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終于將最后一縷余暉隱入地平線,指揮塔上,趙將軍的玄甲已被硝煙熏成灰黑色,甲胄縫隙里嵌著的干涸血漬,在暮色中泛著暗褐色的光。
他扶著塔壁的手掌微微用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封極山脈方向沖天的火龍卷。那道貫穿天地的巨刀虛影雖已消散,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連日來籠罩城池的陰霾。
“傳我命令!”趙將軍的吼聲透過魔法陣傳遍全城,聲波震得箭塔檐下的銅鈴叮當作響,在漸濃的夜色里傳出很遠。
“東城門,一萬輕騎兵,由林衛將統領!”
“西城門,一萬重甲兵,隨楚衛將領兵!”
“全城所有魔法師,登上箭塔,給我全力攻擊!”
城墻上的士兵們聽到命令,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戰意。他們沒有歡呼,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二十二日的死守已快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為了遲來的勝利,所有人都將最后一絲氣力灌注于兵器,準備迎接最后的沖殺。
東城門的青銅巨門緩緩打開,厚重的門軸轉動時發出“嘎吱”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負。
門后露出外面相對稀疏的獸群,它們正漫無目的地徘徊,失去了往日的兇悍。一萬名輕騎兵早已整裝待發,他們胯下的怒風駒噴吐著白氣,這些四階魔獸頭上長著鋒利的雙角,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油光,四蹄踏在地面上,帶起陣陣塵土。
“伙計們,槍尖朝前!”林衛將拍了拍坐下怒風駒的脖頸,這頭魔獸人性化地甩了甩腦袋,雙角泛起淡淡的青光,“讓這些沒長腦子的家伙們,見識一下帝國騎兵怒火!”
騎兵們手中的騎槍斜指前方,槍尖的斗氣如藍色火焰般跳動,三米多長的槍身因斗氣的灌注而微微震顫。林衛將雙腿一夾馬腹,怒風駒一聲嘶鳴,帶頭沖出:“沖!”林衛將一聲令下,騎兵方陣如藍色潮水般緊隨其后,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怒風駒的風盾在身側展開,將撲來的低階魔獸彈開,而騎兵們的長槍則如林般遞出,借著沖鋒的慣性,槍尖精準地刺入魔獸的要害。偶爾有漏網之魚靠近,怒風駒才會甩動雙角補擊,更多時候只是專注地奔騰,將速度優勢發揮到極致。
西城門的動靜更為驚人。一萬名重甲兵組成的方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他們身披半尺厚的玄鐵甲,甲片層層疊疊,縫隙里流轉著淡淡的土系斗氣,形成天然的防護層。
士兵們手持丈許長的破陣槍,槍桿由鐵木制成,堅硬如鐵。每一步踏出都讓城門樓微微震顫,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楚衛將站在陣前,他的巨斧斜拖在地,斧刃與石板摩擦出串串火花,土黃色的斗氣在斧面凝成一頭巖熊虛影。
“兄弟們,殺!”楚衛將的吼聲回蕩在城門處,那巖熊虛影張著血盆大口,隨著他的吼聲猛地撲向城外的獸群,虛影落地時竟將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城墻上的魔法師們同時發動了攻擊。低階魔法師的火雨冰錐在夜空中劃出絢麗軌跡,中階魔法師的大地突刺從地面鉆出,高階魔法師的隕石雨帶著火光劃破夜幕,元素召喚獸在獸群中肆虐,為地面部隊掃清障礙。
此時的獸群已失去指揮。
九階魔獸的死亡讓它們陷入徹底的混亂,原本有序的沖鋒變成了毫無章法的沖撞。當東西兩翼的人類軍隊殺來時,獸群就像被斧頭劈開的木塊,瞬間潰散。
輕騎兵的槍陣如同一把鋒利的藍色長刀,從東側斜插而入,槍尖刺破魔獸軀體的悶響此起彼伏。重甲兵方陣則像一柄沉重的鐵錘,從西側穩步推進,將擋路的魔獸盡數碾碎。兩翼的沖鋒形成巨大的鉗形攻勢,不過半個時辰,就將北門方向的獸群切成數段。
失去建制的魔獸開始四處奔逃,有些慌不擇路地朝著城墻方向沖撞,反而將原本的攻擊陣型攪得更亂。夜色漸深,只有兵器碰撞的火花與魔法光芒,照亮著這片血腥的戰場。
北門戰場的柳風等人,突然感到壓力驟減。
原本從正面涌來的魔獸,開始慌亂地向兩側逃竄。孫浩的戰錘砸碎最后一頭魔狼的頭骨,腦漿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喘著粗氣看向東西方向,戰錘上的火系斗氣忽明忽滅。
“是援軍......可算來了!”孫浩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沾滿血污的牙齒。
陳石一只手抱著昏迷的趙平,一只手將厚背刀插在腰間,他騰出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堅持住,趙平......我們快熬出頭了......”他輕輕拍了拍趙平的臉頰,試圖喚醒他,卻只得到一聲微弱的呻吟。
柳風拄著玄鐵槍站起身,左臂的傷口因失血過多而陣陣發麻,傷口處的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頭。他用牙齒咬著布條,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
他剛要招呼眾人向城內撤退,卻發現前方的獸群突然變得狂躁起來——這些被兩翼騎兵沖散的魔獸,有一部分擠在兩個軍陣之間無處奔逃,變得更加兇戾,它們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朝著城墻方向猛沖,柳風他們所在的位置恰好擋住了去路。
