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本王回去!”
蕭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怒火。
他再次伸手,這一次不再是抓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云錦右臂,力道極大,幾乎是拖拽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殿外走去!
云錦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劇痛襲來,讓她眼前一陣發黑,悶哼出聲。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燃燒著余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辰緊繃而充滿怒意的側臉。
恨意如同藤蔓,在心底瘋狂滋長。他恨她?他有什么資格恨她?!他手上沾著她親人的血!即便他只是一把刀,也是那把最鋒利的、斬下云氏頭顱的刀!
一路無話。
馬車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蕭辰閉著眼靠在車廂壁上,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和濃重的怒意。
云錦則蜷縮在角落里,臉色蒼白,左手無意識地按著隱隱作痛的肩頭,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動的車簾,心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計。
回到王府棲梧院,蕭辰粗暴地將云錦推進內室,反手重重關上房門!巨大的聲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云錦!”蕭辰猛地轉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逼近她,眼中翻騰著駭人的風暴,
“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在金殿之上暴露身份?!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是在找死!!”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云錦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她抬起頭,迎視著他暴怒的目光,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笑意:“找死?王爺是擔心我死了,再無人替云氏喊冤?還是擔心……我死了,會有人將王爺當年在云府血夜中的‘功績’公之于眾?!”
“你——!你欺瞞我至今,就為這!”蕭辰被她話中赤裸裸的嘲諷和威脅徹底激怒!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他猛地抬手,帶著雷霆之勢,朝著云錦蒼白的臉頰狠狠扇去!
掌風凌厲!
云錦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閉上眼,準備承受這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降臨。
那帶著凌厲掌風的手,在距離她臉頰寸許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
蕭辰的手,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云錦緊閉雙眼、睫毛因恐懼而微微顫動的模樣,明明因太愛害怕失去,害怕她受到朝堂漩渦的吞噬而擔憂不已!
看著她在自己重傷之時日夜守護熬成那么虛弱,看著她蒼白臉上那抹嘲諷卻又脆弱的弧度……十年前那個雨夜中倒在血泊里的瘦小身影,與眼前這張倔強而蒼白的臉,瞬間重疊!
為什么會這樣!?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痛楚、愧疚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他心頭的暴怒之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自我厭惡。他緩緩放下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滾出去!——我滾!”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云錦,聲音嘶啞而疲憊,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給本王好好待在棲梧院!沒有本王的命令,一步也不許踏出!”
他說完,不再看云錦一眼,猛地拉開房門,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和沉重的疲憊,大步離去。房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云錦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左肩撕裂般的劇痛同時襲來,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冷汗浸濕了內衫。她大口喘息著,方才強撐的決絕和冰冷瞬間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恨意。
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是愧疚嗎?還是……別的?只是她不知道,他已入情……
不重要了。云錦閉上眼,將臉埋進膝蓋。無論如何,她的目的達到。
云氏遺孤的身份已經公之于眾,血詔案這潭死水已被徹底攪渾!韓相和皇帝,已被逼到風口浪尖!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這潭渾水中的魚兒,自己浮出水面!
至于蕭辰……他這把刀,雖然憤怒,卻依舊鋒利!她必須想辦法,重新握住刀柄!
