在那本筆記的中間一頁,一行字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墨跡比別處更深:“1983年,服裝配額制度”。
她終于懂了,為什么林宴龍急著在內地建廠?
為什么他愿意出高價請人設計?
原來,海港那邊即將面臨出口配額收緊的危機,訂單難出。
而內地的企業卻能憑借政策優勢,獲得出口許可,搶占國際市場。
“機會真的來了……”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出希望的光。
“這件得把腰收緊點。”
一個輕柔的聲音忽然從背后響起。
蘇曉玥一驚,回頭一看,竟是母親劉小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后,手里還拿著一條剛縫好的布樣。
劉小英沒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指,在圖紙的腰部曲線處輕輕一劃。
“你看,這里弧度太大,穿起來容易松垮。收緊兩寸,顯得利落。”
她頓了頓,又指著側縫的位置。
“拉鏈換盤扣,更耐看,更有咱們自己的味兒。洋氣不能丟了根,是不是?”
母女倆對視一眼,緩緩地笑了。
蘇曉玥忽然覺得,媽媽的眼睛亮得不像話。
院墻外傳來幾聲低沉的咳嗽,聲音干澀。
蘇德文蹲在屋檐下的暗影里,褲腳卷到小腿,手指夾著一根快燒到頭的煙。
他瞇著眼,盯著那扇窗戶,目光一動不動。
窗紙上,女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時而分開,時而靠近。
他看了很久,直到煙頭燙到了指尖,才猛地一顫,扔掉煙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夜風掠過晾衣繩,吹得那些裁剩的小布條呼啦啦地飄。
這個夜里,沒人入睡。
漁村的星空低垂。
“曉玥姐!”
蘇家俊一頭撞進院子,腳步踉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揮舞著,聲音都變了調。
“衛成霖帶人上咱家了!穿制服的,好幾個人,已經進屋了!”
稅務的人進來時,劉小英正低頭給樣衣縫最后一顆扣子。
她戴著老花鏡,針線在指間來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