看著這些瞳孔充斥血色的陷入瘋狂的魔獸,攜著無比兇煞的氣勢沖過來,王虎回頭看了看受傷柳風和昏迷的趙平;
“舉盾!”王虎的吼聲帶著決絕;周圍幾名盾兵反應過來,與他一起舉起盾牌,迎向沖來的魔獸。
王虎早已筋疲力盡,圓盾上布滿裂紋,邊緣處甚至已經崩碎了一塊,露出里面的木胎。但他依舊選擇擋在最前方,魁梧的身軀像一堵墻,將身后的同伴護在身后。
一頭四階魔紋熊咆哮著撲來,它高約三米,渾身覆蓋著棕黑色的毛發,巨掌帶著呼嘯的風聲拍向王虎。巨掌拍在圓盾上的剎那,“咔嚓”一聲脆響,王虎悶哼一聲,盾牌徹底碎裂,木片飛濺。
他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口明顯凹陷下去,口中涌出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甲胄,在空中劃出一道凄慘的弧線。
“王虎!”柳風目眥欲裂,玄鐵槍帶著暗紫色斗氣,紫電般在空中閃出七道流光,瞬間刺穿魔紋熊的咽喉。槍尖從魔紋熊張開的巨口刺入,從后頸穿出,帶出大量的鮮血和碎肉。魔紋熊發出一聲嗚咽,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壓塌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柳風沖過去抱住王虎,王虎的身體軟軟的,毫無力氣。他發現這位總是憨憨笑的壯漢已經沒了氣息,雙眼圓睜,仿佛還在看著前方的獸群,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堅毅。
柳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輕輕合上王虎的眼睛,將他放在地上,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壓在王虎的胸口,像是在為他蓋上一面無形的旗幟。
“小心!”周明的吼聲突然響起,向著陳石奔去。
柳風抬頭,看見兩頭三階的風狼撲向毫無防備的陳石。風狼通體灰色,速度極快,幾乎化作一道殘影。陳石正低頭查看趙平的傷勢,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險。
柳風想也沒想,玄鐵槍脫手飛出,槍身在空中旋轉著,帶著破空聲刺穿了風狼的心臟。風狼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但另一頭風狼卻繞過槍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陳石身后,此時周明也剛好趕到,一刀將風狼的后腿砍傷,風狼吃痛猛然回頭,一口咬在周明的右臂上。鋒利的牙齒瞬間撕裂了皮肉,咬斷了骨頭。
“啊——”周明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臉色慘白如紙。他下意識地想用左手去打風狼,但此時斗氣耗盡的他已然無法跟上風狼的速度了,被風狼的另一只爪子拍中肩膀,整個人被拍倒在地。
稍后趕到的孫浩一錘砸在風狼腰部,直接將這只風狼攔腰砸斷,死的不能再死;
周明右臂傷口處的鮮血如噴泉般涌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陳石急忙撕下戰袍為他包扎,他將布條緊緊纏在周明的傷口上,用力勒緊,試圖止住流血,但鮮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條,繼續向外流淌。
周明疼得渾身發抖,嘴唇咬得鮮血直流,卻強忍著沒有再發出一聲慘叫,只是艱難地說道:“別管我......穩住陣型啊......”
夜更深了,殘存的魔獸在絕望中愈發狂暴,像瘋魔般撲向人類士兵。柳風撿起王虎的殘盾,與孫浩背靠背結成防御,殘盾格擋的同時,玄鐵槍精準地刺向魔獸要害;孫浩的戰錘則如狂風般揮舞,每一擊都帶著火系斗氣的爆裂聲。
“還撐得住?”孫浩的戰錘砸碎一頭土狼的頭骨,側臉濺上溫熱的血污。
“死不了!”柳風用殘盾架開一頭魔狼的爪子,槍尖順勢刺穿其腹部,“你先護著陳石他們,我去幫河生!”
不遠處的柳河生正被三頭魔獸圍攻,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如鐵塔般穩健。水系斗氣在重劍上凝成流動的水膜,招式間帶著江河奔涌的后勁,一劍橫掃便將二階魔狼劈成兩半,綠色的血濺了他滿身。
“小保子,左后方!”柳河生頭也不回地喊道,重劍反撩逼退正面的巖刺豬。
柳保的身影如風般掠過,風系魔法“遁風術”讓他的動作幾乎化作殘影,短刃寒光一閃便刺穿三階土狼的咽喉:“搞定!”話音未落,他已繞到另一側,切斷了圍攻柳河生的魔獸退路。
高地上的李青弓弦連響,風系魔法加持的箭矢在夜空中劃出銀線,精準射穿兩頭試圖偷襲柳河生的風狼眼睛。“河生哥,西側還有漏網之魚!”他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廝殺的嘈雜。
吳天蹲在陳石身旁,魔法杖頂端的白光不斷落在趙平和周明身上,為他們愈合傷口。順道給柳風施展了一道魔法--微光愈合,“風哥,忍一下......”他小聲說著,指尖彈出的迷幻魔法讓一頭沖來的魔狼原地打轉;
陳石護在昏迷的趙平和意識模糊的周明身旁,胸口早已被傷口滲出的血染透。他時不時揮刀劈退靠近的低階魔獸,厚背刀的刀身已布滿缺口,卻依舊牢牢護著兩人。
這般苦戰不知持續了多久,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穿透硝煙時,最后的魔獸終于也潰散了。它們拖著傷軀,瘋了似的朝著封極山脈逃竄,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