接下來的日子,棲梧院如同被冰封。蕭辰沒有再來,只是加派了人手,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軟禁。云錦手臂淤青腫痛在崔嬤嬤和玲瓏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恢復,但心頭的傷卻愈發冰冷堅硬。
朝堂之上,關于血詔案和云氏平反的爭論并未因太后的“病重”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以蕭辰為首的支持平反派,與韓相為首的頑固派,在朝堂、在民間、在輿論場上展開了激烈的攻訐。
慶元帝的態度曖昧不明,時而安撫蕭辰,時而暗示韓相,如同一個高明的棋手,在混亂的棋局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云錦雖被困在棲梧院,但她的“錦殺樓”商業網絡和沈硯打理的“青蚨”情報網并未停止運轉。源源不斷的消息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送入她手中。
“夫人,”崔嬤嬤將一張卷成細筒的紙條悄悄塞給正在窗邊看書的云錦,壓低聲音,“‘青蚨’剛送來的,韓相那邊……有異動。”
云錦展開紙條,快速掃過。紙條上只有寥寥數語:“鹽鐵專營新策觸怒巨賈,韓相暗中串聯,恐生大變。冀州官鹽北運,三日后過黑風峽。”
鹽鐵專營?云錦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蕭辰為充盈國庫、削弱地方豪強勢力,同時也是為打擊與韓相勾結的鹽鐵巨商而推行的新政。觸動利益巨大,韓相絕不會坐以待斃。黑風峽……那是冀州通往京畿的必經之路,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韓相……他到底想干什么?制造事端,嫁禍新政?還是……
“玲瓏,”云錦放下紙條,聲音平靜無波,“去請王爺過來一趟,就說……我寒毒復發,疼痛難忍。”
她需要一個理由,將黑風峽的消息傳遞給蕭辰。她不能坐視韓相破壞鹽鐵新政,這不僅關系蕭辰的布局,更關系到她能否借蕭辰之手扳倒韓相!
然而,玲瓏去了許久,帶回的消息卻讓云錦心頭一沉。
“夫人……王爺他……不在府中。”玲瓏的臉色有些不安,“凌風大人說,王爺午后接到北境軍情急報,似乎是狄人異動,王爺已經連夜點兵,親自趕往北境大營坐鎮了!臨走前……只交代加強府中守衛,并未……并未提及夫人您……”
北境軍情?狄人異動?
這么巧?
云錦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蕭辰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調離京城?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慶元帝?還是……深宮里的那位“病重”的太后?!
韓相!他選擇在蕭辰離京、朝中無強力人物坐鎮的時刻動手!
黑風峽!冀州官鹽!
云錦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望著京城以北那被沉沉夜色籠罩的方向,仿佛能聽到黑風峽那如同鬼哭般的風聲。
“備筆墨!”云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還有……讓‘錦殺樓’冀州分號的人,不惜一切代價,盯緊黑風峽!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飛鴿傳書!”
希望……還來得及!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三日后,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撕裂了京城的寧靜,狠狠砸在剛剛因血詔案而暗流洶涌的朝堂之上!
冀州押運的三百車官鹽,在黑風峽遭遇不明身份匪徒的伏擊!三千押運官兵及數百民夫,連同隨行護送的冀州鹽鐵轉運使司官員,共計三百余人……盡數被屠戮!尸橫遍野,血流成河!鹽車或被劫掠一空,或被焚毀!現場慘烈如同人間煉獄!
鹽鐵血案!驚天大案!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京城!舉國震動!
金鑾殿上,剛剛因蕭辰離京而稍顯“平靜”的朝堂,瞬間被這滔天的血腥和憤怒點燃!
“陛下!此乃對大夏國威的悍然挑釁!是對朝廷鹽鐵新政的瘋狂反撲!請陛下即刻下旨,調集重兵,剿滅匪徒,嚴懲幕后真兇!”支持新政的官員群情激憤。
“哼!新政?若非攝政王殿下急功近利,強行推行這鹽鐵專營,觸動豪強利益,何至于引來如此瘋狂的報復?!此乃新政之禍!當立即廢止,以安民心!”韓相一黨立刻抓住機會,將矛頭直指新政,直指遠在北境的蕭辰!
“荒謬!匪徒猖獗,殘殺官兵百姓,此乃十惡不赦之罪!豈能歸咎于國策?!韓相此言,莫非是在為那些無法無天的匪徒開脫?!”支持蕭辰的官員立刻反擊。
朝堂之上,再次吵成一鍋粥。鹽鐵新政與血詔案的漩渦交織在一起,變得更加混亂和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