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石碑的光,從未這樣亮過。
當(dāng)蒙執(zhí)一行人踏著七彩脈流回到昆侖谷時,整座山谷都在微微震顫。碑體上的守脈名錄不再是靜止的刻痕,而是化作流動的光帶,順著碑壁往上爬,最終在頂端凝成個巨大的脈圖——正是“新脈記”里那道閉環(huán),此刻正與天地間的脈息共振,發(fā)出清越的鳴響。
“是‘天地同脈’!”月絡(luò)指著碑頂,海絡(luò)草在她指尖開出透明的花,花瓣上浮現(xiàn)出各脈的影像,“青金石碑在回應(yīng)萬脈的凈息,它在……召喚所有守脈人!”
話音剛落,谷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老林頭帶著絕脈的后生們來了,他們的衣襟上都別著土黃色的脈息花;阿古拉的馴鹿群踏碎晨露而至,北地的牧民們背著裝滿火草與融冰的皮囊;霧脈的引燈人們提著心燈,綠火在人群中連成星河;沙脈的農(nóng)婦們扛著合澤稻種,稻穗上的金粉簌簌落在地上,竟長出新的嫩芽。
石磐老爺子拄著冰紋石拐杖,被石生扶著走到碑前。老人渾濁的眼睛望著跳動的脈圖,突然老淚縱橫:“我爹說過,脈戰(zhàn)結(jié)束那天,青金石碑也曾這樣亮過,只是那時……亮得帶著血光。”他顫抖著摸向碑壁,“現(xiàn)在這光,是暖的啊……”
蒙執(zhí)將“新脈記”舉過頭頂,冊子在空中展開,與青金石碑的脈圖完美重合。剎那間,所有守脈人身上的脈息同時亮起,絕脈的土黃、凍脈的緋紅、霧脈的青綠、沙脈的金黃……無數(shù)道流光飛向碑頂,注入閉環(huán)之中。
“嗡——”
青金石碑發(fā)出一聲貫穿天地的鳴響,閉環(huán)突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光點落在山谷里,長出成片的脈息之花;落在溪流中,溪水泛起七彩的漣漪;落在每個人的眉心,印下小小的脈圖印記。
蒙執(zhí)突然感覺到體內(nèi)的脈息在沸騰,不是與煞脈對戰(zhàn)時的緊繃,而是一種全然的舒展——像溪流匯入大海,像孤星融進星河。他看見父親蒙禾的身影在光中浮現(xiàn),正對著他微笑,身后還站著沈夜先祖,站著老林頭的父親,站著霧脈的老嫗阿爹,站著所有逝去的守脈人。
“守脈之道,從來不是‘守’,是‘通’。”蒙禾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通天地,通古今,通萬物之心。”
光點突然往谷外飛去,像無數(shù)顆流星。蒙執(zhí)知道,它們要去喚醒那些尚未被觸及的角落——或許是深海里沉眠的古脈,或許是荒漠下封存的舊痕,或許是人心深處那點快要熄滅的“相連”之念。
石生正和年輕的守脈人比試脈息術(shù),他的巨斧帶著沙脈與冰紋石的合力,劈出的光刃竟能在空氣中劃出金色的軌跡;阿古拉教孩子們用火山熱泥混合脈靈水,調(diào)制能快速愈合傷口的藥膏,指尖的凍脈息與火草熱息交融,冒出溫暖的白汽;月絡(luò)坐在溪邊,海絡(luò)草在她膝頭織成張巨網(wǎng),網(wǎng)眼間流淌的星海水脈,正與昆侖的山脈息唱和。
小仙童抱著脈靈水罐,挨個兒給脈息之花澆水,罐里的藍光越來越盛,竟在他身后凝成個小小的脈靈虛影——那是脈靈水孕育出的靈體,正跟著他的腳步,在花叢中蹦跳。
蒙執(zhí)走到青金石碑前,看著碑上新浮現(xiàn)的名字——阿古拉、月絡(luò)、石生、小仙童,還有老林頭、霧脈老嫗,甚至南澤的漁民、沙脈的農(nóng)婦,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他忽然明白,所謂守脈人,從不是某個姓氏的傳承,而是所有相信“萬物相連”的人,共同寫就的名字。
夕陽西下時,光點從遠方飛回,帶著各地的脈息——深海的幽藍、荒漠的赤金、平原的翠綠……它們重新匯入青金石碑,碑頂?shù)拈]環(huán)變得更加璀璨,像枚鑲嵌在天地間的七彩玉佩。
“該給新脈記添最后一筆了。”蒙執(zhí)掏出冊子,指尖的脈息落在紙頁上,卻不再是他一人的字跡,而是無數(shù)道脈息共同流淌出的印記:
“脈連天地,守在人心。”
寫完最后一筆,冊子突然化作道青光,融入青金石碑。碑體上的“新脈記”三個字漸漸隱去,與守脈名錄融為一體,仿佛在說:最好的記錄,從來不是紙頁,是刻在天地間的共鳴。
夜色降臨,谷中燃起篝火。守脈人們圍著青金石碑唱歌,歌詞是各脈的方言,曲調(diào)卻意外地和諧。蒙執(zhí)坐在火堆旁,看著石生被年輕人們灌酒,看著月絡(luò)教小仙童吹海絡(luò)草笛,看著老林頭和石磐老爺子用脈息比誰的煙桿燃得更久。
風(fēng)里帶著脈息之花的香,帶著合澤稻的甜,帶著星海的咸,帶著所有溫暖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