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山澗寒霧繚繞。蕭寒獨坐崖邊石上,手中長劍映著殘陽,刃面凝著薄霜。他已在此隱居三年,以獵狐為生,江湖人稱“孤刃客”——無人知這稱號背后,是一具被仇恨啃噬的軀殼。
忽有枯葉輕響,他抬眼,見一青鴿掠過,爪間系著竹筒。拆開密信,指尖微顫:“玄霄閣舊址,酉時三刻,天樞密卷現(xiàn)。”字跡潦草如血,落款是父親舊部“殘翼”的暗記。
劍鞘鏗然落地。他憶起十五歲那夜——玄霄閣火光沖天,父親將密卷塞入他懷中,嘶啞嘶吼:“活下去,找出真相!”母親與師兄師姐皆倒在血泊中,玄冥司的黑甲兵刃如蝗蟲噬門。他藏于地窖三日,聽著哀嚎漸寂,方從秘道逃出生天。
“楚昭……”他齒間嚼出這個名字,如嚼毒髓。玄冥司首領(lǐng),朝廷口中“護國安疆”的英雄,實則是吞盡江湖正派的豺狼。
蕭寒拾劍起身,衣袂拂過崖畔野菊。他知此行險如蹈淵,卻再無退路。江湖恩怨,終需血刃了斷。
行至山腳,忽聞林中有女子咳喘聲。他凝神窺去,見一素衣女子倚樹喘息,面覆白紗,手中銀針正刺入腕間毒脈。她似察覺窺視,倏然抬頭,眸中寒光如刃:“何人?”語聲冷冽,不帶半分怯意。
蕭寒未答,女子忽嗤笑:“孤刃客?傳聞你劍快如鬼魅,怎還偷窺姑娘治病?”她指尖銀針翻飛,瞬息間自解了毒,動作迅如蝶舞。
“醫(yī)谷白綾。”她自報姓名,紗巾下唇角微勾,“玄霄閣遺孤,如今該喚你蕭少主了。”她竟識破他身份,蕭寒劍柄驟緊,她卻渾然不懼,遞來一瓷瓶:“解你體內(nèi)舊傷寒毒,換你護我三日——我有要事需入京城,玄冥司耳目正密。”
他默然接瓶,女子已轉(zhuǎn)身掠入林間,輕功如燕無痕。蕭寒望著她背影,嗅到陰謀與機遇交織的氣息。
酉時漸近,他策馬疾馳。玄霄閣舊址在百里外的荒鎮(zhèn),殘垣仍浸著當(dāng)年的冤戾。月光斜照廢墟,石階上竟無一人。他心疑有詐,劍芒卻已凝在掌心。
“蕭寒。”一聲輕笑自檐上傳來。他仰首,見楚昭負手而立,玄冥黑袍獵獵如鴉翅。身后竟無兵陣——這梟雄竟敢孤身誘敵。
“密卷在此。”楚昭拋出一錦匣,匣面篆刻玄霄閣紋,“取它,或取我命。”他話音未落,蕭寒劍已刺出,寒芒裂空。楚昭卻似早料此招,袖中暗弩齊發(fā),箭雨裹毒霧襲來。
蕭寒旋身避箭,劍鋒斬霧如撕帛。楚昭身形倏閃,竟使出玄霄閣失傳的“影遁術(shù)”,殘影四散,真假難辨。他冷笑:“你父親創(chuàng)此術(shù),卻未傳與你——密卷中另有玄機,可惜你永遠看不到了!”
激斗間,蕭寒忽覺臂上毒箭灼痛,劍氣漸亂。楚昭趁隙欺近,掌中黑爪扣向他咽喉。千鈞一發(fā)之際,破空聲驟響——數(shù)枚銀針自暗處射來,精準(zhǔn)封住楚昭穴脈。白綾自梁上躍下,毒粉撒向箭傷:“蠢貨,單打獨斗豈是楚昭對手?”
楚昭僵立片刻,獰笑迸出:“醫(yī)谷遺孽!”他強行運氣沖破穴道,黑袍迸裂,露出腰間龍紋玉佩——竟與皇室密符相同。蕭寒瞳孔驟縮,楚昭已趁機遁入夜色,留下一句:“密卷假的,真相在皇城。”
白綾拾起錦匣,指尖觸紋便知其偽:“楚昭引你來此,為試探虛實。他真正目的在京中——密卷必與皇室秘案有關(guān)。”她紗巾下眸色沉如潭水,似藏更深隱情。
蕭寒收劍入鞘,寒毒與箭傷使他咳出猩紅。白綾將瓷瓶塞入他手中:“護我三日,換解藥。”她轉(zhuǎn)身向京城方向,月光在她紗巾上鍍一層霜色,如孤魂引路。
他默然跟上,知此夜之后,江湖再無孤刃客,唯余復(fù)仇的亡魂,踏向血與權(quán)的深淵
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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