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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囚籠暗影(下)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昏黃的光暈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投下兩個拉長扭曲的影子。空氣仿佛凝固了,濃重的霉味中混雜著血腥和冰冷的濕氣,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仆婦——張嬤嬤那雙如同死水般毫無波瀾的眼睛,此刻卻如同淬了毒的針尖,死死釘在蘇晚晴手臂內側那個暴露出來的、淡紅色的奇異印記上!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收縮,那細微的顫動,泄露了心底掀起的驚濤駭浪!

震驚!難以置信!甚至……一絲極深的恐懼?

這絕非尋常胎記!那流暢而抽象的線條,那振翅欲飛又似火焰燃燒的古怪形態,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不屬于這方天地的詭秘氣息!它像一個冰冷的烙印,更像一個……不祥的詛咒!

“……這是什么?”張嬤嬤的聲音干澀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枯木,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掩飾的尖銳探究。她握著那塊粗糙布巾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冰冷的布巾還緊緊貼在蘇晚晴手臂的傷口邊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寒意。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間纏繞住蘇晚晴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冷汗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黏膩!她的大腦在極致的恐慌中瘋狂轉動!解釋?掩飾?否認?在這個眼神銳利如刀、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仆婦面前,任何拙劣的謊言都可能成為催命符!

“我……我不知道……”蘇晚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最真實的恐懼和茫然,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臂,想用破舊的衣袖遮擋住那個該死的印記,“從小……從小就有……爹娘說是……是胎里帶的……”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張嬤嬤那如同實質般的審視目光。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實的恐懼。她不敢賭!在這個鬼神之說盛行、對一切異象都充滿警惕甚至敵意的時代,一個無法解釋的“妖異”印記,足以讓她被當成妖孽活活燒死!

“胎里帶的?”張嬤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懷疑和冰冷的嘲諷。她猛地松開抓著布巾的手,那動作快如閃電,粗糙的布巾從蘇晚晴傷口上滑落,帶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蘇晚晴甚至來不及痛呼,因為張嬤嬤那雙如同鐵鉗般的手,已經死死抓住了她試圖遮掩的手臂!

冰冷!粗糙!力量大得驚人!如同被冰冷的鐵箍死死套住!

“啊!”蘇晚晴痛呼出聲,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她驚恐地抬頭,對上張嬤嬤那雙此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那眼神里,再無半分之前的麻木,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審視、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發現獵物的興奮?

“放開我!你干什么!”蘇晚晴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那鐵鉗般的束縛!恐懼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老實點!”張嬤嬤厲喝一聲,聲音如同夜梟嘶鳴!她不僅沒有松手,反而猛地一拽!巨大的力量讓蘇晚晴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撲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膝蓋和手肘傳來鉆心的疼痛!

“賤婢!還敢狡辯!”張嬤嬤居高臨下,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蘇晚晴,以及她手臂內側那個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見的詭異印記,“如此妖異之相,定是邪祟入體!或是……敵國奸細留下的記號!”她的聲音充滿了篤定和冰冷的殺意!

“不!不是!我不是!”蘇晚晴蜷縮在地上,護住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放了我!求你放了我!”

張嬤嬤卻不再理會她的哭喊。她像拖拽一條死狗般,粗暴地將蘇晚晴從冰冷的地上拖了起來!劇痛和巨大的屈辱讓蘇晚晴眼前陣陣發黑。

“跟我走!”張嬤嬤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拽著蘇晚晴,如同拖著一件即將被處理的垃圾,大步走出這間簡陋的廂房,走進了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庭院回廊。

夜風嗚咽,如同鬼哭。高大的槐樹在黑暗中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曲折的回廊仿佛沒有盡頭,兩側是沉默的高墻和一扇扇緊閉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門扉。燈籠的光暈昏黃微弱,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空氣里那股陳舊的香灰和藥草味更加濃重,混合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般的壓抑感。

蘇晚晴被張嬤嬤粗暴地拖拽著,踉踉蹌蹌地穿行在這迷宮般陰森的回廊里。冰冷的石板地面透過單薄的鞋底傳來刺骨的寒意。手臂被抓得生疼,那個暴露的印記仿佛在黑暗中灼灼燃燒,提醒著她即將到來的未知厄運。她不敢再掙扎,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癱軟,只能被動地被拖行。每一次踉蹌,每一次磕碰,都帶來新的疼痛和更深的絕望。

最終,她們停在一處最為偏僻的院落深處。這里沒有燈籠,只有慘淡的星光勉強勾勒出一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輪廓。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黃銅鎖,在星光下泛著冰冷幽暗的光澤。

張嬤嬤從腰間摸出一把沉重的鑰匙,插進鎖孔,用力轉動。

“咔噠!”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沉重的鐵皮木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霉味、塵土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于地窖的陰冷潮濕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門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如同實質般的黑暗!

“進去!”張嬤嬤猛地一推!

蘇晚晴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狠狠推入了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她重重地向前撲倒,再次摔在冰冷堅硬、布滿塵土的地面上!嗆人的灰塵瞬間涌入鼻腔,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砰!”身后傳來沉重的關門聲!

緊接著,是鎖鏈纏繞、銅鎖落下的冰冷金屬碰撞聲!

咔噠!咔噠!

那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徹底隔絕了外面那微弱的世界!

黑暗!絕對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濃稠,瞬間吞噬了一切!視覺被徹底剝奪,只剩下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漆黑!蘇晚晴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包裹著她,吞噬著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巨大的恐懼瞬間沖垮了理智!她像瘋了一樣撲向門的方向,雙手瘋狂地拍打著冰冷的、包著鐵皮的門板!粗糙的鐵皮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掌,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砰!砰!砰!

“開門!放我出去!我不是奸細!我不是妖孽!”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

她的哭喊聲嘶力竭,帶著絕望的破音,在狹小密閉的空間里瘋狂回蕩、撞擊,卻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那沉悶的回音,如同無數個絕望的自己,在黑暗中一同哭嚎!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死寂的庭院深處。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死寂!絕對的死寂!比外面的庭院更加可怕!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她自己粗重、恐懼的喘息聲,以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的巨響!

砰!砰!砰!

蘇晚晴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著。手掌被鐵皮劃破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手臂的傷口在冰冷的地氣刺激下更是如同刀割。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及此刻精神上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帶來的萬分之一!

密室!她被關進了一個完全密封的、如同墳墓般的密室!

那個印記……那個該死的印記!果然帶來了滅頂之災!

張嬤嬤那震驚、警惕、充滿殺意的眼神如同烙印,反復灼燒著她的神經。邪祟?奸細?無論哪一個罪名,都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在這座如同囚籠般的深宅大院里,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誰會聽一個卑賤“逃奴”的解釋?等待她的,或許就是悄無聲息的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巨大的恐慌和無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她蜷縮在冰冷黑暗的角落里,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淚水洶涌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污,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

為什么會這樣?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逃出去!為什么命運要如此殘酷地捉弄她?從奴隸市場到張府,從戰場邊緣到這如同墳墓般的密室……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從一個更小的牢籠,跌入一個更大、更深的深淵!

那個男人……李琰……他知道嗎?是他授意的嗎?還是那個張嬤嬤自作主張?他把她從張府帶出來,從戰場上撿回來,就是為了把她關進這不見天日的黑牢?

無數個念頭在絕望的黑暗中瘋狂滋生、纏繞,如同冰冷的藤蔓,勒得她喘不過氣。手臂上那個印記的位置,仿佛在黑暗中隱隱發燙,如同一個灼熱的詛咒。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中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而痛苦。寒冷、饑餓、疼痛、恐懼……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噬咬著她的身體和靈魂。意識在昏沉與清醒的邊緣痛苦掙扎,幻覺開始滋生。她仿佛又回到了奴隸市場,聽到了小蓮那句帶著慶幸的低語:“至少我們不是被買去當食物……”;又仿佛置身于那血腥的戰場,看到冰冷的箭簇射穿年輕軍士的喉嚨,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最后,定格在張嬤嬤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如同看待妖孽般的眼睛……

“不……不……”她蜷縮著,發出破碎的囈語,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徹底吞噬時——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聲,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顆石子,驟然響起!

不是門外!聲音……似乎來自密室內部?!

蘇晚晴猛地一震!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從半昏迷的狀態中驚醒!心臟驟然停跳!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在極致的恐懼中提升到了頂點!黑暗中,她努力睜大眼睛,徒勞地想要捕捉任何一絲光線或動靜。

死寂!依舊是死寂!

難道……是幻覺?是瀕臨崩潰的神經產生的錯覺?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時——

“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如同什么東西在緩慢摩擦著地面的聲音,從密室的另一個方向,幽幽地、斷斷續續地傳來!

那聲音……像是……像是……蛇在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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